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我刚把最后一只纸箱封好,手机在鞋柜上震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
我看了一眼,没接。
第二通很快追过来。
外面雨砸在窗台上,客厅里只剩一盏落地灯。离婚协议、房屋钥匙、车库遥控器,还有我刚从她手机里删掉的那张“紧急联系人”截图,全摊在茶几上。
第三通响起时,我接了。
电话那头很吵,有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还有人喊:“让一让。”
一个女声急着说:“您好,请问是沈砚清先生吗?这里是市二院急诊。林知夏女士出了交通事故,系统里第一联系人是您,请您尽快过来。”
我捏着胶带刀的手顿住。
刀片还没收回去,银白一小截,贴着指腹发凉。
我说:“你们打错了。”
护士愣了一下:“系统显示,您是她丈夫。”
我低头看茶几上的离婚协议,封面右下角有林知夏撕过又被我重新打印的痕迹。第三份,她没签,直接揉成团砸进垃圾桶,说我闹够了没有。
今晚是第四份。
我复印了十份,放在桌上,像摆一排白色的牌。
我说:“现在不是了。”
护士那边静了半秒。
旁边有人催:“家属联系上没有?”
她压低声音:“沈先生,病人意识不太清楚,手机摔坏了,我们只能按急救系统联系。您要是方便,最好来一趟。有些缴费和检查需要有人确认。”
“她手机里应该有许多人。”
“我们打了三个,您是第一个接通的。”
我没说话。
墙上的钟往前走了一格,咔哒一声。
半小时前,我坐在同一张沙发上,拿着林知夏的旧手机,照着她的指示帮她导通讯录。她洗完澡出来,头发湿着,手里还攥着跟别人聊天的手机。
我问她:“为什么顾沉还在你的紧急联系人里?”
她说得很随意:“他离医院近。再说了,那就是个形式。”
我说:“那我也删了。”
她擦头发的手停住:“你别犯病。”
我把自己的名字从她常用账户、车机救援、社区登记表、保险服务电话里一个个删掉,又把她手机健康资料里的“丈夫沈砚清”改成空白。
林知夏看着我,笑了一声:“行啊,你删。真有事医院还不是找你?”
我抬眼看她:“那是最后一次。”
她把毛巾扔进脏衣篮:“你这人最没意思。吓唬谁呢?”
现在,电话那头的护士在等我回答。
我把胶带刀合上。
“她伤得重吗?”
“目前生命体征还算稳定,需要进一步检查。雨天追尾,她坐副驾,安全气囊弹开了。”
副驾。
我忽然想起今晚十点,林知夏站在玄关换鞋。她喷了香水,穿那件浅灰大衣,左耳戴着我去年送的珍珠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