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摆个摊,国公爷天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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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灶台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沈知味换了一件粗布短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细瘦的前臂。

头发用布条扎在脑后,整张脸露出来,额角已经有细细的汗珠。

她找出一个大瓷盆,把面粉倒进去,加盐,慢慢加水,右手搅面,左手扶着盆沿。

面糊在盆里翻滚,发出噗噗的闷响。

她伸手感受面糊的稠度。

太稀了,面糊挂不住筷子,从指尖滑下去。

加水,加面,再加水,再加面,反复了三次。

最后一次提起筷子,面糊成线流下,不粗不细,不断不滞。

她松了口气,把盆放在案板上。

灶台边的调料罐参差不齐地排列着,粗陶罐,竹筒,油纸包,各有各的形状。

她找出那罐黄酱,揭开盖子,用筷子挑了一点放进嘴里,很咸,咸得发苦。

沈知味皱了皱眉,把酱倒进一个小碗里,加水慢慢稀释,用筷子搅匀。

酱在水里化开,从膏状变成流动的深褐色。

又从王桂兰的调料罐里找出仅剩的一点糖稀。

这糖稀用一个小陶罐装着,罐口用蜡封着。

她用筷子撬开蜡封,挑了一点,琥珀色的,浓稠,拉丝。

加进酱里,筷子搅了又搅。切了几瓣蒜,剁成蒜末,加进去。

搅匀,尝一口,咸了,加糖稀。甜了,加酱。第三次尝的时候,她眼睛亮了一下。

对了,差不多就是这个味。

她把调好的酱汁放在灶台上,对着光看了看颜色。

深褐色,浓稠,蒜末均匀分布在酱汁里。用筷子蘸了一点,在舌尖上抿。

咸、甜、辛、香,层层叠叠铺开来,闭上眼回味了一会儿。

这是现代那个方子的简化版,没有那么多调料,勉强够用了。

傍晚,天色渐暗。

灶房里点了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灯芯上跳。

沈知味生火,往灶膛里添了几根干柴,铁锅慢慢热起来。

她用手在锅面上方试了试温度,热了,但还没有冒烟,正好。

用一块肥肉在锅底抹了一圈,猪油遇到热锅,滋滋地响,油香一下散开来。

舀一勺面糊,倒在锅中央。竹刮子转一圈,面糊均匀铺开,尽量摊成一个圆,边缘微翘。

打入一个鸡蛋,竹刮子把鸡蛋打散,抹在面糊上。

蛋液在热锅上迅速凝固,变成一层金黄的蛋皮,紧紧贴着面皮。

撒上葱花和一小撮芝麻。葱花是院子里刚拔的,翠绿。

芝麻,炒香过,粒粒饱满,在热锅上一烫,芝麻香炸开了。

面皮边缘翘起来了,她用铲子沿着边缘铲了一圈,手腕一翻。面皮翻了个面,蛋皮朝下,金黄油亮。

刷上调好的酱汁,酱汁在热锅上冒泡,滋滋作响,酱香被热力逼出来,带着蒜末的辛味和糖稀的焦甜,最后对折,铲起来,装盘。

煎饼的香气弥漫了整个灶房,麦香、蛋香、葱香、酱香、油脂香,钻出窗户,飘到院子里。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沈知满,脚还没站稳,手就伸过去了,抓起煎饼咬了一口,烫得直呼气,在嘴里打滚,嚼了两下,眼睛突然瞪大了。

"姐!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个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拿第二个,沈知味啪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背:"等会儿,让爹娘先尝。"

"我就再咬一口!"

"不行。"

知满缩回手,眼睛还粘在煎饼上,咽了口口水。

沈知味又做了一个,递给他:"好了好了,这个先给你,下一个给爹。"

知满接过来,蹲在门槛上,三口两口啃完了,手指上的酱汁都舔得干干净净。

沈大勇下工回来,身上还带着码头上的鱼腥味和汗味。

沈知满递给他一个煎饼,他接过去,看了一眼,咬了一口,没说话,又咬了一口,闷声不响吃完了一整个。

"再来一个。"

王桂兰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伸手接第二个的时候动作倒是很快。

王桂兰也尝了,她咬了一口,眉头微微皱着,在琢磨什么味道,一口一口地嚼。

吃完,她把盘子里的碎屑拢了拢,倒进嘴里。

奶奶在屋里闻见香味了,拐杖敲了敲地面:"给我也来一个!"

沈知味端过去,奶奶接过,咬了一口,眯着眼嚼了一会儿,放下煎饼。

"比你娘年轻时候做的强。"

王桂兰在外面听见了,嘴角弯了一下,继续低头收拾盘子。

沈大勇咽下最后一口,拍了拍肚子,闷声说了句:"明天还做不?"

"做。"

"那我明天早点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走了两步又回头,往灶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框里,沈知味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袖子卷到手肘,火光映在她脸上,亮堂堂的。

院子里安静下来。

知满蹲在门槛上舔手指的声音没了,王桂兰收拾盘子的碰撞声也停了。

油灯的火苗在灶台上跳,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灶房里只剩下沈知味一个人。

铁锅的余温还在,煎饼的香气半刻散不完。

她坐在小凳上,膝盖并拢,手里捧着一个煎饼。

这是沈知味特意给自己留的,有点点凉了,不过还算完整。

咬了一口,慢慢嚼。

饼皮柔韧,蛋皮嫩滑,酱汁咸甜辛香各占一分。

葱花和芝麻的香气在齿间散开,鸡蛋的味道厚实。

她闭上眼,用心去感受。

不对。

少了什么。

沈知味又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煎饼的味道不差,饼皮没糊,鸡蛋嫩滑,酱汁调配的比例也刚好。

但咬下去全是软的和嫩的,饼皮裹着蛋皮,蛋皮裹着酱汁,软塌塌地贴在舌面上。

缺了一层,那种咬下去咔嚓一声碎裂、碎屑在齿间崩裂的脆响,那种酥脆和柔韧在口腔里互相对抗的口感。

薄脆!怎么能给这么重要的东西忘记了。

沈知味睁开眼,看着手里的煎饼,没有薄脆,就是一个普通的鸡蛋饼。

她把煎饼放在灶台上,不能凑合,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