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成真,我的嘴开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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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上岸“沈妤,你没考上。”我妈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我爸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客厅里烟雾缭绕,像火葬场。

我刚查完成绩,总分差3分。3分,一道选择题的距离。隔壁张阿姨的女儿去年考了395,

调剂去了某211,张阿姨在我妈面前炫耀了整整一年。

今年我妈终于可以在牌桌上说“我家沈妤也考上了”,现在这句话烂在了肚子里。“没关系,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是从别人嘴里飘出来的,“如果我考上了呢?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可笑。分数线都公布了,没考上就是没考上,哪有“如果”。

我妈没接话,转身去厨房切菜。我爸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用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不行”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倒宁愿他们骂我,打我,摔东西。

这种沉默才最要命,它告诉你:我连失望都懒得失望了。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三点,

脑子里翻来覆去一个念头:如果我考上了呢?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去就拔不出来。

我甚至做了个梦,梦见导师给我打电话说“欢迎入学”。早上七点,手机震动把我吵醒。

是个陌生号码。我以为是诈骗电话,想挂掉,手指鬼使神差地滑到了接听键。“喂,

请问是沈妤吗?我是F大文学院的李教授。”F大。我报考的那所F大。

“你之前填报的导师今年临时多了一个招生名额,我们按照分数顺延,你排在第一。

调剂系统还没关闭,今天之内确认就可以。”我愣了三秒。“今天是愚人节吗?

”对方笑了:“当然不是。学校官网稍后会公布,你也可以打研招办电话核实。”挂了电话,

我冲进客厅。我妈正在喝粥,我一把抢过她的碗。“妈,我考上了。F大。”她把碗夺回去,

白了我一眼:“大清早的做梦想屁吃。”“真的。”“你昨晚查的成绩,你说真的?

”“临时多了一个名额,顺延到我了。”我妈放下碗,看了我足足五秒钟。然后她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我妈哭。从小到大,她打我没哭过,和我爸吵架没哭过,

外婆去世她都没哭过。现在她哭得像个孩子。我爸从卧室走出来,问怎么回事。我说完以后,

他愣了半天,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掐灭,放回烟盒。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掐灭还没抽完的烟。“好。”他说。就一个字。

但我看见他转身的时候擦了擦眼角。去F大报到那天,天气好得不真实。阳光穿过梧桐树叶,

在地面上碎成金箔。我把行李搬到宿舍的时候,室友问我怎么考上的,我说运气好。

“运气好”这个解释,后来我用了很多次。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越来越不确定,

那些真的是“运气”。研一开学第一周,我在食堂碰见了一个老熟人。林念。我初中同学,

班里永远的第一名。她考了比我高50分的学校,然后不知道什么原因被退学了,

重新考了一年,跟我同一年入学,还在同一个学院。世界真小。我本来想装作没看见,

但她先看见了我。“沈妤?”她端着餐盘坐在我对面,“你也在这儿啊。

”语气里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惊讶,好像在说:你怎么也配来这里。我礼貌地笑了笑,

低头吃饭。“听说你是补录的?”她说。食堂里安静了三秒。

我感觉到周围几桌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身上,像针扎。“嗯。”“补录也挺好的,

好歹有个学上。”她笑得很有分寸,“不过补录进来的,以后找工作可能有点麻烦。

有的用人单位会查这个的。”我知道她在说什么。补录生,听起来就像捡别人不要的东西。

我应该忍的。从小到大我都忍得很好,被欺负了不说话,被冤枉了不解释,

被瞧不起就低着头假装没听见。但那天的饭实在太难吃了。西红柿炒鸡蛋,甜得像糖拌的。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林念,你就不怕我考第一吗?”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

你要是能考第一,我请你吃一个月食堂。”旁边有人跟着起哄:“加我一个,

F大文学院第一可不是那么好考的,上届第一是个博士师姐,发了两篇核心。

”“两篇核心算什么,”另一个说,“咱们这届有个大佬本科就发过C刊了。”我没再接话,

端着餐盘走了。当时说那句话完全是赌气,说完就后悔了。F大文学院一百多个研究生,

卧虎藏龙,我凭什么考第一?凭我被补录的运气?但那天晚上回宿舍,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林念说那句话的时候,我脑子里冒出的念头其实不是“我要考第一”,

而是一个很奇怪的直觉——我说过的话,好像总是会变成真的。“如果我考上了呢?

”——考上了。“你就不怕我考第一吗?”——会吗?我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告诉自己别犯傻。巧合而已。可事实证明,这不是巧合。期末成绩公布那天,

我正在宿舍洗衣服。手机响了,是班长发来的成绩表。我擦干手,点开。

专业排名第一:沈妤。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继续洗衣服。搓了两下,

突然蹲在洗衣盆旁边,把头埋进膝盖里,发出了一声我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像是哭,

又像是笑。三分钟后,林念的电话打过来了。“沈妤。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不是提前搞到题了?”“没有。

”“那你怎么可能考第一?你本科又不是211,你——”“我不知道。”我说。

我是真的不知道。那场考试我确实复习了,但绝对没到能考第一的程度。

有几道大题我根本不会,全是瞎蒙的。我查过分,那几道题的得分率高得不正常,

像是阅卷老师闭着眼睛给的分。我没有作弊。但我也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沿上,心跳得很快。不是兴奋,是恐惧。“如果我考上了呢?”——考上了。

“你就不怕我考第一吗?”——第一。我开始回忆从小到大发生的所有“巧合”。

小学三年级,同桌弄丢了我最喜欢的铅笔,我说“你最好明天能找回来”。第二天,

他在书包夹层里找到了,那个夹层他之前翻过无数遍。初中,班主任冤枉我作弊,

我在心里说了一句“她迟早会知道的”。一周后,

教导主任在走廊里亲耳听见班主任跟别人承认冤枉了我。高中,

暗恋的男生当着全班的面说“谁会喜欢沈妤啊”,我说“你会后悔的”。高考前三个月,

他家破产了,他爸因为经济问题被抓,他从重点班掉到普通班,最后连本科线都没过。

这些事我从来没联系在一起想过。但现在它们像珠子一样串了起来,变成了一条蛇,

缠在我的脖子上,越收越紧。我走到窗边,打开窗,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

我对着空荡荡的夜色说了一句话。“我明天会在图书馆门口捡到一百块钱。”说完我关上窗,

上床睡觉。第二天早上,图书馆门口,一张皱巴巴的红色钞票躺在台阶上,

被风吹得微微颤动。我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百块。旁边经过的女生羡慕地说:“运气真好!

”我没说话,把钞票折好放进口袋,手在发抖。那是我第一次主动验证自己的能力。

以前都是无意识的,随口说的,心里想的。现在是刻意的,像做科学实验一样,控制变量,

观察结果。实验结果很明确:我说过的话,会变成真的。但我不确定的是——代价是什么?

第三件事,是关于顾衍的。顾衍是我们学院的师兄,博二,

人送外号“行走的Nature”。他二十四岁就在《文学遗产》上发过论文,

导师说他是“十年一遇的天才”。最关键的是,

他长了一张小说男主角的脸——高鼻梁、薄嘴唇、戴金丝眼镜,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挑,

像是永远在嘲讽什么。研二上学期,院里搞学术沙龙,每个方向出一个人做报告。

古代文学方向没人愿意去,我作为研二成绩第一,被导师点名顶上。准备了一个月,

报告那天还是搞砸了。不是内容的问题,是我太紧张。上台的时候腿在发抖,

念稿子的时候声音在发抖,连翻PPT的手都在发抖。台下坐了四十多个人,

我看见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在笔记本上画画,有人直接趴在桌上睡觉。

报告结束后的提问环节,没人提问。导师的脸黑得像锅底。我正在收拾U盘准备滚下台,

后排突然有人开口了。“刚才第三部分的《文心雕龙》引用,

你用的是范文澜注本还是杨明照注本?”是顾衍。他靠在椅背上,

金丝眼镜反射着投影仪的光,看不清表情。但那个问题,

是我整个报告中唯一能被称作“专业”的提问。我说了版本,他又问了两个问题,

每个都切中要害,每个都让我后背冒汗。散了以后,导师的脸色好看了一点,

说了句“回去好好改”。我在走廊里追上顾衍。“谢谢你。”我说。他转过身,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弯起来:“谢什么?”“谢谢你问问题。”“哦,那个啊。

”他笑了笑,笑容很好看,“不是帮你,就是单纯觉得你写得还行。虽然讲得很烂。

”“……”“不过我有个疑问。”他说,“你论文里引用的那篇敦煌文献,

原文是‘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心也’,你写的是‘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情也’。

‘用心’和‘用情’,一字之差。你是笔误还是故意的?”我愣住了。

那篇文献我核对过三遍,绝对不可能写错。但我打开论文一看,原文果然写的是“用情”。

“我……可能当时脑子抽了。”“脑子抽了还能写出这种有灵气的误读,挺厉害的。

”他收起笑容,“改不改随便你,我觉得‘用情’比‘用心’好。”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下周三有个学术沙龙,来参加吗?讨论敦煌文献的。”“……好。

”那天晚上回宿舍,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顾衍转身时金丝眼镜反射的那道光。室友苏晓从上铺探下头:“你中邪了?

”“没有。”“你的脸比你论文被毙的时候还红。”我把被子蒙在脸上。

苏晓是那种你永远猜不到她下一句话会说什么的人。

她也是我们宿舍唯一知道我这个秘密的人——当然,不是我自己说的,是她发现的。

顾衍说“用情比用心好”的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里对着电脑发呆。苏晓从外面回来,

往我桌上扔了一袋辣条。“吃。”“不饿。”“你脸上写着一个字。”“什么字?”“春。

”她拆开辣条袋子,往嘴里塞了一根,“顾衍,是吧?你小心点,我听人说他有女朋友。

”“我没——”“你从大一开始,喜欢谁谁就倒霉。张远喜欢你,一周后摔断了腿。

李明给你写过情书,第二天考试作弊被抓。最离谱的是高中那个谁,

说完‘谁会喜欢沈妤’以后,他家直接破产了。”苏晓嚼着辣条,声音含含糊糊,“沈妤,

你是不是克夫命啊?”我握着鼠标的手僵住了。不是克夫。是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成真。

我没有诅咒他们。我只是在心里想过那些念头,或者在生气的时候说出口。

甚至不是针对他们,只是当时的情境下,那句话自然而然地冒出来了。

“如果我说我喜欢顾衍呢?”我脱口而出。苏晓的辣条停在嘴边:“你说真的?

”“随口说的。”“你还是别随口说了。”她把剩下的辣条全倒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说,

“我怕他真的倒霉。”我怕的也是这个。但已经来不及了。第二天,

顾衍在食堂门口被人堵了。不是打架,是求婚。一个女生穿着婚纱,手捧玫瑰花,单膝跪地,

当着全校的面喊:“顾衍,我喜欢你三年了,你娶我吧!”整个食堂的人都涌出来看热闹,

我挤在人群里,看见顾衍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我有女朋友了。”他说。

女生的婚纱被风吹起来,像一朵凋谢的花。她站起来,把玫瑰花砸在他脸上,哭着跑了。

人群散了以后,顾衍蹲在地上捡玫瑰花。我走过去帮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