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父这番闲话漫谈,轻飘飘戳中尘封旧事,猝然勾起陆津年童年深埋心底的隐痛。
他默然垂眸,脑海里不受控制浮起当年母亲抛下陆家、跟着异国之人远走私奔的过往,心口骤然漫开一层细碎绵长的苦涩。
男人清隽矜贵的眉眼间悄然覆上一层沉郁落寞,素来冷寂的心绪沉沉下坠,万般酸楚尽数压在喉头,半句辩驳也无从出口。
就在这时,搁置在书桌的手机骤然亮起,熟悉的名字跳跃在屏幕之上。
陆父看着来电显示,口吻带着看透人情的揣测,漫不经心开口:“我看这丫头,多半是为了项目投资回头找你。现在的小姑娘,看着简单纯粹,心里都精明得很。”
他笑着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即将踏出书房之际,身后传来少年清冷淡漠的嗓音,沉稳又带着不容置喙的规矩:“爸,下次进来,记得敲门。”
简简单单一句话,恪守着陆家最刻板的礼数,也疏离得划清了界限。
陆父动作一顿,随即自嘲地低笑一声,语气染着几分历经岁月的苍凉:“敲门?若是当年我懂得敲门,不撞破你妈跟那男人的难堪事,或许还能一辈子自欺欺人,安稳度日。”
话音落,书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外所有声响。
偌大的书房瞬间归于寂静,只剩暖黄灯光笼罩着身形孤挺的男人。
陆津年垂眸凝视着不断闪烁的手机屏幕,修长骨感的指尖停顿片刻,最终缓缓按下接听。
不等他开口,听筒里立刻传来乔姝曼执拗又清亮的嗓音,带着大**不肯罢休的倔强:“陆津年,你既然承认突然撤资是你不妥,那你是不是不该半途放弃乔家的项目?”
少女的声音清亮娇俏,带着几分不甘的执拗。
陆津年垂着眼,长睫覆下一片浅浅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语气依旧清淡,“投资和追人,是一样的道理。”
他从容举譬:“你当初一腔热忱追我,不曾问过我的心意,便自作主张抽身放下;我向乔氏注资,也未同你们商量,临时撤资。两件事本源相仿,又何苦执着分出是非对错,强求更改抉择?”
顿了顿,他嗓音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直直叩问人心:“倘若我现在责怪你,未经我允许就放下对我的心意,逼你继续喜欢我、无休止奔赴我,你觉得,这对你是合理的吗?”
“不一样!”乔姝曼立刻高声反驳,语气急切又认真,“项目已经全面启动,所有投入都已成定局,已经回不了头了。”
陆津年眸色微深,轻声反问:“那你投入的真心,付出的爱意与热忱,又凭什么可以轻易撤回?”
乔姝曼骤然语塞,心头轰然一震,万千思绪翻涌交织。
她怔愣良久,脑子里乱糟糟的,难以置信地轻声揣测,语气带着几分荒诞的不确定:“所以你是在怪我?怪我不再对你步步纠缠,不再义无反顾地追着你、围着你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