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窗外落着雨,警戒线被风带的晃了两下。
勘察箱提手被小李扣的咯吱作响,他脸色涨红。
“根据这个角膜混浊程度啊,再结合室内温度算,误差绝对超不过半小时。”
他音量抬高了些。
“这是法医的基础,你一个送外卖的懂什么啊你。”
手放在装备带边缘,两名警员默契的侧过身子。
江白没接火,低头瞅了瞅自己那身黄色雨衣,语气还挺诚恳。
“我懂不懂的咱先放一边啊。”
“你这结论可是要写进卷宗的,要是错了,可不兴给人改差评啊。”
小李一下被噎住了。
抬手示意着,田剑龙盯着江白看了两秒。
“拿鞋套手套。”
旁边的年轻警员愣了一下。
“给他穿上。”
江白套好鞋套进门,沿着勘查员踩过的边线走着,他没碰地上的血,也没靠近尸体。
离尸体还有一米多,他停在血迹外。
“角膜混浊受死亡时间影响是没错。”
屋里的人都听清了,江白声音不大。
“但这屋子背阴,外头又下着雨,湿度高温度低的,眼部变化肯定慢一截啊。”
“单独拿这个卡两小时的话,很容易误判的。”
小李张了张嘴想反驳。
点向死者右臂,江白抬了抬下巴。
“你再看那个肘关节。”
“尸僵都是先从小关节开始的,往大关节走,他这条胳膊都固定死了,搬动的时候肯定会带着整段身子走的。”
“两小时以内绝对够呛啊。”
喉结滚了一下,小李低头翻开记录本。
笔尖停在纸面,到底没落下去。
隔着距离比划了个范围,江白蹲了下去。
“还有头上这处伤。”
“大活人要是被烟灰缸砸中,那血肯定是往外喷的,墙角衣领还有手背上都能留下点痕迹,创口边上也会有生活反应的。”
“现在这血主要都是往下淌的,伤口边缘也干净的过头了。”
看向田剑龙,他抬了抬眼。
“肯定是有人拿烟灰缸又补了一下。”
“而且是补在死人身上的。”
屋里这下没人说话了。
肩膀塌下去半截,刚才还挺硬的小李也蔫了。
江白接着说道。
“真正要命的位置在脖子上。”
“他右侧衣领下面有一条细勒痕,宽度超不过半厘米,初步看应该是细绳索勒颈的痕迹。”
“死亡时间绝对在六小时往上,头部补伤的时间倒更靠近你说的两小时。”
“凶手中途肯定回来过,想把死因伪装成钝器击打。”
这一句刚说完,田剑龙就立刻行动了。
蹲在尸体旁,他戴上新手套查看死者被血浸湿的衣领。
手电光照过去,那里确实有一条窄深的紫红勒痕。
小李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下去。
他后背撞到沙发边,勘察箱和地板碰了一下,记录本也差点掉下来。
人倒是没摔着,可那股学院派的硬气却是一点也不剩了。
起身的时候,田剑龙盯着勒痕看了几秒,目光又重新落到了江白身上。
这次审人的劲头少了些,探究的意味倒是多了。
门外扣在鞋架上的手机还黑着屏。
画面虽然没了,但收音还在工作。
黑屏直播间停了十来秒钟。
完全跟断了网一样。
弹幕很快就刷疯了。
“??????”
“**,**,**。”
“我用最直白最简单的话告诉你们啊,我实在没绷住。”
“这段词到底谁写的啊,糊咖爱豆现场给法医上大课。”
对弹幕的狂欢一无所知,江白心里正算着账。
自己的嫌疑算是洗出去一半了。
不过笔录肯定是躲不过去的。
今晚要是能管顿饭的话,也算不上亏。
“小伙子啊。”
嗓子有些沙哑,田剑龙开了口。
“你是警校出来的,还是以前跟过老法医啊。”
江白摇了摇头。
“都没有。”
“平时悬疑剧看的多而已。”
这就是纯粹的已读乱回。
烟盒在掌心磕了几下,田剑龙嘴角动了动,想抽烟到底还是忍住了。
这理由他可是半个字都不会信的。
“行吧,你的嫌疑暂时先排到后面去。”
往门口偏了下头,田剑龙示意了一下。
“但你毕竟是第一发现人,还看出了这么多细节,必须得跟我们回队里做个笔录。”
江白点着头,接受的非常快。
“没问题。”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管饭的吧?我卡里就剩六十八块五了,外卖员也是有生存权的啊。”
田剑龙被他这句顶的一愣。
旁边的年轻警员实在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案发现场沉闷的气氛,被这句话稍稍冲淡了一些。
两名警员开始配合着转运地上的尸体。
“都注意着点右臂,千万别硬拽。”
主动上前扶了一把,小李终于找回了点自己的声音。
尸体被翻过来的时候,僵住的右手被扯开了一点缝隙。
一张照片从掌心滑落下来,直接掉在了地砖上。
手电光立刻扫了过去。
是个穿打歌服的年轻人,照片上的那个人。
留着碎盖头,手里拿着麦克风,背景是舞台灯。
脸虽然好看到离谱,但业务能力烂到出圈。
正是江白三个月前参加选秀时的定妆照。
照片的正中央,他那张脸被红色记号笔画了个醒目的大叉。
血迹蹭在红叉上,颜色显得更加深沉。
过道里刚才稍微缓和的气氛,瞬间又沉寂了下去。
转过头,田剑龙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江白。
嘴唇动了好几下,小李握着记录本,却是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江白盯着地上的那张照片,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后颈。
得。
想吃免费盒饭这事,格局确实还是小了点。
看向田剑龙,他的语气平淡的有些离谱。
“我要说我就是个送外卖的,警官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