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眠攥着写好的账单,快步往公社知青办走。
八十年代初,知青大多返城了,知青点冷冷清清,知青办还在,处理收尾的事。
她刚走到门口,林文斌一抬眼就看见了她,脸色先沉了下来。
今天云眠骂他是癞蛤蟆,他到现在还憋着气。
林文斌抱着胳膊,语气带着火气,阴阳怪气地开口:
“你还敢来?刚刚不是把我骂得一文不值吗?是不是给我送肥皂过来了?我告诉你这次我可没那么轻易原谅你。
看见地上那盆衣服没?
还不赶紧给我洗了!”
云眠没说话,一步步走到那盆衣服跟前。
林文斌见状,嘴角立刻翘了起来,抱着胳膊洋洋得意,语气也软了几分:
“这就对了嘛,以前你不也常帮我洗?
听话点,等我返城了,说不定还能带你一起走。”
他以为云眠又要像从前那样,乖乖蹲下来给他搓衣服。
可下一秒——
云眠抬起脚,对着那盆衣服狠狠一踢。
“哗啦——”
木盆翻倒,脏水混着衣服泼了一地,溅得林文斌裤脚全是泥点。
林文斌的笑僵在脸上,眼睛瞪得溜圆:
“你疯了?!”
云眠把攥在手里的账单“刷”地竖在他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谁有空给你洗衣服。”
“林文斌,你借我的三百块,还有我给你的布票、红糖、鸡蛋,今天一笔一笔,全给我算清楚。”
林文斌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傻了眼。
他盯着翻倒的木盆,又看看云眠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眼神里满是怀疑:“你……你疯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云眠没理他,只把账单往他眼前又递了递:“三百块,还有那些票和东西,今天必须还。”
林文斌往后缩了缩,嘴硬道:“什么钱?我什么时候借过你钱?你别血口喷人!”
他越说越急,最后干脆梗着脖子威胁:“你再闹,我就把你跟顾峥那点事捅出去!说你未婚先孕,跟军官乱搞男女关系!”
这话他拿捏得准——整个村里,云眠只跟他一个人说过怀孕的事,料定她不敢声张。
云眠还没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响。
魏淑芬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她放心不下云眠肚子里的孩子,悄悄跟在后面,此刻正站在知青办门口的树后,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老太太攥着衣角,想上前帮云眠说话,又怕云眠怪她多管闲事,一时脚抬了又放,不敢上前。
林文斌见云眠没动静,以为她怕了,气焰更盛:“怕了吧?赶紧把这盆衣服洗了,以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云眠抬眼,目光冷得像刀子:“你尽管去说。”
“我跟顾峥领了证,是正经夫妻,肚子里的是他的孩子。你要是敢乱嚼舌根,我就去部队找顾峥,让他亲自来跟你算这笔账。”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让周围路过的社员都能听见:
“到时候,大家就都知道,是你这个知青,哄骗有夫之妇,骗钱骗物,还想倒打一耙!”
林文斌脸色瞬间煞白,他没想到云眠居然敢把事情捅破,更没想到她会抬出顾峥——那可是部队上的人,他一个知青根本惹不起。
就在这时,旁边几个还没来得及返城的知青听见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圆脸姑娘看不过去,直接开口帮腔:“林文斌,你要点脸吧?以前云眠姐对你多好,你哄了她多少东西,大家都看在眼里!”
另一个男知青也附和:“就是,借了钱不还还威胁人,你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人多嘴杂,几个人一唱一和,瞬间把林文斌围在中间。
他原本想摆知青架子压人,可现在被众人盯着,脸一阵红一阵白,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树后的魏淑芬见有人帮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轻轻舒了口气,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准备随时帮云眠撑场面。
林文斌被众人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急眼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扯着嗓子喊:
“她还好意思要东西?她自己都未婚先孕了!肚子里的种来路不明,还好意思跟我要钱?”
这话一出,刚才还帮云眠说话的几个知青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他们只听见云眠来要账,说什么骗财骗物,林文斌每次得了东西都得在他们面前炫耀一番,他们想不知道都难
包括借钱的事情,他们也看在眼里,倒是没听见之前的威胁,这会儿突然被“未婚先孕”砸在头上,一时都闭了嘴,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和好奇。
林文斌见镇住了人,又得意起来,梗着脖子冲云眠喊:
“你自己**都没擦干净,还好意思来跟我算账?我看你是想找个由头,让我帮你背这个黑锅吧!”
云眠脸色没变,只是攥紧了手里的账单,声音依旧稳:
“我跟顾峥领了结婚证,是合法夫妻,肚子里的是他的孩子,什么时候来路不明了?”
她抬眼扫过周围的知青,“倒是你,哄骗有夫之妇的钱和票,现在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到底是谁不要脸?”
林文斌急了:“你胡说!谁看见你领证了?我看你就是编的!”
就在这时,树后的魏淑芬终于忍不住了,她拨开人群走出来,站到云眠身边,把她往身后护了护,浑浊的眼睛盯着林文斌,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
“我看见了。”
“我儿子顾峥,跟云眠是正经领了证的夫妻,这孩子是我们顾家的种,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儿胡说八道。”
她顿了顿,又看向周围的知青,语气沉了下来:
“你们都是读过书的人,该分得清是非。这丫头以前糊涂,被人哄了钱和东西,现在醒过来要账,是天经地义。谁要是跟着乱嚼舌根,坏了我顾家的名声,我老婆子就跟谁没完!”
几个知青看着护在云眠身前的魏淑芬,又看了看林文斌,心里都明白了七八分,纷纷往后退了退,没人再敢帮林文斌说话。
林文斌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魏淑芬,又看看云眠眼里的坚定,呲笑出声:“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有人爱当那冤大头!
就云眠整日黏着我**后头跑毫无廉耻的劲儿,你们也能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顾峥的?
我看指不定是怀的谁的野种!”
魏淑芬心里一紧忍不住的难受,却还是牢牢地护着云眠,突然从身后窜出来一道身影,劈头盖脸的就往林文斌身上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