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住。
我没有再接着说,只轻轻碰了碰他的酒盏。
“吉时快过了。”
合卺酒入喉时,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
上一世,我没有喝下这杯酒。
那盏酒洒在喜服上,染出一大片深红。傅绥当着众人的面拂袖离去,留我一个人坐在洞房里,听了一整夜外面的窃窃私语。
这一世,他留下了。
他替我取下沉重的凤冠,看见我额角被压出的红痕,指腹停了停。
“疼不疼?”
我往旁边避开一点。
“还好。”
他的手落了空。
屋里安静片刻。
他像是想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内侍的声音。
“殿下,谢府派人送了话来,说苏茗韵姑娘从傍晚起便跪在祠堂,说自己无颜见太子妃,谁劝也不肯起。”
傅绥猛地起身。
我看见他眼中的慌乱。
那一瞬间,比他在婚堂上承认苏茗韵有孕时更真实。
他回头看我,似乎怕我介意。
“雪愫,我……”
我先开了口。
“夜深了,殿下若担心,便派林太医去看看。”
他松了口气,又愧疚地看着我。
“我明日一早亲自陪你回门,再将她接过来。”
我点头。
“好。”
他没有立刻走,只是坐回我身边,像是想补偿今夜的难堪,温声问我饿不饿,要不要让人送些热粥。
我说不用。
他便陪我坐到后半夜。
红烛烧了一截又一截。
弹幕还在我眼前飘。
【完了完了,女主走错路线了。】
【以后有她哭的。】
【她现在装大度,后面肯定会被虐惨。】
我看着那些字,忽然觉得好笑。
上一世,它们也是这样,一口一个宝宝,一句一句替我出主意。
我每次照做,都会失去一点东西。
体面,名声,母族,孩子,命。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它们还能把我引到哪里去。
天快亮时,傅绥终于靠在软榻上睡着了。
我披衣下床,唤来陪嫁嬷嬷。
周嬷嬷一进门,眼睛就红了。
“姑娘。”
嫁入东宫,该唤太子妃了。
她却还是唤我姑娘。
我轻轻摇头,示意她别哭。
“回谢府传话给母亲,让她别动苏茗韵。”
周嬷嬷愣住。
我看着窗外渐白的天色,声音压得很低。
“请林太医去祠堂外候着,再让府中管事、稳婆、女医都在场。苏茗韵若不肯起,不必劝;她若见了血,也别让任何人先碰她。”
周嬷嬷脸色一变。
“姑娘是怕……”
我端起冷掉的茶,抿了一口。
“她既然要跪,就让所有人看清楚,她是自己跪的。”
周嬷嬷盯着我半晌,终于俯身。
“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时,傅绥在软榻上动了一下。
我回头看去。
他没有醒。
我走回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抚过喜被上的鸳鸯纹。
这一世,第一步已经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