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极小的废弃杂物间。
现在却是一个极佳的隐蔽之所。
纪明月已经跑不动了,再这样毫无章法地乱跑,只会被抓到。
她将裴宴州用力推进了门内准备在这里先行躲避一下。
可裴宴州这样坐在轮椅上,目标还是太大。
“裴宴州,我们躲一躲。”
纪明月用力想将裴宴州从轮椅上拽下来。
可她的力气太小了,裴宴州又不配合,眼看脚步声越来越近。
要是被发现就完蛋了。
纪明月赶紧绕到轮椅后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轮椅的扶手将轮椅向前倾。
“扑通”一声闷响,裴宴州就这么重重地砸在地上。
裴宴州还是毫无反应,一声不吭。
杂物间里散发着极其刺鼻的霉味,空气阴冷潮湿到了极点,可现在的他们顾不上这些。
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纪明月手脚并用地爬到裴宴州的身边,死死抱住他的腰,把头埋进他冰冷的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不那么害怕。
门外传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连鞋子踩碎石子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人呢?”
“妈的!刚刚还看到往这边跑了!”
“那小妞带着那个废物肯定跑不远!给我挨个门踹开搜!”
暴徒极其粗俗的叫骂声近在咫尺。
仅仅一墙之隔。
纪明月一直紧绷的那根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所有的心理防线瞬间溃堤。
她太害怕了。
她只是一个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千金大**,从来没有直面过这种真正的血腥死亡威胁。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她很想哭。
眼泪也确实止不住地往外流。
抽泣声在这寂静的杂物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纪明月害怕自己会引来暴徒,只能死死捂住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外面传来一阵阵暴力地踹门声。
“砰!”
隔壁的门被直接踹开。
“没有!”
“继续搜下一间!”
纪明月抖得更加厉害了。
她很怕那帮暴徒会搜索到这里。
那样的话......
她还不如提前暴露,这样至少能暂时保全裴宴州。
好在,暴徒们并没有搜索这一间杂物间,他们好像被别的事情引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可纪明月不敢出来,她怕一出来就会立刻被他们抓到。
她趴在裴宴州身上浑身抖成了筛子,终于在喉咙里的发出一点点呜咽声。
温热的眼泪彻底决堤,大颗大颗地决绝砸落下来。
直直滑进裴宴州的锁骨上。
滚烫得惊人。
她在绝对的黑暗中语无伦次地抽泣,温热的呼吸尽数打在裴宴州的脖颈上。
“裴宴州……我怕……”
“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不想被抓走……不想成为那个恶心坏蛋的女人……”
“怎么办……”
“裴宴州我好怕……”
“我真的好怕……”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所有的骄傲。
所有的伪装。
所有的嘴硬。
在这一刻全部被碾得粉碎。
她现在只是一个极度无助的脆弱女孩,只能死死抓住眼前这个毫无生气的废人当成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是面前的裴宴州给不了她任何的安全感,甚至还要需要这个女孩的保护。
纪明月还在断断续续地哭,她不敢太大声,却又控制不住自己,只能拽着裴宴州的衣服把自己深深地埋进裴宴州的怀里减少声音。
面对纪明月的哭泣,在看不见的黑暗中。
那个一直毫无生气,彻底切断了与世界所有联系的裴宴州。
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眸。
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他的意识一直被死死封锁在无尽的黑洞里。
外界的辱骂羞辱,被当成商品展示。
他通通都感受不到。
可是现在。
那几滴直直砸在他锁骨上的滚烫眼泪,还有那死死掐进他手背的冰冷指尖,甚至还有她满含惊恐的压抑哭腔,生生烧断了他自我封闭的重重枷锁。
他低下头看到了她。
是她。
是纪明月。
她在哭。
她在害怕。
她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地方?
她不该来的。
他想起来了,是她把他从拍卖会买下来了,刚刚他们还发生了火拼。
可他却像是个废人一样把她也拖入了深渊。
那是地狱。
他见识过。
他不允许纪明月也同他一样进入那样的地狱。
这个认知在他的潜意识里疯狂叫嚣撕扯,本能彻底战胜了躯体的绝对死寂。
裴宴州极其艰难地。
一点一点地。
试图抬起那只虚浮无力的右手。
试图安慰这个保护她的女孩让她哭得不那么伤心。
可仅仅是抬起手臂的这个微小动作就几乎抽干了他仅存的全部生命力。
他没有任何力气去用力抱紧她。
他太虚弱太残破了,别说去保护她了,就连抱她都做不到。
他只能用手臂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然后轻轻地拍了一下。
只有这样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微弱触碰。
这是他们重逢以来。
对这个恶心的外界。
对她。
做出的唯一一次活人反应。
虽然极其轻微,但纪明月还是感受到了,哭声都瞬间卡在喉咙里。
她不敢置信地猛然瞪大眼睛,坐起身来看着他。
她极其清楚地感受到了背上那只手的微弱重量。
他有反应了!
他在安抚她!
狂喜暂时冲破了极度的恐惧。
她用衣服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水,安慰着裴宴州。
“裴宴州,你是在安慰我对吗?”
“我没事,我没事.......”
然后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她还是有事的,还是害怕的。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而且能清晰地停在这间杂物间门外。
纪明月赶紧把裴宴州护在身前。
是那群人找到这里了吗?
她已经做好了暴露自己的准备。
她要在开门的一瞬间冲出去,不让他们注意到角落里的裴宴州。
下一秒。
杂物室的铁皮门被推开,阳光瞬间争先恐后地照了进来。
照亮了缩在逼仄角落里的两人。
纪明月站起身正准备冲出去。
“明月!”
逆光中,那个人一步步地朝纪明月走来,高声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