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晨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里。看着几个闺女还在熟睡,孔静秋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准备去做早饭。
她刚收拾完灶台,宋青山就已经起来了。小厨房里,粥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灶台边上还热着几个粗面馒头。
孔静秋见饭已烧上,准备去门口秧架上摘几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准备拌个凉菜,再切点咸菜,早饭也就对付过去了。
出来摘菜正好碰到大闺女起床,孔静秋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宋锦摇摇头,精神头还不错:“睡饱了,妈,我来帮你烧火。”
“不用,你爸回来了,他烧就行。”孔静秋看着大闺女那迷蒙的表情,笑着补了一句,“你们一个个睡得跟小猪似的,死沉死沉的。”
宋锦“啊”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爸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昨晚,你们都睡死了。”孔静秋又重复了一遍,看着大闺女那副惊喜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虽然婆婆不待见这几个孙女,但宋青山还算是个明白人,从来没像他娘那样重男轻女。
宋锦一听爸回来了,转身就往小厨房跑。进去一看,宋青山正蹲在灶膛口添柴火。
“爸!”宋锦喊了一声,心里高兴。
宋青山抬头看向大闺女,脸上也有了笑意:“阿锦。”
“爸,我来烧吧。”宋锦说着就要走过去接替他。
宋青山伸出胳膊挡了一下:“不用,你去叫妹妹们起床,一会儿吃饭了。”
“那行。”宋锦应了一声,跑向东屋。进去时,宋清已经起来了,宋声和宋竹倒是醒了,但还在赖床。
她过去把宋玉喊醒:“小玉,快醒醒,爸回来了。”
正揉着鸡窝头、迷迷糊糊的宋竹猛地一愣:“爸啥时候回来的?”
“妈说昨晚上。”宋锦一边说,一边给小妹套衣服。
宋声坐在炕沿,想起这个爸爸,心里还是挺欣慰的。在这个年代,她妈一连生了她们姐妹五个,他竟然一点不满也没有。
而且,当初她妈说女孩子也要念书识字,他也是二话不说就支持了。
姐妹几个起来后,饭已经做好,宋清帮着盛饭摆筷子。
饭桌上,宋竹咬着筷子,逮着机会向亲爹告状:“爸,昨天三婶来我们家偷钱,幸好被大姐碰上,不然我们家这个月都没饭吃了。”
宋青山放下手里的窝窝头,脸色沉了沉。他是知道这个三弟媳平时有点手脚不干净,但没想到竟然敢光明正大地撬锁进屋偷钱。
他转头看向大闺女,问:“跟你们爷爷说没?”
宋锦咽下一口粗面馒头,回道:“没来得及去呢,准备一会过去。”
孔静秋一边给小闺女夹菜,一边看向宋青山:“既然你回来了,这事你去解决吧。”
“好。”宋青山应了一声,吃完饭就带着大闺女和四闺女往老房子那边去。
门口,宋声蹲在孔静秋身边,跟着二姐一起剥豆子。
“妈,爷爷会替咱们出头吗?”宋声有些担忧地问道。
看着三闺女担心的神色,孔静秋笑了笑,手里的豆荚“啪”地一声掰开:“你爷爷好歹也是小队长,知道家里儿媳妇上门偷钱,即便再偏心,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宋清也抬起头,接话道:“要是爷爷真不管,那以后谁还敢跟三叔家说话来往?说不准村里人还会猜,爷爷这么包庇,是不是他自己也手脚不干净。”
看着二闺女把事情看得这么透彻,孔静秋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你二姐说得对。更何况,昨天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赖不掉的。”
宋声自从来到这里,就不爱动脑子。听母亲和二姐这么一说,想想也是。
这年头的人,哪怕日子过得紧巴,脸面还是看得很重。
宋青山带着俩闺女迈进老屋门槛时,老两口正围着桌子吃饭。
看见二儿子回来,宋长贵乐呵呵地招呼:“青山啊,你啥时候到的?吃饭没呢,快坐下吃点。”
宋青山还没来得及张口,旁边的赵金花就把筷子一摔,冲着宋长贵斥骂道:“哪有多余的饭让他吃?就做了两人的量!还带着俩赔钱货上门蹭吃蹭喝。”
这话刺得宋青山心里冒火,他沉下脸:“娘,我们都吃过了。还有,阿锦和小四不是什么赔钱货,您别老当着孩子的面这么说。”
宋锦早就听惯了这些话,低着头没吭声。宋竹年纪小,沉不住气,气得脸通红,被大姐死死拽住衣角。
宋锦压低声音:“别吱声,咱爸会怼回去。”
赵金花一听,眉毛倒竖起来:“怎么就不是赔钱货了?你媳妇儿一连生五个丫头,以后给你摔瓦送终的人都没有!哪像振国、振邦,那才是正经根苗。”
她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嘴脸,又开始洗脑,“你现在多疼你侄子,那以后给你养老送终、办丧事的时候,不还是你享福嘛。”
要不是宋青山从小看着那两个侄子长大,知道是个什么德行,说不定真能被她这套说辞糊弄过去。
他冷笑一声,硬邦邦地回道:“死都死了,还管谁给我摔瓦?”
“你个不孝子!”赵金花又要开骂。
宋长贵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碗碟乱颤:“够了!你妈说得也没错。大丫都十五了,也不小,该找婆家了。”
他抽了口旱烟,眯着眼朝宋锦看了一眼,笑道,“周寡妇昨天还说,黄岭村的李大江相中大丫了。本来想等你回来跟你说一声,你来得正好。”
宋锦眼睛猛地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爷爷,又害怕地缩着脖子看向父亲。
宋青山气得拳头握得咯咯响:“爹!李大山都三十多的人了,还有他前头那个媳妇儿是怎么没的,您心里不清楚吗?”
赵金花赶忙插嘴辩解:“那是他以前不懂事,现在不打媳妇儿,已经改好了。”
她心里惦记着周寡妇说的话,李大江能出一百块彩礼呢。
宋青山被气笑了,牙齿咬得直响:“我今天把话撂这,谁敢打我闺女婚事的主意,我拼了这条命也要弄死他。”
听到这话,宋长贵脸立马拉了下来:“反了你了!你想弄死你老子?真是倒反天罡!”
“我没说要弄死爹,”宋青山毫不畏惧地盯着他,“只要爹没这个意思就行。”
他刚想转身走,才猛然想起今天来的正事,差点被这老两口气糊涂了。
“本来还想问问爹,三弟媳偷钱这事儿怎么处理。看样子爹也做不了主,那我就直接跟支书说了。”
宋长贵一听“支书”两个字,立马从凳子上弹起来:“站住!振江他娘不就是没拿到手吗?你揪着不放干什么!”
宋竹昨天的火气又被勾了上来,大声道:“什么叫没拿到?要不是我大姐凑巧到家,我们家这个月都得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