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风声忽然大起来。
明明是初春,风里却夹着山林深夜才有的腥冷气。
有人低声道:“怎么突然这么冷?”
我笑了一下。
声音不大。
可满殿都听见了。
赵氏浑身一抖,猛地松手。
佛珠重新落回我颈间。
那些灭掉的宫灯没有亮。
但风停了。
太后放在扶手上的指尖慢慢收紧。
她看着我,眼神变得很深。
“沈氏,你方才笑什么?”
我抬眼。
“臣妇失仪。”
太后没有接话。
她身旁的老嬷嬷忽然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还是算了吧。”
太后轻轻扫了她一眼。
老嬷嬷立刻低头退回去。
我看见她袖口下的手也在发抖。
她认得这串佛珠。
或者说,她认得佛珠镇着的东西。
薛芷兰却不认得。
她只看见太后被我引走了注意,只看见赵氏在我面前失态。
于是她柔柔开口。
“姐姐,太后娘娘不过想瞧一瞧,你若舍不得,直说便是,何必弄得大家都不安。”
赵氏脸色骤变。
“闭嘴!”
薛芷兰愣住。
她大概从未被赵氏这样呵斥过。
下一瞬,眼泪便蓄满了她的眼眶。
陆怀璟皱眉扶住她。
“母亲,芷兰只是好意。”
赵氏看都不看他们。
她只盯着我。
像盯着一把已经出鞘半寸的刀。
太后忽然笑了。
“永宁侯夫人,你倒是很护着这个儿媳。”
这话一出,赵氏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她跪下去。
“臣妇不敢。”
太后看向我。
“沈氏,你过来。”
殿中更静。
赵氏急声道:“娘娘!”
太后语气冷了。
“哀家的话,你也要拦?”
赵氏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妇不敢。”
我抬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颈间佛珠便烫一分。
像有人在我耳边低低喘息。
不是人声。
更像困兽隔着铁笼,终于闻见了血腥。
我在太后阶前停下。
太后端详我许久。
“你今年多大?”
“二十有三。”
“戴这串佛珠多久了?”
“二十年。”
太后眼神微动。
“也就是说,你三岁起便戴着它。”
我点头。
太后又问:“谁让你戴的?”
我还未答,赵氏已在身后颤声道:“镇国寺高僧慈悲,见她幼时体弱,赠珠保命。”
我笑了。
赵氏的话说得真好听。
保命。
她从不说当年沈家后院死了三条狗,两名婆子疯了一夜。
也不说我三岁那年满手是血,蹲在雪地里笑。
太后听完,只是看着我。
“沈氏,是这样吗?”
我摸了摸佛珠。
“他们都这么说。”
太后眯了眯眼。
“那你怎么说?”
我抬头看她。
“臣妇那时年幼,记不清了。”
太后忽然低笑。
“记不清,倒也好。”
她抬手,竟亲自碰向我的佛珠。
赵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陆怀璟终于变了脸。
“太后娘娘,万万不可!”
太后的手停在半寸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