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林念换掉了板正的银行制服，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这条裙子还是大三那年为了参加学院毕业舞会买的。只穿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拿出来。

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

好看的皮囊，她一直都有。

只是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把这当成唯一的筹码。

出门前，林念收到了于晓楠转发过来的消息：【云顶私人会所】

言简意赅。

【谢谢！】

信息发出，她合上手机，轻轻舒了口气。

出租车停在滨江路88号门口，抬眼。

整栋建筑外观看上去很寡淡，灰黑色的石材立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廊处一盏暖黄色壁灯亮着。

门口安保，见林念走过来，礼貌开口：“您好。”

林念步子顿了顿，“我是海城分行的客户经理。”

安保人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带着审视。

毫无疑问，他们在判断林念到底够不够格走进这扇门。

“请稍等。”只见他们其中有人用耳麦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片刻，一个穿着套裙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冲林念微微点头：“这边请。”

果然与众不同。

里面的每个包间都是暗门。

“听说陆总今天也来了。”走廊里，路过的两个女人交谈。

“真的假的？他不是很少出席这种场合吗？”

“那也得看是谁组的局，今天城建bu长、海城分行的领导亲自作陪，面子给足了。”

林念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陆总”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不确定是不是这个人。

但她现在没得选。

这时，走廊尽头，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面孔。

刘智诚本人她没见过几次，内部培训资料上的简介照片她倒是记忆犹新。

林念快步跟了过去，心跳也跟着很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包间很大。

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他长得极好看，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整个人半靠在沙发上，一条腿随意地搭着，姿态松弛得近乎慵懒。

陆政屿。

林念在行里的各种场合听过不下百次。

海城陆氏集团的掌门人，金融圈真正的顶层玩家。他手里握着的资本足以让整个海城的金融机构都俯首帖耳。

包间里的说笑声在门推开的一瞬间已经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林念身上。

“你是哪位？”行长刘智诚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谁让你进来的？”

林念的嘴唇微微发抖，但她咬着牙没有让声音也跟着抖。

“刘行长，我是支行客户经理林念。”

刘智诚的脸色更沉了，他向门口看了一眼。

林念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个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有权力让她在三秒钟之内从这里消失。

但她一直看着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陆政屿也在看她。

目光很淡，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就是这漫不经心的一眼，让林念觉得浑身上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

“陆总，打扰您一分钟。”

全场死寂。

刘智诚脸上的表情也从恼怒变成了惊愕，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他的目光在林念和陆政屿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抱歉，这位女士，请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他是陆政屿的私人助理。

林念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只是一个支行的小小客户经理，连行长都难得见上一面，如今却闯进了这样一个场合，面对着这样一群人。

她的双腿在发抖，紧身裙下的大腿肌肉却紧绷着。

“等一下。”陆政屿说话了，不轻不重，还带了点慵懒。

他散漫地靠在沙发上，漆黑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别的情绪，不是兴趣。

更像是在看热闹。

对，他就想看看看林念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分钟。”他话音微微上扬，“你还有五十八秒。”

林念的大脑一瞬间空白。

她准备了很多话，开口却变了味。

“我叫林念，海城支行客户经理。我妈妈要做心脏支架手术，需要十万块钱。我的业绩指标还差五十万，月底前完不成就会被末位淘汰。我还有一个追债的人，月底要我还十万。”

她顿了顿，眼眶发红。

“我不是来推销理财产品的。我是来问问陆总，您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什么机会都行。”

刘智诚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猛然站起来，怒气冲冲：“林念！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马上给我出去！”

一个堂堂的行长在自己的场子里被一个支行的小客户经理这样搅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如果十万一笔就能解决的事，需要她这个姿态？”陆政屿开口。

林念浑身一僵。

这句话不是说给她听的，但每一个字都烙在她心里。

十万一笔就能解决的事，是对他来说。可对林念来说，十万是她妈妈的命。

刘智诚也僵住了，他看了看陆政屿的表情，又看了看林念，就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这时，陆政屿坐直了身体。

“你叫什么名字？”

“林念。”

“林念。”他叫了她一声，“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进了这个门，你的工作可能就保不住了。”

林念的眼眶更红了，声音反而稳了下来：“我知道。但我要是不进这个门，连机会都没有。”

陆政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唇角微微扬了扬。

但就是这细微的弧度，让他冷峻的脸瞬间生动了起来，也让林念的心跳彻底乱了。

他说：“你倒是挺实在。”

林念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是直直地站着。

“刘行长。”陆政屿声音不紧不慢。

刘智诚立刻应声：“陆总，您说。”

“你们行这个季度的高净值客户答谢会，是在什么时候？”

刘智诚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连忙说：“下周三，在洲际酒店。”

陆政屿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到林念身上。

“下周三你过来。”

林念愣住了。

陆政屿拿起茶几上的一张卡片，递给她，“这张卡，原本是留给郑副行长的名额，现在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