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不再做小城乖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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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庭芳点点头:“早上好,赵叔,我先进去了。”

说完,她拖着箱子往办公楼走。

老赵坐在门卫室里,半天没回过神。嘀咕道:“这咋了这是......”

办公楼里已经来了几个人。尤其是这种小单位,大家嘴上说不卷,遇到检查时,谁也不敢真晚到。

大厅的地砖拖过一遍,还没干。墙上挂着几块宣传展板,写着几年前的标语,电梯旁边的绿植叶子上灰扑扑的。

蔡庭芳拖着箱子一进办公室,几道目光立刻落到她身上。

刘姐坐在靠窗的位置,心不在焉地喝米粥。

小王抬头看她一眼,笑着问:“庭芳,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另一个同事也凑热闹:“出差还拖这么大箱子?”

蔡庭芳把箱子放到自己工位旁边。

“搬出来住了。”

办公室安静了一下。

小王嘴巴张了张:“跟家里吵架了?”

蔡庭芳打开电脑:“嗯。”

她承认得太快,反倒让对方不知道怎么接。

刘姐放下粥,语气像关心,又像打听。

“哎呀,年轻人就是脾气急。父母还能害你吗?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搬出去?”

蔡庭芳抬头看她。

“刘姐,成年人搬家,不需要单位审批吧?”

刘姐脸上的笑卡住了。

办公室里有人低头假装看电脑,有人忍不住偷偷看热闹。

刘姐到底是老油条,很快笑了一声。

“你看你这孩子,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谢谢姐。”蔡庭芳说,“姐的关心我收到了。”

她语气平平,听不出顶撞,可也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刘姐噎住了。

以前的蔡庭芳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问一句,蔡庭芳能解释十句,生怕别人误会她。今天倒好,像突然关上了一扇门,谁也别想伸手进去翻。

七点二十,办公室的人陆续到齐。

张主任夹着公文包进门,脸色不太好。

“材料呢?”

刘姐立刻看向蔡庭芳。

“庭芳,昨晚不是让你核了吗?发给张主任看看。”

办公室里几个人的目光又落到蔡庭芳身上。

蔡庭芳没有急着说话。

她打开电脑,把昨晚群里那份材料点开。

“张主任,昨晚群里只发了最终稿,我没有收到前几版原稿、各股室上报表和数据来源,所以没有办法对最终稿负责。”

刘姐脸色一变。

“庭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昨晚我不是让你核了吗?”

蔡庭芳转头看她。

“刘姐,我昨晚问过您,要前几版原稿、各股室上报表、数据来源。”

她拿起手机,点开聊天记录,放到桌上。

“您回复我说,这么晚了,上哪儿找那么多,让我先照着群里那个版本改。”

办公室里更安静了。

刘姐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蔡庭芳说,“聊天记录就在这里。”

刘姐声音有些尖:“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我就是让你帮忙核一下材料,你还跟我留证据?大家一个办公室的,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互相帮忙可以。”蔡庭芳说,“但材料要交给督导组。没有原始数据,我不能靠感觉核。”

张主任皱起眉。

他拿过鼠标,把材料往下翻。

翻到第三页时,他脸色沉了一点。

“这个数据怎么回事?前面写一百二十六,后面怎么又变成一百三十九?”

刘姐赶紧凑过去:“可能是下面报上来的时候改过,我昨天也没来得及细看。”

“哪个股室报的?”

刘姐顿了顿:“这我得找找。”

张主任把材料往桌上一放。

“马上找。”

刘姐脸色不好看,却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打开自己电脑翻文件。

小王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像是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蔡庭芳坐在工位上,心跳其实很快。

她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她上辈子怕了一辈子这样的场面。领导会皱眉,同事会不高兴,别人要是觉得她不合群,一个“不懂事”的标签扣下来,以后在单位就寸步难行。

哪怕她重生了,她也做不到心平气和。

可真的把话说出来以后,她才发现,那口锅没有立刻砸下来。

它悬在半空。

只要她不主动弯腰,别人也没那么容易扣到她头上。

刘姐很快翻出了几份表。

“找到了,找到了。这个是业务股报的,这个是上周五改过的,还有这个是前天您让调整过的。”

蔡庭芳看着那几份文件。

果然乱得和上辈子一样。

同一个指标,不同时间报了三个数。

有的表格只改了合计,没有改分项。

有的地方直接复制了去年的文字,连年份都没换。

上辈子她不懂,接过来就改。

错了,只能她背。

这一世,蔡庭芳开口道:“张主任,我建议先把各股室上报的原始表重新汇总一遍,所有改动留痕。最终稿里每个数据后面标来源,不然现在这种版本,谁核都核不干净。”

张主任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算赞赏,更多是意外。

以前这个年轻人沉默、客气、好使唤,领导说什么她都点头。今天忽然有条有理地把责任边界划出来,倒像是换了个人。

刘姐不太高兴。

“庭芳,你这话说得,好像之前材料都是我们乱做的一样。”

蔡庭芳没看她,只看着张主任。

“我不是说谁乱做。我是说,今天要迎检,材料的准确性需要保障。”

张主任沉默几秒。

“行了,先别争。”

他转头看向刘姐。

“你把原始表都发给小蔡。小王,你把各股室最新数据再催一遍。小蔡,你上午重新核一遍,哪里不一致,列个表,注明来源。”

“好的。”蔡庭芳说。

张主任又补了一句:

“以后材料流转,谁提供、谁修改、谁审核,都留痕,做个台账。别一出事就说不清。”

刘姐脸色有些难看。

“知道了。”

办公室里没人再说话。

键盘声重新响起来。

蔡庭芳低头整理表格。

她知道自己没有赢得多漂亮。

刘姐不高兴。

张主任也未必喜欢她这种较真的年轻人。

同事们可能觉得她不好相处。

但没关系。

她今天不是来讨人喜欢的。

圆滑世故属于老油条,莽撞和率直是愣头青,委屈懦弱则是前世的蔡庭芳,至于现在?

她是来上班的。

上班拿工资,攒钱离开这里。

这只是她重生的第一步而已。

整个上午,蔡庭芳几乎没有抬头。

她把原始表一份份打开,按照单位、数据项、上报时间、修改人做了一个简单的对照表。不一致的,缺附件的,或者哪里沿用旧数据,她全都标出来。

刘姐中间过来过一次。

语气不冷不热,带一种暗搓搓的刻薄。

“庭芳,你也别太较真了。有些材料就是这么回事,差不多就行。”

蔡庭芳没停手。

“差不多出了问题,算谁的?”

刘姐一噎。

蔡庭芳抬头看她:“如果算我的,我就不能差不多。”

刘姐脸色沉了沉,转身走了。

中午十一点四十,材料终于重新核完。

蔡庭芳把问题清单和修改后的版本一起发给张主任,又抄送给刘姐。

她特意在邮件里写了一行:

【根据各股室提供原始表及刘姐转发材料整理,存在不一致处已在附件中标明,请相关股室确认后定稿。】

发送成功。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件事,到这里才算真正从她肩上卸下去。

手机震动起来。

她拿起来看。

母亲。

【你爸气得一晚上没睡。你现在马上回来。】

第二条很快跟上。

【工资卡也拿回来,你一个女孩子身上带那么多钱不安全,妈替你保管。你这孩子是不是撞了什么,怎么变了个人一样,听话,庭芳,快回家吧啊。】

蔡庭芳盯着那句“妈替你保管”,眼底慢慢冷下来。

她还没回,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周建平,换了个手机号给她发信息。

【你把我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妈说了,只要你下午来我家道个歉,昨晚的事可以不计较。】

蔡庭芳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一个让她把工资卡交回去。

一个让她去道歉。

他们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他们只是觉得,她这个原本很好用的人,突然不好用了。

所以他们要把她修回去。

她还没来得及把周建平的新号拉黑,办公室门口忽然有人探头进来。

是门卫老赵。

“小蔡。”

蔡庭芳抬头。

老赵表情有些尴尬:“楼下有人找你。”

办公室里几个人立刻竖起耳朵。

刘姐也抬头看过来。

蔡庭芳问:“谁?”

老赵咳了一声。

“一个男的,拎着水果,说是你对象。”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目光都落到了蔡庭芳身上。

刘姐最先笑起来。

“哎呀?庭芳的对象都找到咱们单位来啦?”

蔡庭芳没有说话。

她起身走到窗边。

单位楼下,周建平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着浅蓝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袋水果。阳光落在他身上,倒显得人模人样。

如果是不知道内情的人看见,大概会觉得这是一个很体面的男人。

被女孩子闹了脾气,还愿意主动来单位哄她。

大度,也难得。

蔡庭芳站在窗边看着他。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种“体面”骗了太久。

周建平不需要真的爱她。

他只要在人前做出一点样子,所有人就会替他说话。

他都来接你了;他都低头了;他条件这么好,你还闹什么?

刘姐在身后说:“庭芳,快下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男人嘛,要面子的,别让人家等急了。”

蔡庭芳不置可否,转过身对同事点点头。

“我下去处理一下。”

她走出办公室。

楼道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夏日的蝉鸣也顺着窗户溜进来,让蔡庭芳心中莫名的愉快,她的人生就像现在的夏日一样充满希望,只需要把外面那只乱飞的蟑螂踩爆。

蔡庭芳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她知道,周建平不是最后一个来找她的人。

还会有父母和亲戚。

单位里也会有人劝她,说她太倔,不懂事,女人这一辈子总是要妥协的。

那又怎么样呢?

她已经不是昨天以前的蔡庭芳了,她不会再低头,更遑论别人的三言两语。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外,周建平看见她下来,脸上立刻露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

人模狗样。

“庭芳。”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水果袋提起来。

“昨晚的事,我想过了。你可能就是一时冲动,我不跟你计较。”

蔡庭芳停在台阶上。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眼神愈发清澈。

她看着周建平,一字一句地问:

“谁允许你来我单位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