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见故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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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直视着她。

月凉如水,我的声音也凉:“萧长乐,你与霍云霄并肩七年,刀山火海一起闯过,命都交到过彼此手里。你告诉我你可曾有过一刻,哪怕只是一刻,希望当初大火中救你的人是他?”

萧长乐瞳孔微震,转瞬却笑了。

“夫君,你是我丈夫,是我爱人,云霄是我副将,你跟他如何相提并论?”

若是前世,我会信,我会被她那声“我爱的人”暖了心窝,然后自责自己多疑。

可今生我听见她的心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连云霄的半分都比不上。】

我整个人站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从头顶劈开。

风灌进来,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凉。

我慢慢闭上了眼,没再多问。

我将披风解下,递还给她,动作很轻,像是放下了一件很重的东西。

“夜深了,夫人早些歇息。”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出征前,我会日日为你祈福,愿你此去——”

我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出那句“平安归来”。

“得偿所愿。”

从这天起,我没再劝过她一句。

不是不想劝,是突然不知道拿什么立场去劝了。

她每日清早以整理军务为由出门,我替她理好衣襟,不多问一个字。

那封和离书我已经写好了,压在她妆奁最底层,和那封遗书放在一起。

但我不会现在给她。

以她的性子,宁死也不会签,她觉得欠我的,我又何必逼她。

那就让她如愿“死”在战场上吧,我会替她办好身后事,然后拿着那封和离书,干干净净地活。

出征前三日,萧长乐照例取了药膏来为我上药。

她摘下我的面具,指尖沾了冰凉的药膏,一点一点涂在我疤痕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就着烛光看她。

这张脸我看了那么多年,还是好看,好看得让我舍不得。

我忽然想起前世她说‘此生绝不负你’时的样子。

那时她眼眶是红的,握我的手是抖的,我相信那一刻她是真心的。

只是后来,三年过去,她的爱被愧疚一口一口吃掉了。

我握着萧长乐的手腕,抬眼望她。

“夫人,我前些日子做了个梦。”

“什么梦?”

我笑了笑,笑意很浅,停在唇角:“我梦见我脸上的疤好了,可梦里你看见我的脸好了后,却转身走了,说你的债还清了。”

她上药的手停住了。

顿了下,她开口的声音温沉,和平时一样妥帖:“梦而已,不要多想。”

可她的心声沉默了三息,然后响起来。

【若是你的脸能治好,那自然是我的解脱,可惜这到底只是个梦。】

我没有应声,松开了她的手腕。

萧长乐,你可知你心里那声“解脱”,我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