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我先撕了和离书我重生回来时，先闻到的是墨味。苦涩，冷硬，

像极了我娘房里总也散不掉的那股气息。眼前还残着雪夜里那点灰白。破庙漏风，

雪从塌了一角的窗纸里卷进来。我娘靠在我怀里，身子已经凉透了。我抱着她坐了一夜，

直到天亮，连眼泪都冻成了冰碴子。一声脆响把我拽了回来。是笔杆砸在砚台上的声音。

我猛地抬头。我娘裴氏正坐在窗下，眼圈通红，手指发颤。她素来最讲究体面，

哪怕气得肩膀都在抖，腰背还是挺得笔直。只是那张纸上，墨痕乱了一道，像是再用力一点，

就能把纸戳穿。那是张才写了半页的和离书。“知微？”我娘见我脸色不对，皱了皱眉，

“你怎么了？”我盯着那封信，喉咙像堵着一口血。她还活着。手还没抖完。那张纸，

还没递出去。“娘。”我开口，嗓子哑得厉害。裴氏叹了声，伸手来拉我：“你别怕。

这样的侯府，我们不待也罢。你是我裴家的女儿，就算出了门，娘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看着她。前世我们受的那些，哪里只叫委屈。我没接她的手，只一步走到桌前，

低头看清了那张纸。恩断义绝，此后婚嫁各不相干。字迹凌厉，像刀。“知微，让开。

”她站了起来，眼底烧着火，“这样的男人，多看一眼我都嫌脏。我今日若不和离，

难道还等那**挺着肚子进门，踩到我头上来？”“是。”我答得太快。满屋子人都静了。

宋妈妈僵在原地，碧梧捂住了嘴。我娘脸色一下白了：“你说什么？”“若现在和离。

”我看着她，“就是把她要的，都让过去了。”“正院，中馈，还有往后该是你的那份体面。

”“娘，你甘心？”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声音都在抖：“我不甘心又如何？难道留在这儿，

替那**腾地方？”“不是腾地方。”我伸手，一把按住那张纸。宋妈妈惊叫一声：“姑娘！

”我娘上前一步要夺：“谢知微！”我退开半步，双手一错。刺啦。纸裂成两半。

我再撕一下。再一下。不过眨眼，那张写了半页的和离书，就成了一把废纸，

飘飘荡荡落在了桌边。“你疯了？”裴氏盯着我，声音都变了调。“我没疯。

”我把最后一片碎纸丢开，抬头看她，“我只是终于想明白了。

”她像是第一次认不出我：“你想明白什么？替你爹遮丑？还是和那个**共处一屋？

”“我想明白，最不该走的人，是你。”我上前一步，按住她冰凉发抖的手。“娘，

你现在走，是解气。”“可再过三个月，父亲封侯的圣旨一下，柳氏挺着肚子住进正院，

握中馈，受诰命。你今日这口气，就会变成扎在你我身上一辈子的刀。”裴氏嘴唇发白，

没再说话，只把手反扣了回来，指节捏得发青。就在这时，门外脚步杂乱。

碧梧白着脸冲进来：“夫人，姑娘——侯爷回府了，还带了个女人回来。

”我娘指尖猛地一抖。我慢慢把她的手握紧。“娘，你现在走。”“就是把往后的路，

亲手铺给她了。”第02章：不和离，但也不能让她好过我话音刚落，外头脚步就乱了。

谢承安走得很快，袍角还沾着晨露。他身后跟着个披月白斗篷的女人，走两步扶一下门框，

像风大一点就能吹倒。我只看一眼，就知道是她。柳含烟。前世我再见她，

她已经坐在正院旁的暖阁里，发间簪着金钗，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儿子，

见了我娘还要故作惶恐地福身。那时她气血好得很。哪像现在，一身素净，眼圈通红，

活像个被谁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人。“谢承安。”我娘一看见她，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

“你还敢把她带进我院里？”谢承安显然没料到和离书会被撕。他扫了眼满桌碎纸，

脸色沉了沉，语气倒还想端着：“裴氏，你冷静些。今日带她来，不是为了置气，

是想把话说开。”“说开？”我娘冷笑，“你养了七年外室，大着肚子带到我跟前，

你要同我说什么？说她委屈？还是说你情难自禁？”柳含烟肩膀一缩，眼圈立刻红了。

话都没说，泪先掉了下来。“夫人误会了。”她声音发颤，“妾从不敢肖想名分。

侯爷是怕您气坏了身子，才带我来赔罪。”她说着，手不着痕迹扶上小腹。

谢承安目光立刻跟着落了过去，眉头拧了起来：“她到底怀着谢家的骨肉，你何苦逼成这样？

”我盯着他的侧脸。前世我就是看不清这一点。他不是被逼的。他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外头那点温柔小意，舍不得这个未出世的儿子，也舍不得我娘背后的裴家。“赔罪？

”我缓缓开口，“柳姨娘这赔罪的架势，倒挺周全。”几道目光同时落过来。

谢承安皱眉：“知微，大人的事，你别插嘴。”“您养外室七年，瞒着我娘，

孩子都快落地了。现在叫我别插嘴？”屋里一下静了。他脸色当场沉下去：“放肆！

”“我放肆？”我看着他，“今日您带着她上门，是来认错，还是来逼我娘认下她？

”柳含烟掉着眼泪，像是这会儿才瞧见我：“姑娘别怪侯爷，都是妾的错……”“你错不错，

我不知道。”我打断她，“但你肚子里怀着谁的孩子，你总不会不知道。

”谢承安脸一沉：“谢知微！”“父亲急什么？”我语气平平，“今日既然父亲舍不得，

那也简单。”谢承安以为我松了口，神色微松：“知微，你能懂事最好。

”“既然父亲舍不得。”我慢慢道，“不如接进府。”满屋子人都静了。柳含烟猛地抬头，

连眼泪都忘了掉。谢承安也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人接进来也好，

免得外头说侯府绝情。”“不过。”我看着他，“进府就要守规矩。先见主母，再定院子。

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都得先说好。”柳含烟眼神闪了一下，似乎还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我低头理了理袖口，声音不大。“免得外人看了，说侯府连个妾室都管不住。

”我抬眼看着她。“人接进来。”“我亲自替母亲，给她立规矩。”第03章：她想进门，

我先给她立规矩柳含烟进府那日，雨不大，檐水滴得人心烦。她穿了身素青襦裙，

头上只簪一根白玉簪，跪在裴氏面前，脊背弯得恰到好处。既显柔顺，又惹人心疼。

谢承安果然皱眉：“行了，身子重，快起来。”“既然进了府。”我没让他把话说完，

“规矩就得先立。”我语气平平，“柳姨娘，你是妾，不是客。”“正妻在上，你在下。

母亲发话，你听着。内院的事，轮不到你开口。”柳含烟脸色白了一瞬，抬头去看谢承安，

眼圈立刻红了。“父亲心疼了？”我抬眼看他，“我不过教规矩。若这也算过，

那父亲把人带到正妻面前来，算什么？”谢承安被噎住，脸色难看，

却又不好当着裴氏的面偏得太过。我转头吩咐：“西边临水的小院收拾出来。

”宋妈妈应了声。柳含烟急了：“姑娘，那院子潮气重，

侯爷先前说……”“侯爷说什么不重要。”我看着她，“母亲点头才重要。

”“姨娘既看重孩子，就安安分分养着，少往别处凑。”柳含烟脸色彻底白了。离账房远，

离厨房远，离外书房也远。我就是要她知道，这门她是进来了，可进来以后，

没有一步是顺的。这时，她身后的周妈妈上前一步，陪着笑：“姑娘说得是，

姨娘定安分守己。”她一笑，嘴角往一边斜。我手指猛地收紧。前世那碗药，

也是这么一张脸端进来的。“你叫什么？”我问。婆子一愣：“回姑娘，奴婢姓周。

”我看着她，慢慢笑了。很好。仇人这就送上门了。“规矩说完了。”我收回目光，

“以后晨昏定省一日不能缺。没有母亲的令，谁也不许乱动。”“还有她身边的人。

”我看着周妈妈，“都给我看紧了。侯府不是筛子，谁敢借着怀孕行便利，别怪我不留情。

”周妈妈低头应“是”，但我看见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冷。前世那碗药，这辈子我记着。

第04章：先拿账房，再拿中馈侯府的账，烂在骨子里。我一早就去了账房。孙管事见我来，

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姑娘怎么来了？要看什么，吩咐一声就是。”我没接话，

直接翻开出入册。孙管事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姑娘，这账脏，别污了手。

”我翻到上月采买。燕窝、血燕、阿胶，记了一大串。名目全是老夫人。

“都送老夫人那儿了？”我问。孙管事眼神一闪：“是。”“那就怪了。”我合上册子，

“昨日老夫人还嫌燕窝丝都没两根。既然送去了，难不成底下人敢克扣？”孙管事额头冒汗，

还是勉强撑着：“姑娘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

府里的账一向是这么走的……”我抽出那页账册，递给碧梧：“去请老夫人，再请父亲。

”孙管事慌了：“姑娘，何必惊动……”“账做成这样，不惊动，等你把侯府掏空？

”不到半个时辰，人齐了。我把账往老夫人面前一摆。“近两个月补品多支出三成。

”我站着，“您用了多少，心里有数。”老夫人拍桌子：“我何时用过这么多血燕？

”谢承安皱眉：“账房怎么做事的？”“父亲别急着骂账房。”我看着他，“账房敢记，

是有人敢拿。”我看向柳含烟。她脸色一白：“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西边临水小院，

上月多领了三回补品，两回安胎药，还有银霜炭。”我把单子放下，“巧的是，

都记在老夫人名下。

”柳含烟眼圈红了：“妾不知道……都是周妈妈去领的……”“你不知道？”我打断她，

“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烧了什么炭？

”谢承安下意识想打圆场：“不过是底下人糊涂……”“父亲说得轻巧。”我盯着他，

“今日借老夫人名头领，明日就能借母亲名头挪银子。等日后封了侯，

祖宗牌位前的供品都要被顺走。”老夫人脸沉下来：“裴氏，账房你先看着。对牌收回。

谁再乱动，发卖。”柳含烟脸色变了。她进门才几日，手还没伸长，权就先没了。

裴氏捏紧了帕子，腰背挺得笔直。

周妈妈跪下磕头：“奴婢怕姨娘和孩子受委屈……”“委屈？”裴氏冷笑，“她进门三日，

补品紧着，炭火紧着，倒是我这个正妻，委屈了这些年也没人替我喊一句。

”柳含烟突然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软下去。“姨娘！”周妈妈尖叫，“夫人！

是不是那盏茶……”满屋子视线一下投向裴氏。我指尖一点点收紧。她到底还是动手了。

第05章：让她自食其果屋里乱作一团。周妈妈哭喊：“姨娘只喝了夫人屋里的茶，

怎么就见红了……”谢承安脸色铁青，看向裴氏的眼神都变了：“裴氏，

她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吗？”裴氏气得发抖，指着周妈妈的手都在颤：“谢承安！

你怀疑我？”“娘。”我按住她的手，“别说话。”这时候越急，越正中下怀。我走到桌边，

端起那盏残茶。“既然说茶有问题。”我递给宋妈妈，“封起来。谁也不许碰。等大夫来验。

”周妈妈脸色一僵。我又问柳含烟的丫鬟：“除了茶，还吃过什么？

”丫鬟哆嗦：“安胎药……燕窝羹……梅子糕……”“药谁煎的？”“周妈妈。

”周妈妈急了：“姑娘怀疑奴婢？”“既然茶有问题。”我看着谢承安，“人命关天，

那就都得查。茶、药、饮食，一样不能漏。免得冤枉了好人，放过真凶。”府医来了。

赵大夫搭脉，验茶。“茶没问题。”周妈妈嘴唇一抖，刚要说话。“验药。”我立刻道。

药渣端上来时，周妈妈神色明显乱了，手刚要伸过去，我已经先一步把托盘接了过来。

“碰什么？”我看了她一眼，“怕人看见？”赵大夫捻起药渣，皱眉。“方子是对的。

但这安胎药里，多了两味偏燥的药。常人无事，若胎相不稳，分量重了，就容易见红。

”柳含烟坐不住了，哭着抬头：“赵大夫，可是妾的药不妥？”“旧方里没这两味。

”赵大夫道。“谁改的？”老夫人怒喝。周妈妈脸白了：“奴婢不知……”“不知？

”我冷笑，“药是你煎的，是你领的。现在出事了，一句不知？

”“可姨娘是喝了夫人的茶才……”周妈妈还在往裴氏身上泼。“她也喝了你的药！

”我声音冷下来，“你倒是把别人拖下水，怎么不解释你换了什么方子？

”柳含烟哭得发抖：“我没有！姑娘不喜我，我认，可我肚子里到底是谢家的骨肉，

我怎会拿孩子玩笑……”“因为你急了。”我看着她，“账房回去了，对牌收回了。

你不闹一场，往后怎么压人？”“你想要的，从来不是安胎。

”“你是想让我娘背上害侯府子嗣的罪名。”屋里死静。谢承安脸色变了又变。

第06章：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我转头问赵大夫：“这脉象，像满四个月吗？

”赵大夫迟疑。柳含烟哭声顿了一下。赵大夫低声道：“若单看脉象，似更足些。

”谢承安抬头：“什么意思？”“胎月有浮动。”赵大夫不敢把话说死，

“但这胎不像四个月出头。”我低头抚平旧药方的纸角。原来如此。她不是胆子大，

是根本没打算让这事经得起查。我抬头，对上柳含烟惨白的脸。她嘴唇发抖，想说什么。

我把药方放回桌上，笑了一下。“这就怪了。”“若月份对不上，你肚子里这个，

到底是谁的？”柳含烟脸白如纸。我没再逼。刀捅一半，最吓人。“赵大夫也说了，

胎月有浮动。”我收了话头，“是我多心也未可知。姨娘先回去养着。”满屋子人愣住。

连柳含烟都没想到我会收手。我扶起她：“只是往后药方、饮食都得更仔细。

真想把这胎保住，就别让身边人自作聪明。”周妈妈脸灰了。谢承安终于喘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