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太子后,我和竹马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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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摆在了太极殿的偏阁,是萧砚白素日处理政务间隙用膳的地方,陈设简洁,不如昭阳殿精致,却处处透着他的气息。

紫檀木的案几上搁着一摞未批完的奏折,朱笔搁在一旁,旁边的炉里燃着檀香,那是阿妄最熟悉的味道。

萧砚白换了常服出来,玄色的圆领袍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卸了冠冕之后,整个人的凌厉感淡了几分,显出几分温润的底色来,沉静而内敛。

他在阿妄对面坐下,宫人们鱼贯而入,将膳食一一摆了上来。

阿妄扫了一眼,发现桌上大半都是她爱吃的,水晶虾饺、桂花糖藕、藕粉圆子、核桃酥。不用想便知道,这定是皇叔特意吩咐的。她的筷子顿了顿,抬眼去看萧砚白,他神色如常地盛了一碗鸡丝粥放到她面前。

“快吃吧,别放凉了。”他说。

阿妄低下头,将那些鲜嫩可口、甜而不腻的粥食糕点慢慢送入口中。

“皇叔。”她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

“那道退婚的圣旨,会给皇叔添麻烦吗?太子是储君,他的婚事非同一般。”阿妄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我昨晚那般任性,皇叔二话不说就应了我,若是……”

“阿妄。”萧砚白打断她,眸色深沉,“只有无能的君主才会受朝臣和舆论掣肘。身为帝王,若是连自己在乎的人都不能护住,岂非太过无能?”

阿妄怔了怔,无言可驳。

是啊,她的皇叔是那样一个明君,社稷民生、开疆拓土,哪样不是做到最好?

萧砚白的神色又放得柔和些,继续说道:“你看,朕后宫空置了这许多年,曾经许多大臣也上书谏言,催朕立后纳妃、绵延子嗣,可是朕也不曾听他们的,到如今,已经无人对朕的后宫置喙了,更何况是太子和郡主的婚事?”

阿妄点头,小脑壳垂下,那笃定从容的话语,让她原先有些惴惴不安的心变得踏实起来。

但随即阿妄又想到什么,她咬了咬唇,小声问他:“皇叔你…为何没有娶妻呢?”

她从前从未问过这样的问题,只是皇叔话到此处,叫她心头漫过一股莫名的情绪,实在忍不住想知道答案。

萧砚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她:“阿妄,你觉得世人娶妻生子是为何?”

阿妄想了想,回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第二样便是齐家,古来如此。”

他又问:“那这其中,又有多少夫妻是真的能够举案齐眉,恩爱不疑的?”

阿妄哑住了,一时间竟无法作答。

是了。在那梦里,她和萧询,到最后也不过是荒唐收场,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脆弱得不堪一击。青梅竹马尚且走到这样的结局,更何况,大多数人家从来都是盲婚哑嫁呢。

萧砚白的声音沉了下去,望向虚空的某处,目光变得悠远:“朕的母后年轻时也是一个温婉鲜活的女子,听母后身边的郑娘子说,她在闺阁之时便最爱笑,也爱捣鼓一些新奇物件儿。可是自打她入了这后宫,所有的锋芒都渐渐敛去了。她很努力地做好一个宫妃,温良恭俭,一刻也不敢行差踏错,可是却被帝王冷落,在这偌大的宫中活得战战兢兢,直到容颜枯萎,彻底被帝王厌弃。”

阿妄听着,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变得艰涩起来。

“所以,朕不愿为了所谓的江山后继有人,而让那些无辜的女子吃尽后宫的苦头,更不愿意违逆自己的心意,去跟不爱的女人虚与委蛇、同床共枕。”

“皇叔……”阿妄心头一酸,再也忍不住,起身上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皇叔,她此刻只想安慰他,“嘉慈太后她是一个好人,她来世一定会平安喜乐的。而且,我相信,有皇叔你这样的孩子,她活着的时候,一定是十分欣慰的。”

萧砚白微微一怔,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掌心温热而有力:“乖阿妄,母后的事,朕早已释怀了,她缺的那份尊荣,朕替她讨回来了。而且,朕现在,还有你。”

阿妄把头埋在他的怀里:“皇叔,我说要陪你一辈子的话,是真心实意的,你不娶妻不要紧,阿妄不会让你孤单的。”

萧砚白心头滚烫,一团温热的感觉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自他的阿妄来到这宫中,他心底的荒芜都渐渐被她填满了。

他收紧手臂,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喉间滚过一阵温热的酸涩,低低唤了一声:“傻阿妄。”

过了好一会儿,阿妄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眶还有些红,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皇叔,你昨夜在那小榻上将就了一夜,身上一定酸疼得厉害,你坐到这里,我给你按按。”

萧砚白被她拽得往后退了半步,失笑道:“不必了,朕说了……”

“不行,”阿妄难得地执拗起来,硬是把他按坐在了旁边的软榻上,绕到他身后,挽起袖子,两只小手便搭上了他的肩膀,“皇叔别动,让我来。”

萧砚白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到底没再推拒。

阿妄的手很小,隔着衣料仍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热。她用拇指抵住他肩胛骨外侧的筋络,学着从前太医教她的手法,一下一下地揉按起来。

她的力道不算大,可每一下恰到好处地都揉在点子上。

“皇叔这里硬得像块石头,”阿妄一边揉一边小声嘟囔,“就知道你昨夜肯定没睡好。上朝时又在龙椅上端坐了一两个时辰,肩颈定然酸痛。以后不许再睡小榻了,你要是再睡,我就……我就一整天不理你了。”

她到底还是不舍得对皇叔说重话。

萧砚白被她那不痛不痒的威胁逗得轻笑出声,肩膀也跟着轻轻地颤了颤,却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阖上了眼。

阿妄垂着头,细细端详着皇叔的肩背,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里的肌肉绷得有多紧。她的手指从他的后颈一路往下,在脊椎两侧的穴位上不轻不重地推拿,遇到特别僵硬的部位便停下来多揉几下。

窗外传来远处清脆的鸟鸣,耳畔是阿妄均匀的呼吸声,晨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进来,暖洋洋的。

萧砚白闭着眼睛,全身的疲惫仿佛都融化在她那笨拙却满含心意的揉捏之中,享受着这份熨帖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