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里人不多，很安静。墙上挂着我妈的画，有山水，有花鸟，还有几幅人物。

我站在一幅《海棠春睡》前面，看了很久。

那是我妈中年的时候画的，画的是院子里的海棠树，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粉色的雪。

小时候我总在树下跑，我妈就坐在摇椅上看着我笑。

那时候日子多好啊。

爸爸的厂子还在，妈妈也没生病，一家人安安稳稳的。

我站在画前，鼻子有点酸，赶紧深吸一口气压下去。

展厅尽头有个留言本，我走过去，提笔想写点什么，又放下了。

说什么呢，说我很想她吗。

说了她也听不见。

我在展厅里待了两个多小时，把每一幅画都看了一遍。快闭馆的时候才往外走，走到门口，碰见了我妈以前的学生，林姐。

“黎糯？你怎么来了？”

林姐看见我很惊讶。

“我过来看看。”

“你妈要是知道你过来，肯定很高兴。对了，这次展出的画，大部分都是藏家借展的，还有几幅是今天早上刚被人买走的，说是私人收藏。”

我愣了一下。

“买走了？谁买的？”

“不知道，是傅氏集团的人过来办的手续，一口气把剩下没展出的十几幅画稿全买走了。我还以为是你托人买的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傅氏集团。

傅砚辞。

他怎么会买我妈的画稿。

我跟林姐道别，急匆匆出了美术馆，拿出手机想给傅砚辞打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又放下了。

不可能是巧合。

他知道我今天会来？

我心里慌得厉害，打车往别墅赶。

回到别墅的时候，傅砚辞已经回来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摞画稿。

都是我妈没展出的那些，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站在客厅门口，手脚冰凉。

“你去美术馆了。”

他开口，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你派人买了我妈的画稿？”

“嗯。”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翻了翻，“画得也就那样，不知道你为什么宝贝成这样。”

“傅砚辞，你想干什么？画稿多少钱，我买回去。”

“你买？”他笑了一下，抬头看我，“你拿什么买？你欠我的三个亿还没还清，拿什么买画？”

“那你想怎么样？”

我盯着他手里的画稿，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规矩，”他把画稿放在腿上，“哭一声，我就还给你一张。哭够了，这些就全是你的。”

又是这样。

又是要我哭。

我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不愿意？”

他拿起一张画稿，捏着边缘。

“我再说一次，哭一声，一张。不然——”

“撕拉”一声，画稿从中间裂开。

我浑身抖了一下。

那是我妈画的小猫，是我十岁生日的时候她画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