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又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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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下周六我和萍若的婚礼你别来。」萧文裕拿着毛巾绞着我湿漉漉的头发。

「你的身份,不合适。」身份?是指县城中无人不知我是萧文裕家养了十二年的童养媳。

还是指谈了四年刚分手的正牌女友。我微微后仰靠在萧文裕身上,举起右手。

无名指的钻戒在廉价的旅馆格外亮眼。「好巧,我也那天结婚,同喜呀。」

01县城下起了大雪。萧母修剪着花瓶中长歪的枝桠。「算下来,也有十二年没下过雪了。」

我跟在萧母身旁,收拾着地上的残枝落叶。「当年,文裕也是这样的天气,

把你和你哥哥捡了回来。」咔嚓,一声长叹。十二年前的大雪天,我拖着高烧不退的哥哥,

在街边乞求好心人的帮助。父母双双出轨,作为县里的风云家庭,没有人会想染上一身腥臭。

雪太大了,连哥哥的咳嗽声都渐渐模糊。掩盖了我们求生的声响。意识消散前,

我用尽全力抓住一位路人的脚。我奋力往前扑,死死抓住了路人的脚踝。「我给你做媳妇。」

「求求你救救我哥哥。」这是十二年来我从父母那耳濡目染的自我价值。

我这个赔钱货出现的意义就是,嫁人,彩礼,生育。被拦下的男孩踉跄了一步。

「拐未成年结婚,你撞大运了萧哥。」身侧的黄毛调侃着,脱下羽绒服罩在我和哥哥身上。

「滚呐,人都要死了你还抖机灵。」我抓住的救命稻草,叫萧文裕。冻得打哆嗦的黄毛,

是赵晓云。听说那天萧文裕他们像老牛拉车一样把我们拖了回去。

自此我和哥哥许昌平住进了萧家三个哥哥的团宠,家里的老幺。

以及所有人默认的萧文裕的童养媳。至此,十二年整。02「萍若那姑娘家世好能帮衬点,

文裕为了这个岗位有多辛苦你是知道的。」「清清你一直都懂事,别让我们难办。」

收拾完阳台的花草,我并没有随萧母进屋。昨晚头发没完全吹干就睡了,头疼。「妈,

我面上了a市的工作,估计除了过年都没时间回来了。」萧文裕比我早两年出社会,

为了这份工作,萧文裕考了两年,走了无数后门都没成功。萍若是市长捧上天的闺女,

结婚了萝卜岗就有了。真是简单得平步青云。于是他就这样两头瞒,劈腿了两年。

如今也算修得正果了。「你别怪妈。你俩这么多年这也证明不是正缘。」

萧母闷闷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我朝窗户哈了口气,用手指画了一个笑脸。「我怎么会怪你,

是我耽误文裕哥了。」「那你,早点去a市安顿下来。下周婚礼,就别来了。」

我走到厨房从背后环住萧母。怀里的身形一顿。「妈,你看,我也要闪婚了。」

我特意取下戒指怼到萧母面前。「清清你别开玩笑,你这么多年身边除了文裕,上哪结婚去。

」「再说,那么早结婚干嘛。多陪陪我呗。」「好呀。」我马上应声答应下来。她却沉默了。

「妈,我带萍若来吃午饭。」「阿姨好!我来蹭个饭嘿嘿。」一听到萍若的声音,

萧母立刻打掉了我的手。「好嘞,饭马上好了。」萧母轻咳了两声,目光闪躲。「清清,

去市场帮妈买点水果,今早忘买了。」「行,吃饭就不用等我了。」我戴回钻戒,

和客厅里抱在一团的两人点头问好。「哥,嫂嫂,我出去一趟。」02县城的道路很简单。

五条主干道构成了字母G,集市在倒数第二条街。寥寥几步,就能走遍我的二十四年。

出门最先经过的,是已经拆迁重建的老校区,我的第一个家。我的亲生父母双双出轨,

他们总爱将各自的出轨对象带回家里。县城本就不大,狭窄的一居室来来往往着许多熟人。

怀孕的小卖铺阿姨,小学的男教师,卫生所的医生。可笑的是,

每次带人回家的**最终总会变成一派祥和的对话。「清清,要不要这位阿姨当你的新妈妈。

」饭桌上我看着挺着大肚的婶婶,再看看上菜的妈妈。「我不要,

我妈妈就在这我不要新妈妈。」这是十二岁的我无力的**。

妈妈像打赢了胜仗一般挑衅地看着父亲。

大我一岁的哥哥一言不发往我碗里堆砌着热乎乎的肉菜。口舌争辩不断,直到第三者离开,

夜幕降临。我娴熟地蜷缩进哥哥怀里,

共同躲在被子构成的安全屋里畅聊着白日DVD里的猫和老鼠。直到外面的争吵打斗声消停。

直到母亲留下一封信便离开。直到我们和父亲第一次同床而眠。直到被窝余温仍在,

父亲带着所有的钱离开了。翌日哥哥找到邻居求助时,打不通任何人的电话。「没有区号,

怎么打?」或许真如邻居所说的。区号错误,无人认领。被抛弃的第三天,房东爷爷报警了。

第七天,哥哥发起了高烧,我们开始流落街头。就在这个路口,我把自己「卖」给了萧文裕。

而现在,熟悉的路口有了棵可以抵挡风雪的榕树。树下,是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03赵晓云的肩膀已经积了层浅浅的雪。「晓云,你干嘛呢?」我向前跑去,帮他掸了掸雪。

赵晓云摘下帽子套在我头上。「你头疼都是老毛病了,还不长记性。」我摇了摇头。唠叨,

不爱听。「怎么小嘴嘟这么高,谁家钓的鱼跑我这来了。」「别贫了,你吃饭了没。」

晓云把我捞进怀里,肌肉练得大就是好。挡风杠杠的。「走,哥带你吃羊肉米线去。」

下一条主干道,就到学校了。学校对面小卖铺的阿姨往我身上泼了一大盆脏水。我躲避不及。

大意了。她老公当年也上了我妈的床。于是她把未来十多年婚姻的不幸,都归结在我们家上。

「哎呀,这是谁呀那么不小心。走路不看路可不是好习惯,说不定哪天就被车撞死咯。」

04县城大部分人都不喜欢我。一是看不起我乱搞的妈。

二是看不起我小小年纪就知道婚姻嫁娶不害臊,不学好。把自己强行卖给别人闹个不清不白。

我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水继续往前走。对付这类人,无视就好了,她会自己跳脚。

「看我手滑打不死你个老妖婆!」赵晓云一个箭步掠过我,举起拳头冲到老板跟前。「哎呀,

这是谁那么不小心,撞到我拳头上了。」我站在旁边没有制止。从小到大,

赵晓云是唯一一个一直站在我的身边。「许清清你不嫌丢人吗?」我转头,

萧文裕拿着顶毛线帽,手臂上还搭着条围巾,气势汹汹地向我走来。

「晓云你怎么也跟着胡闹,别打了。」萧文裕死死攥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店铺里拽。

「快跟李阿姨道歉。」「萧哥你糊涂了,应该是这位大妈和清清道歉才对。」

我看着萧文裕扭曲的脸,心中生出一丝**。「萧哥哥,人家手疼。」

萧文裕站定撒开我的手,像是一块烫手山芋。赵晓云跑回来站在我和萧文裕中间,

搀住我的肩膀。把头埋在我的肩颈处。「你家萧哥哥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外面的娇花,

清清你撒娇也没用,是真委屈了。」赵晓云也知道萧文裕出了轨。只见萧文裕脸都绿了,

老板捂着被打的胳膊急得跳脚。「没天理咯,打人咯。」「我就说你和你妈一样贱,

不知检点勾引人。人家都要结婚了,么么噻噻丢死人了,伤风败俗不得好死咯。」

明明主动握我手的是萧文裕,怎么就成了我勾引人家呢?萧文裕看着也不像要解释的样子,

我拽了拽赵晓云的衣摆。「走吧,我饿了。」反正有人马上要遭报应,不急这一时。

05「老板,两碗羊肉米线,一大一小。」我摘下帽子,把手放在桌布下面取暖。

对于萧文裕带来的围巾和帽子,他不说,我就不管。「萧哥,

你把未婚妻晾在家里来找你前女友,这像话吗?」赵晓云等着在烫米线的桶里涮筷子,

目光不善地盯着萧文裕。「清清,我知道昨晚你说的都是气话。我在市区有个房子,

你去住吧。就当我赔偿你的。」「说得好听,租的还是买的?租金谁给?房产证谁名?」

赵晓云坐在我旁边坐下。「说得好像真的付出了什么一样。」羊肉米线上桌。

隔着热气我看不清萧文裕的表情。「所以你是要我当小三?」「你知道的,我也有我的难处,

可我真正爱的只有你。」萧文裕双手撑着脑袋。一副苦恼至极的样子。

「我和她在一起是为了我们更好的未来。「你真恶心。」赵晓云帮我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我忍不了了。」起身,拽衣领,萧文裕像只鸡仔被撂倒在地。熟练的招式,

在他俩青春期彼此就打熟了。我三位哥哥的第一次打架,都是因为我。

06在萧家精心喂养下,两年时间我就成为了白净的小美女。我有爱我的家人们。后来,

我首先失去了第一位哥哥。来到新家的许昌平没有安全感,半夜时时梦魇。

一定要我陪在身边才能睡个好觉。从小到大我妈都是这样过来了,萧家也就没有再强制干预。

于是高考前,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18岁的许昌平把我推倒抵在沙发上向我索吻。

「我只有你了,我爱你清清。」「不要推开我,你也爱着我的对吗?」

我用尽浑身的力气都推不开他。幸好,手臂和沙发间空出来的距离够我逃脱。

我侧身滑到地板翻身往外跑。刚跑两步,脚踝就被死死抓住,我摔倒了。

恶魔的声音缠上我的身体,他从背后紧紧抱住我。「清清记住,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你是我的。」砰,门打开,他们回来了。我得救了。16岁的赵晓云一身蛮力,

把许昌平打得满地找牙。后来萧文裕告诉我。那天他俩都走到球场了,

赵晓云想起上周答应我周末要带我去租DVD才回家的。临近高考,

我们没有将此事告诉萧父萧母。高考结束,许昌平离开了县城,没有再回来过。

07晚上的饭桌一派祥和。我打好饭放置好碗筷,看着萧文裕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心里一阵痛快。萧家人谈论着周六的婚宴安排,我低头吃着自己的饭。「清清,

你还记得你初中那会你爸妈来的那一次吧。」我当然记得。初三模拟考成绩出来,

我考了年级第一名。回到家楼下,一眼就见到了那两个恶鬼。

他们俩一人抓着我一只手要把我强行拖走。萧文裕他们高我两个年级,放学会晚半个小时。

平日我都会在教室做做作业等他们一起回家,只有这一次。因为太高兴,

想告诉爸爸妈妈这个好消息。我卖力地挣扎,用手抓花了他们的脸。「救命,放开我滚啊!」

我父亲用粗糙沾着泥巴的手捂住我的嘴。张开那张泛黄的,恶臭的嘴。「清清乖,

爸爸妈妈给你找了个好婆家。嫁过去就享福了啊。」我呜咽奋力呼喊着。

路过的行人和那场大雪无差,漠视,旁观,对我们家避之不及。「死丫头劲这么大,

长得白白净净的,背着我们享福了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没有力气了。

我不想跟他们走。县城的路很简单,我的父母丝毫不带怕,直接走的大路。

接应的人就在不远处。走到学校门口,正好碰到高年级放学。第一个发现我的人是萧文裕。

我得救了。回家后,萧母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清清别怕,清清不哭,妈妈在。」

「所以。」我抬头望向萧母,那双眼睛如今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万一你爸妈又来闹我们家面子往哪搁。」「你那么爱文裕,为了他,你就安静离开吧。」

萧爸往地上吐了根骨头。「你去做乐山大佛好了,钱多得遭不住啧啧。」我收起碗筷起身。

一群伪君子,当初收养你们拿了多少好处真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不会去哥的婚礼的,

钱我会加倍还你们的,不用担心。」先好好操心你们的婚礼能不能如愿举办吧。23点,

萧文裕进了我的房间。「你和赵晓云滚在一起了?」才发现吗?两个人钻戒就差怼你脸上了。

08「什么时候的事?你真行啊?」「选他是为了气我吗?就他这街溜子,

一天天没个正形的样子,有哪里比得上我?」萧文裕在赵晓云面前是自卑的,难以抬起头的。

作为一起长大的兄弟,他们从小就被拉在一起比较。可比起他,所有人都更喜欢赵晓云。

「他配不上你。」「艹我早就发现他那龌龊心思了,没想到挖墙角挖到我头上了。」

我依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萧文裕拉着我的肩膀给我翻了面。「别闹,我是爱你。

只有我能给你幸福,是我救了你不是吗?你不能恩将仇报清清。」萧文裕的眼睛布满红血丝,

胡渣也长了出来。他偏头趴在床边。一时间竟和初三的他重叠了。

那时的他仅仅因为我生病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萧文裕就俯身趴在我书桌前。摸着我的头,

眼泪直刷刷掉。「对不起,是我没用,能不能试着依靠我呢。病毒飞飞,都来祸害我好不好。

」一样的姿势,完全不同的人。我问他。「你爱我就能和她上床,同理,我也爱你,

所以我要和晓云结婚。」「别开玩笑了。」「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就这么想要狗皇帝的生活吗?我必须当你的小三情妇你才满意是吗?」我坐起身不再看他。

「你真以为我会永远跟在你身后吗?」在县城,无人不知我是他的童养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