操劳半生被嫌,重生直接断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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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汉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呼——哧——”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一条刚被扔到岸上濒死的鱼。

冷。

刺骨的冷风顺着偏棚漏风的窗户缝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意外地吹散了肺里那股浓重到化不开的煤烟味。

他没死?

李老汉死死地盯着头顶那根熏得发黑的旧房梁,浑浊的老眼一点点睁大。

没有反锁的木门,没有烧得通红却封死烟道的煤炉,没有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活活闷死的绝望。

只有透风的偏棚,硬邦邦的土炕,还有……眼前这张脸。

老大,**。

**正站在炕沿边,弓着腰,一只手还抓着李老汉的肩膀来回摇晃。

他穿着件半旧的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溜光,脸上全是不耐烦,见李老汉睁了眼,不仅没问一句身体舒不舒服,反而立刻加重了语气。

“爹,您可算醒了!赶紧穿衣裳起来啊,桂芳她娘家大哥和明辉马上就到了。这学徒名额的事儿,咱们昨天不都说好了吗?明辉年轻机灵,去了拖拉机站肯定能混出个人样来,到时候咱们两家脸上都有光。您赶紧的,别让人家在院子里干冻着等!”

**嘴皮子吧嗒吧嗒碰着,满嘴都是陈家,满嘴都是明辉。

李老汉没动。

他直勾勾地盯着这个大儿子,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瞬间彻底断了。

昨天说好了?

是了,他想起来了。

就是这一年,1981年,就是这个时候。

前世,他从老三家房梁上摔下来,腿落了残疾,公社为了照顾他这个伤员,加上他年轻时给村里修过水渠立过功,特意批给李家一个去县拖拉机站当学徒的名额。

这可是铁饭碗的敲门砖!

只要学徒期满,那就是吃商品粮的正经工人!

他原本想把名额给老三,或者留着给闺女秀芝婆家那边找条出路。

可大儿媳陈桂芳在家里连哭带闹,撒泼打滚,**更是天天跪在炕头抹眼泪,说自己作为长子没出息,想拉拔一把媳妇娘家的侄子陈明辉。

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把名额给了明辉,陈家感恩戴德,以后大房两口子给他李老汉养老送终,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前世的他,心软了。

他信了这群畜生的鬼话,把名额拱手送给了陈明辉。

结果呢?

陈明辉进了拖拉机站,逢年过节连个屁都没放过。

大儿媳陈桂芳拿到了好处,翻脸比翻书还快,嫌他腿瘸干不了重活,嫌他吃饭费粮食吃得多,一步步把他从正房赶到了这漏风的偏棚。

直到最后,在他病重起不来炕的时候,这几个好儿子、好儿媳,商量着锁死了门窗,点燃了煤炉,硬生生把他闷死在这个冰冷的棚子里!

“爹!您愣着干啥啊?我跟您说话您听见没!”

**见老父亲半天没反应,只当他是老糊涂了,有些不耐烦地伸手去拉李老汉的胳膊,想强行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快点吧,桂芳刚才在外头都催了两回了,别惹她不高兴,回头又得闹腾。”

看着**那张急不可耐、满是算计的脸。

看着这只前世亲手把偏棚门闩插死的手。

李老汉胸口那一团憋了整整一辈子的怒火,混合着前世临死前那股浓烈的怨气,轰的一声,全炸了!

“我听你娘的狗臭屁——!”

李老汉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如同老狼般的嘶吼。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那具原本僵硬虚弱的身子猛地往起一挣,右胳膊抡圆了,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响亮的耳光声,在逼仄的偏棚里炸响!

这一巴掌,李老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没有任何收敛,没有任何保留,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的左半边脸上。

“啊——!”

**根本毫无防备,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老实巴交、任人揉捏的老父亲会突然动手。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把他扇得原地转了半个圈,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旁边的洗脸架上。

“哐当!”

铁皮脸盆被撞翻在地,里面的凉水泼了一地。

**捂着迅速肿胀起来的脸颊,眼冒金星,嘴角瞬间就渗出了血丝。

他跌坐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爹!你疯了?!”

**缓过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炕上的李老汉,“你打**啥?!”

“打你?”

李老汉双手死死撑着炕席,因为用力过猛,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布满了可怕的红血丝,像是一头护食的饿虎,死死盯着地上的大儿子。

“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李老汉咬着后槽牙,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厉,“你老子我摔断了一条腿,半条命扔在鬼门关,才换回来这么一个进站当学徒的名额!这是咱们老李家拿命换来的东西!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不向着自家兄弟,不向着你亲妹子,反倒要拿你老子的命,去舔你媳妇娘家的**?!”

“我呸!”

李老汉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啐在地上,“你姓李还是姓陈?!老李家的好处,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姓的白眼狼来占!”

偏棚里的动静太大了。

外屋立刻传来了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大儿媳陈桂芳原本正在堂屋里嗑瓜子,等着公公乖乖交出名额,一听见里头的骂声和响动,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着冲了进来。

“咋了咋了?这是要杀人啊!”

陈桂芳一进门,就看见自家男人捂着脸坐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带着血。

她先是一愣,随即两只眼睛一翻,双手猛地一拍大腿,当场就开始撒泼。

“哎哟喂哟,我的老天爷啊!没法活了!公公打大儿子啦!老头子发了疯,要打死我们当家得啊!”

陈桂芳扯着破锣嗓子干嚎了两声,猛地转过头,指着炕上的李老汉,横眉竖眼地骂道:“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建国为了这个家天天在地里刨食,你凭啥打他?不就是让你把名额给明辉吗?明辉是我亲侄子,跟咱家那就是一家人!你把名额给了他,他能忘得了你的好?”

陈桂芳见李老汉没像往常一样低头闷不吭声,反而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看着她,心里更不舒坦了。

她习惯性地使出了最恶毒的杀手锏,下巴一抬,尖酸刻薄地威胁道:“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天这名额,你要是不给明辉,那就是没把我们大房当一家人!以后你老的动弹不得了,瘫在炕上拉屎撒尿,别指望我跟建国管你!你就算饿死在屋里,我们大房也绝不给你端一碗水!你信不信!”

养老。

这是农村老头老太太最怕的两个字。

前世的陈桂芳,就是用这套说辞,把李老汉拿捏得死死的,逼着他一步步退让,一步步交出所有的家底。

可现在。

李老汉听着这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威胁,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

李老汉笑得双肩直耸,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瘫在炕上拉屎撒尿?

饿死在屋里?

端一碗水?

前世他不光没喝上她陈桂芳的一碗水,还被他们合伙封死门窗,用煤炉子活活呛死!

“不指望你们?”

李老汉笑声猛地一收,脸上的表情瞬间冷得像一块生铁。

他强撑着那条好腿,从炕上慢慢站了起来。

虽然身形佝偻,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破釜沉舟的戾气,竟然逼得陈桂芳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李老汉一把抓起立在墙角的顶门杠,“砰”的一声杵在地上,指着陈桂芳的鼻子,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你少拿养老来吓唬老子!”

“指望你们养老?老子怕是前脚刚动弹不得,你们后脚就能把门一锁,拿煤炉子活活把我给熏死!”

李老汉这话一出,陈桂芳和地上的**都是一愣。

不知怎么的,对上老爷子那双血红的眼睛,两人只觉得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气,仿佛心底最阴暗的算盘被当场看穿了一样。

“你……你胡说八道些啥!”陈桂芳心虚地拔高了嗓门,试图掩盖心慌,“你不给就不给,扯什么死不死的!”

“老子没胡说!”

李老汉往前逼了一步,顶门杠在地上敲得梆梆作响,震得整个偏棚都嗡嗡回音。

“陈桂芳,你给老子听清楚了!这个家,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来当家做主!”

“拖拉机站那个名额,那是公社看在老子摔断腿的份上给的补偿!那是我李长根的血汗钱,是我李长根的命!”

李老汉目光如刀,狠狠剐过**和陈桂芳的脸,声音大得几乎要掀翻房顶。

“老子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那个名额,老子就是把它撕了,烧了,扔进粪坑里喂蛆,也绝不可能给你娘家那个游手好闲的废物侄子!”

“想拿老子的命,去贴补你们陈家?做你的春秋大梦!”

“滚!都给老子滚出去!”

李老汉这一通怒吼,如同惊雷一般炸在屋里。

陈桂芳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着嘴半天愣是没敢回一句嘴。

**也傻眼了,他印象里那个三脚踹不出一个响屁、只知道埋头干活的老爹,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硬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

就在屋里僵持不下,大房两口子被李老汉的气势死死压住的时候。

院子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叮铃铃——”

紧接着,是一阵有恃无恐、得意洋洋的笑声从院子里传了进来。

“亲家!建国!桂芳!”

“哎呀,这大冷天的,院门咋还不关呢?我跟明辉过来看老爷子了!”

一个粗哑的男声大声嚷嚷着,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亲家老爷子醒了没?明辉啊,快,把你爹我托人买的那两瓶好酒提进去!今天可是大日子,等老爷子把推荐信给你一写,明天你可就是拖拉机站的正经学徒工了,那是吃国家粮的人了!快,赶紧进去给老爷子磕头!”

陈明辉那吊儿郎当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知道了爹!我姑父办事靠谱,我姑昨儿个就给我打包票了,说老爷子今天准把信写好。走,咱们拿信去!”

听着外头那肆无忌惮的笑声。

**和陈桂芳的脸色同时一变。

而李老汉站在土炕边,干枯的手掌死死攥着那根顶门杠,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他听着院子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冰冷到极点、也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好啊。

正主自己送上门来了。

前世抢了他的名额,还要了他的命。

今天,新仇旧恨,老子连本带利,跟你们一起算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