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今晚公司聚餐。
我坐在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很拙劣的侦探。结婚九年的夫妻,本该在一张饭桌上把话说清楚,我却要躲在路边,从她买了几根葱里判断她有没有撒谎。
可她已经把能说清楚的路堵上了。
我跟着一名送外卖的人进楼,在电梯里看见许知遥按过的楼层停在十二层。
十二层一共四户。最东边那户门口放着一双男士运动鞋和一双儿童雨靴,门缝里飘出炖排骨的香味。
我刚走近,里面就传来许知遥的声音。
“盐别再放了,上次咸得糖糖喝了三杯水。”
一个男人笑道:“那是她偷吃辣条渴的,不能都算我头上。”
“你还好意思说?她才七岁,你给她买什么辣条。”
这不是招商主管对客户说话的语气。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抱着垃圾袋跑出来,差点撞到我腿上。她回头喊:“许姨,外面有个叔叔。”
许知遥系着围裙出现在门口。
她看见我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像被人一下按灭。手里还拿着一把沾水的青菜,围裙是浅黄色的,胸前印着一只歪头小熊。
这条围裙我见过。
半年前她买了两条,一条蓝色放在我们家,另一条说送给了同事。
“江驰?”她下意识往门外走,顺手想把门带上,“你怎么在这儿?”
我抵住门板:“不是陪客户看样板房吗?我来看看哪位客户需要你买菜做饭。”
屋里的人走了出来。
贺川比我记忆里瘦了一些,穿着灰色家居服,右手腕上缠着护具。他是许知遥大学时的男朋友,也是她口中“早就不联系的人”。
我们婚礼前见过一次。他来送过一个红包,站在酒店门口对我说,知遥脾气硬,心软,让我多担待。
当时我以为那是一句体面的告别。
贺川看见我,神情也不自然:“江驰,你先别误会。”
“你们连开场白都一样。”
许知遥皱眉:“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你也知道有些事不能让孩子看见?”
小女孩吓得退到贺川身后。贺川弯腰让她回房间,随后把门彻底打开:“进来说吧,楼道里不好看。”
我没有进去。
玄关柜上摆着许知遥常用的护手霜,鞋架上有一双她的拖鞋。餐桌放着三副碗筷,厨房锅里炖着汤,阳台还晾着她上周说被干洗店弄丢的米色外套。
我看向她:“你来过多少次?”
许知遥沉默。
“聊天记录里的人是他?”
她还是不说话。
贺川开口:“这事怪我。我刚回本市,工作和孩子都没安顿好,手又伤了,知遥只是来帮几次忙。”
“帮忙需要删聊天记录?”
“她怕你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