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做了很多心理建设,结果呢?完全意料之外。
“谢谢陆总。”她的声音发颤。
陆政屿没有看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陈助理,带林经理去办手续。”
林念站起身,腿还是软的,但她咬着牙走出贵宾室。
“林经理,这边请。”
林念机械地跟着陈助理走。
一百二十万不是个小数目。
陆政屿就这么轻而易举给她了,她甚至有些怀疑。
手续很快,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林经理,这是陆总给您的。”陈助理将一张支票递过来。
五十万。
林念看着支票,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等一下。”她叫住准离开的陈助理,“陆总说一百二十万,这里只有……”
“剩下的七十万,陆总会以其他方式转到您个人账户。”陈助理微微颔首,“另外,陆总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陈助理压低声音:“您欠他的一百二十万,可不只是钱。”
林念当然知道,但是既然选了这条路,哪还有回头的机会。
“林经理,陆总从来不给别人第二次机会。”陈助理重新打量着她说,“您是他第一个给过两次机会的人。”
说完,陈助理就转身走了。
一百二十万。
阮惠芬的命保住了,债也能还了。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欠那个男人的,远不止一百二十万。
低头看着手里的支票,林念心里乱成一锅粥。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妈?”
“念念,医院说手术费凑齐了,是不是你……”电话那头,阮惠芬的声音抖得厉害。
林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对…妈,凑齐了。你安心等着做手术,别的不用管。”
挂掉电话,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次日。
她刚走进银行大厅,就感觉大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林经理,刘行长在办公室等你。”大堂经理喊住她。
林念的心沉了沉,径直去了办公室。
刘智诚见她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坐。”
阴沉着脸,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总行刚刚下发了一份通知。”刘智诚把面前的文件转过来,推到林念面前,“关于你的。”
林念低头看去。
标题很醒目:关于海城支行客户经理林念同志停职反省的决定。
停职反省?
她飞快地往下看了一眼。
“业绩达成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严重违反银行业从业人员职业操守。经总行研究决定,即日起对林念同志予以停职处理,接受调查……”
“不当行为?”林念的声音拔高了,“刘行长,我哪一步操作不当了?我每一笔业务都是合规的!”
“合规?”刘智诚冷笑一声,“你跑到陆总的私人包间里要业绩,这叫合规?你跟客户喝酒要一百万业绩,这叫合规?林念,你知不知道总行领导看到报告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
“报告?什么报告?”林念难以置信地瞪着刘智诚,“是您写的报告吧?”
刘智诚没有否认。
“刘行长,我已经完成了业绩,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完成业绩?”刘智诚的声音冷下来,“你那叫完成业绩?陆总那是同情你!你以为靠施舍完成的业绩,在总行眼里算数?林念,我警告你,这件事已经捅到总行去了,不是你一个小小客户经理能扛得住的。”
林念攥紧了拳头。
“行,停职就停职。”她站起来,声音反而平静了,“但我提醒刘行长一句,陆总给我的那张支票,已经入了账。如果您非要停我的职,先问问他同不同意。”
刘智诚的脸色变了。
林念转身走出办公室。
也不知道是憋屈还是太过于压抑,她没有回工位,直接推开银行的小后门,出去了。
迎面来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她掏出手机,有一个未接。未加思索,她便回了过去。
果不其然。
“林经理。”是陈助理的声音,“陆总今晚有个私人应酬,需要一位临时女伴。陆总让我问您,愿不愿意来。”
林念愣住了。
她想起陆政屿说的那句“怎么还,等我想好了再说。”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什么应酬?”
“金融圈的私人聚会,”陈助理说,“陆总需要一位女伴。”
“几点?”林念问。
“晚上七点,我派车去接您。”
她有拒绝的资格吗?
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求之不得,但是对她来说这就是任务。
不需要太讲究。
所以晚上,林念换了一条连衣裙,没有多华丽,但在端庄得体中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线条。
她把头发放了下来,化了一个淡妆。
接她的车直接把她带到了应酬的地方。
下车时,陈助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林经理,陆总在里面等您。”
林念跟着他走进去。
会所内部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山水屏风,处处透着低调。
穿过长廊,陈助理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包间,中央摆着一张圆形餐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清一色的西装革履,男人们各自带着女伴。
陆政屿坐在主位上。
今晚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身边空着一个位置。
看到林念,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过去。
林念深吸一口气。
“陆总,这位是……”对面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过来,目光在林念身上上下打量。
“朋友。”陆政屿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朋友?林念心里苦笑,她算什么朋友。
但她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微微颔首,对在座的人笑了笑。
“哟,陆总这是铁树开花了?”另一个男人端起酒杯,笑得意味深长。
林念的手在桌下攥紧了裙子,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陆政屿没有接话,只是偏头看了林念一眼,这一眼很轻。
林念确实有被这句话戳到,平静地回视着他,眼神坦然。
陆政屿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转头,拿起酒杯和对面的人碰了一下。
“就属你话多。”
在座的都是在金融圈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
酒过三巡,话题从资本市场聊到并购重组,又聊到最近的监管政策。
林念安静地坐在陆政屿身边,时不时给他倒酒,偶尔帮他夹菜,尽职尽责。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陆总,来来来,我敬您一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站起来,“听说您最近在谈一笔大并购,我们也很感兴趣,想跟您聊聊。”
陆政屿端起酒杯,刚要喝。林念的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腕上。
陆政屿动作一顿,看向她。
“陆总今晚喝不了酒。”林念站起来,笑盈盈地看着那个中年男人,“这杯酒,我替陆总喝。”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起哄声。
“哟,陆总的女伴好酒量啊!”
“替酒可是要喝双倍的!”
中年男人笑眯眯地看着林念:“小姑娘,你确定?”
林念没有犹豫,拿过陆政屿手里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她又拿起陆政屿面前的另一杯酒,同样一口闷了。
两杯白酒下去,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胃里翻涌起一阵灼热。
但她面不改色地把空杯放回桌上,笑了一下:“可以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好!陆总,您这位朋友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陆政屿靠在椅背上,眸色深了一些。
有了这一出,后面敬酒的人更多了。
“这杯我替陆总喝,他胃不舒服。”
一杯接一杯,红的、白的、洋的,来者不拒。
林念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
她知道,每喝的一杯都是在还债。
陆政屿在看她,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身上。
不知道喝到多少杯了,她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渐渐地,视线也变得模糊。
后来,她听到了陆政屿的声音,很低。
“够了。”
他的手从桌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陈助理,送林**回去。”
“不……”林念迷迷糊糊地想要抽回手,“陆总,我还能喝,我还欠您……”
“我说够了。”陆政屿的声音沉下来。
林念抬眼看他,酒精让她的反应变慢了,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看到陆政屿的脸近在咫尺,眉峰微蹙,那双一向淡漠的眼睛里,竟然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醉了。”陆政屿松开她的手腕,对陈助理使了个眼色。
陈助理上前扶林念,林念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
陆政屿站起身,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她腰侧,林念的脑子嗡了一下,所有的酒精仿佛在同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她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陆政屿的脸忽远忽近。
“陆……陆总……”
“闭嘴。”
陆政屿半搂半抱地把她带出包间,身后的应酬声渐渐远去。
“我叫车送你回去。”陆政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
林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抓住陆政屿的衬衫前襟,手指因为醉酒而不听使唤,抓了好几次才抓住。
“陆总……我不走……”
“你喝多了。”
“我没有……”林念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酒后的委屈和哽咽,“我不是疯子……我就是太缺钱了,我妈要做手术,追债的堵在我家门口。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眼泪掉下来了,混着酒精的灼热,从眼眶里滚落,砸在陆政屿的黑色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陆政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女人。
他见过无数女人在他面前哭。但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哭得毫无形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这哪是哭,这明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
陆政屿喉结滚动了一下。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小,“别哭了。”
林念哭得更凶了,把头埋进他胸口,她现在一点理智都没有。
“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开除,我不想我妈死……”
陆政屿的手停在她后脑勺,顿了很久。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陈助理匆匆走过来,刚要开口,就被陆政屿一个眼神制止了。
“陆总,车已开过来了。”
“再等一会儿。”
陈助理识趣地退开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林念断断续续的哭声。
陆政屿垂下眼,看着怀里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女人,眼神复杂。
他想起在云顶会所,她推门进来的样子。
明明怕得要死,手都在抖,却还是咬着牙开口。
和今天一样。
疯,傻,不要命。
陆政屿把林念打横抱起来,她比他想象的轻很多。
林念无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嘴里嘟囔了一句就彻底安静下来。
她睡着了。
陆政屿抱着她走出会所,深秋的夜风灌进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路灯的映照下,像碎了的星星。
“陈助理。”
“陆总。”
“查一下林经理停职的事。”
陈助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陆政屿把林念放进车后座,对司机说:“回海棠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