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三千里,太子爷为了爱妻杀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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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把脏水倒了,木盆放回原位。

太子还在原来的位置,裹着那床薄被。

阿丑摸了摸他的额头,他出了一层薄汗,呼吸平稳而轻缓。

看样子,是退烧了。

趁他睡着,阿丑飞快地从包裹里拿出那套灰色的粗布衣服,将身上的嫁衣换了下来,又整整齐齐地叠了放进包裹里。

随后轻轻掀开被子看了看他的腿,仍然包裹得完好。

她在他身边坐下,抱着膝盖,盯着他的脸发愣。

她在想,该怎么跟他说。

“殿下,有人要杀您”。

不行,太直了,他现在生着病,万一急火攻心。

“殿下,我听见赵头儿说……”

也不行,万一他问她听见了什么,她怎么说?那些话,她光是回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她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个说法,又一个个否掉。

最后她决定,先等他醒了再说。

可等着等着,她自己先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侯府后院的丑丫头,蹲在墙角刷恭桶。

大**崔莺儿从回廊上经过,捂着鼻子看了她一眼,对身边的丫鬟说:“离她远点,真臭。”

丫鬟们嘻嘻哈哈地笑着走远了。

她是被一阵咳嗽声惊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东方只有一线灰白。

太子侧着身子,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那床薄被滑到了腰际。

阿丑赶紧凑过去,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半坐起来,轻轻拍他的背。

“殿下,喝口水。”

她摸黑找到皮囊,递到他嘴边。

他喝了两口,咳嗽渐渐止住了,漆黑的眼珠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谁。

“哦,那身嫁衣太不方便,我就换了平时穿的。”阿丑笑了笑。

他没有说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身上那床薄被上。

阿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的手指攥着被角,像是在忍耐什么。

“殿下,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阿丑凑近了些,“腿疼?还是什么?”

“……没有。”

自然是假的。

阿丑又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烧了,腿上的夹板也没松,伤口敷的药还好好的。

那他在忍什么?

她正琢磨着,太子忽然偏过头去,面朝墙壁,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阿丑愣了一瞬,忽然明白了。

——他想解手。

阿丑的脸也热了一下。

但她只犹豫了一秒。

“殿下,您等一下,我去找个东西。”

她转身出了房门,在驿站后院翻了一会儿,找到一个破旧的陶罐,口沿缺了一块,但勉强能用。

回到房间的时候,太子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阿丑把陶罐放在床边地上,背过身去,面朝房门。

“殿下,罐子就在床边的地上,您右手边。我不回头。”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一声极力压制的闷哼,大概是碰到了那条伤腿。

她听见他做完了一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好了。”

阿丑转过身,看了一眼那个陶罐,默默地端起来走出房门,到茅房倒了,又拿回房间放在床尾。

“殿下,天还没亮,您可以再睡会儿。”

太子摇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阿丑愣了一下。

“阿丑。”

他皱了皱眉:“我问的是你本来的名字,不是别人叫你什么。”

阿丑低下头。

她的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六年前被卖进侯府的时候,她才八岁,管事嬷嬷说,“以后就叫阿丑,好记。”

后来连她自己都忘了。

她想了很久,才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声音——是娘叫她的声音。

“横……”她小声说,“好像是叫阿横。”

“哪个横?”

“……我不知道。”

“大概是蘅草的蘅。”

“什么?”

“‘被明月兮佩宝璐,世溷浊而莫余知兮……’”他念了两句,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算了,这个太长了。”

阿丑愣愣地看着他。

太子换了一段,“‘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杜蘅,就是蘅草。”

他抬头看她,“这是《离骚》里的句子。屈原写他种了很多香草,杜蘅是其中一种。”

阿丑听得似懂非懂:“所以……我的名字,是一种草?”

“是。”太子说,“但不是普通的草。香草在古时候,是君子自比的意象。屈原写香草,是为了说自己品行高洁,不与小人同流合污。”

“你父母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像蘅草一样。”

阿丑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已经快忘记了爹娘。

她被卖进侯府的时候才八岁,哭着喊着要找娘,管事嬷嬷一巴掌扇过来,她就再也不敢提了。

后来她想过,爹娘是不是不要她了。

但此刻,听着太子念那些她听不懂的句子,她忽然觉得——

不是的。

爹娘不是不要她了。

他们给她取了一个这么好的名字,是希望她好好活着的。

“殿下,那个字,您能教我写一遍吗?”

太子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他示意她拿过水壶,用手指蘸了水,一笔一划在床头写了一遍。

“蘅。”

“上面是草字头,表示它是草。下面是衡,表示读音。记住了?”

阿丑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字,像是要把它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刻进脑子里。

“殿下,”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开了口,“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阿丑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我在院子里洗衣服的时候,听见那个赵头儿跟兵士在屋里说话。”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他们说……有人给了他们钱,不让您活着到边关。”

太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好像她说的不是有人要杀他,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阿丑看着他这副模样,有点意外。

“殿下,”她试探着叫了一声,“您……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听见了。”

“那您……”

“我早就知道。”他闭上眼睛,“从我被废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有人不想让我活着。”

阿丑往前凑了凑,“殿下,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