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催眠我替白月光坐牢,出狱后她跪求我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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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妻子,全球顶尖催眠师。她白月光撞死了人。她催眠我,让我替他坐牢,让我忘了她,

忘了儿子,忘了所有。五岁的儿子拍手叫好:"让叔叔来当我爸爸!"三年后,我出狱了。

当真,什么都不记得。门口跪着个女人,哭着喊我名字。我低头看了她一眼——"你谁啊?

"---【第一章】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白光烤在陆深的脸上,

把他眼底的血丝照得清清楚楚。他坐在金属椅子上,双手搁在桌面。指尖冰凉,

和铁桌一个温度。对面,穿制服的警官翻开笔录本,笔尖悬在纸面。"陆深,三十一岁,

青城区鹿鸣苑12栋住户。你再复述一遍今晚的经过。"陆深的目光落在警官肩后的墙壁上,

瞳孔微微涣散。他的声音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毫无起伏,

仿佛在朗读一份经过删改的剧本。"今晚九点十七分,我驾车行驶至文华路与长安街交叉口。

我闯了红灯。有个人——一个男人,从斑马线上走过来。我踩了刹车。没踩住。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车撞上去的时候,有声音。闷的。

然后他……飞出去了。"警官的笔停了。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不算高大,

衬衫塞进裤腰里,袖口一颗扣子掉了,露出小臂上一道蹭破的细口子。普通男人,普通打扮。

可他的眼神不对劲。大多数交通肇事的嫌疑人进这间屋子,要么满身酒气死不认账,

要么吓得双腿发软裤腿湿一片。这个人两样都不占。他坐得端端正正,语气毫无波澜,

复述案发经过的精准程度堪比行车记录仪回放——时间精确到分钟,路口名称一字不差。

太干净了。干净到不正常。"你当时饮酒了没有?""没有。""车上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只有我一个。""伤者家属那边已经确认死亡。你知道交通肇事致人死亡的后果?

""知道。"警官沉默了几秒,把笔录推过去。"签字。"陆深拿起笔。手指纹丝不颤。

他在"犯罪嫌疑人签名"那一栏,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用力。

像刻在自己身上。——陆深。签完后他把笔搁回桌面,轻轻推回去。警官合上笔录本站起来,

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拇指无意识地搓着左手手腕内侧。那个位置,有一条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人的指甲掐过。

门外走廊的另一头,苏念卿站在监控室的单向玻璃后面。她穿着件黑色的风衣,

腰带系得死紧,头发从耳后拢到脑后扎起来。脸是惨白的,

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但站得笔直。玻璃另一边,

她的丈夫正在给一桩他没犯过的罪签字认罪。她的手交叠在胸前,握得指节泛白。身后,

一个男人靠在墙上。顾衍。三十二岁。青城大学客座教授,

苏念卿口中那三个字——"白月光"。他外套脱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右脸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是撞击时挡风玻璃碎片留下的。他盯着玻璃那边陆深签字的动作,

呼出一口长气。"签了。"苏念卿没说话。"念卿。"顾衍的声音放得很轻,手抬起来,

碰了碰她的肩。"你救了我。"苏念卿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像被火烫到。"别碰我。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硬得发颤。顾衍的手悬在半空,收回去。他的嘴角动了动,

没说什么,退后一步,重新靠回墙上。安静蔓延开来。

走廊里只有远处的脚步声和对讲机偶尔响一下。"那些记忆……"顾衍开口,

"他真的全忘了?"苏念卿终于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

"我催眠他的时候,清除了三级以上的情景记忆。

文华路路口的一切、你在车里的画面、我在现场做了什么——他不会记得。"她顿了一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组替代记忆。他现在真的相信自己开的车,自己闯的红灯。

就算谁告诉他不是,他也不会信。脑子不允许他信。"顾衍的眉头松开了一点。

"那……关于你呢?关于孩子?"苏念卿没立刻回答。她重新看向玻璃另一边。审讯室里,

陆深被戴上了手铐,两个警员架着他往门口走。他走得很顺从,脚步稳定,面无表情。

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秒。只有一秒。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像是在听什么——或者在找什么。但走廊是空的。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松开。继续往前走。苏念卿的指甲嵌进了掌心。"我额外做了一次封闭。

"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关于我、知安、这个家的所有记忆,全部封锁。

他在狱中不会联系任何家属,不会提到任何人名。这样才不会引起怀疑。"她深吸一口气。

"出来以后——他不会记得自己有过妻子和儿子。就当他是一个人活到今天。

"走廊尽头的铁门关上了。咔哒一声。锁死了。——两个小时前。

那天晚上本来是没什么特别的。陆深在家给儿子陆知安热了牛奶,

看着五岁的小家伙坐在沙发上抱着杯子喝,牛奶糊了一嘴,上唇沾着一圈白胡子。"爸爸,

给我讲那个恐龙打架的故事。""你都听了八遍了。""九遍。你上次数错了。

"陆深笑了一声,正要开口,手机响了。苏念卿的号码。他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苏念卿已经三天没回家了,说是在外地参加一场学术研讨会。他知道顾衍也在那座城市。

他没有多想。或者说,不敢多想。"喂——"听筒里传来的不是苏念卿平时的声音。

她的呼吸急促、发碎,气息是抖的。"陆深。你过来。文华路和长安街路口。快。

"电话断了。他放下手机,站起来。陆知安抬头看他:"爸爸去哪?""爸爸出去一下,

你在家等妈妈。""妈妈不回来。妈妈去找顾叔叔了。"五岁的孩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像是在说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陆深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蹲下身,揉了一下儿子的头发。

"喝完牛奶就去睡。"然后他出了门。——文华路路口。他到的时候,

看见了那辆白色的奥迪A6斜停在路边。车头瘪了一块,前保险杠碎了半边,

一条黑色的刹车痕从路口拖出去七八米,尾端是一滩暗色的液体,在路灯下泛着暗红。

人已经盖上了白布。陆深的腿一软,扶住了身边的电线杆。苏念卿从路边的阴影里走出来。

她的风衣扣子系错了位,鞋跟上沾着泥和碎玻璃渣。"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发干。

"顾衍的车。"她说。每个字都在咬着舌头往外送。"他喝了酒。

闯了红灯——""报警了吗?""没有。"陆深转头看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没报警?"苏念卿看着他。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陆深。你替他去。

"四个字。空气像凝固了。陆深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面前这张他看了七年的脸——她的鼻梁、她的眉骨、她下巴那颗小小的痣。"说什么?

""你的车和他的车是同款同色。驾照能对上。监控角度拍不到驾驶位——我确认过了。

你去,你说是你开的。"她的声音在发抖,但逻辑清清楚楚。她把每一步都想好了。

"顾衍不能坐牢。"她说,

"他的论文在审、他下个月有一场国际会议的主题演讲——他不能出事。"陆深没动。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后来他的手抬起来,指了指马路上那块白布。

"那是一条命。""我知道。""苏念卿,那是一条人命。""我知道!

"她突然拔高了声调,又立刻压下去。手攥成了拳,指甲扎进掌心。她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的声音恢复了催眠师特有的控制力——稳、低、准。"陆深,听我说。

交通肇事致人死亡,如果主动投案、积极赔偿,最高三年。三年。出来以后,我补偿你。

钱、房子、你要什么我都给。"陆深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后背撞上了电线杆,没地方再退了。

"你疯了。"苏念卿看着他。她走上前一步。又一步。"你不答应也没关系。"她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张开,微微弯曲。指腹上有常年使用催眠手法留下的薄茧。陆深看到了那只手,

瞳孔猛地收缩。"苏念卿——你不要——""我是说真的。"她的食指和中指并拢,

搭上了陆深的手腕内侧。脉搏跳动的位置。陆深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僵住了。他想甩开。

身体不听使唤了。他的四肢变得沉重,脊椎一节一节往下塌。苏念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

不是妻子的声音了。是催眠师的声音。"陆深。""你很累了。你今天接了很多电话,

处理了很多工作。你很累。你开着车在文华路上,你闯了一个红灯。你看见了一个人。

你踩了刹车。没踩住——""不……"陆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碎又小。

他的眼皮在往下坠。"不是我……""你听到了撞击的声音。闷的。你的手在抖。

你下了车——"指尖在他腕间轻轻叩了三下。一个特定的节奏。陆深的身体彻底松了。

他的目光涣散了,嘴微微张着,像一台关了机的电视。苏念卿的指尖还搭在他的手腕上。

她感觉到了他的脉搏一开始跳得快极了,然后逐渐慢下来。归于平稳。"陆深。

"她的声音微不可闻地裂了一道缝。她咬紧牙根,把那道缝堵死。"你不记得顾衍。

你不记得我。你不记得你有个叫陆知安的儿子。你只记得你叫陆深,三十一岁,

今晚你开车撞了一个人。""你要去自首。"陆深直直地坐着,一动不动。

他的眼角有一滴水,挂在睫毛上,一直没落下来。路灯下,苏念卿的影子盖住了他半张脸。

忽然,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妈妈——"苏念卿回头。陆知安站在三步开外。

小小的身体裹在一件蓝色恐龙睡衣里,拖鞋都穿反了。

他是苏母送过来的——苏念卿打电话让她把孩子接走时,这孩子半路跑了出来。"妈妈,

爸爸怎么了?"陆知安揉着眼睛走过来,看见蹲在地上的陆深,又看了看旁边的白布,

嘴一瘪。苏念卿蹲下来挡住他的视线。"知安,回去。""爸爸要去坐牢吗?

"五岁的孩子说出这句话时,苏念卿的手指抖了一下。陆知安歪着头。他想了想,

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让苏念卿的血一瞬间冷了下去。"反正他也只是个没用的爸爸。

等他去坐牢了,正好让顾叔叔来当我爸爸嘛。"小孩子的声音脆脆的,理直气壮。

他仰着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苏念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靠在电线杆上的陆深一动不动——催眠已经生效了。他的意识正在被一层一层地重新编织,

所有属于家庭的温度正在从他脑海中被连根拔除。但他的眼角那滴水——终于落了下来。

顺着脸颊,落进了衣领里。无声无息。---【第二章】北城监狱。入狱第三个月。

陆深每天的生活高度统一。六点起床。六点十分跑操。七点吃早饭。白粥,咸菜,

一个馒头——馒头总是凉的,面皮粘牙。八点到车间干活。他的工种是缝纫,踩工业缝纫机,

把裁好的布片缝成帆布包。一天缝六十个,手指尖磨出了一层硬茧。十一点半吃午饭。

一点继续。五点收工。六点吃晚饭。九点熄灯。没有人来看他。没有人给他写信。

没有人往他的账户上打钱买零食和日用品。这是正常的。

因为他的档案上"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是空的。指导员翻他的入狱登记表时,

皱了一下眉:"一个联系人都没填?父母、兄弟、妻子?"陆深摇头。"都没有?

""都没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平静。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他的脑子里没有。

他知道自己叫陆深。三十一岁。大学念的东华理工,毕业后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主管。

有驾照。性格偏闷。不抽烟不喝酒——除了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他开了车,闯了红灯。

一个男人死了。他被判了四年,积极认罪态度良好减刑至三年。

么脑子里空了一大块——为什么想不起家在哪里、住了多少年、有没有养过猫——他不知道。

他问过狱医。狱医让他做了个简易的心理评估,翻了翻量表,说:"你这属于心因性遗忘。

严重的精神创伤后,大脑会选择性屏蔽一部分记忆。你撞死了人,应激反应很正常。

"陆深想了想,觉得合理。他就不再想了。——第一次见到江北望,是在监区的图书室。

那间图书室说是图书室,其实就是个铁皮柜塞在走廊拐角,

三层铁架上歪歪扭扭放着些破旧的书。纸发黄,封面卷角。

大部分是法制教育读本和十年前的过期杂志。陆深来找书看,

不是因为爱读书——而是因为九点熄灯之前那两个小时太空了。缝纫机声停了之后,

脑子就空出来了。一空出来,某些混沌的东西就会往上涌。像什么人在水底按着他的头,

他知道那底下有东西,但看不清。看不清比看得清更让人难受。

他宁可看那些过期杂志上的医药广告和致富故事。"那个位置有只蟑螂。我建议你换一格。

"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低沉、不紧不慢。陆深回头。一个老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六十出头,头发灰白,面颊瘦削,颧骨撑起一层薄薄的皮。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蓝灰色囚服,

但坐姿笔挺——脊背离开椅背,双手搁在膝盖上。老人的目光很稳。

盯着人看的时候不像犯人,倒像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你叫什么?"老人问。"陆深。

你呢?""江北望。"陆深在铁架子上抽出一本《读者》合订本,在老人对面坐下来。

江北望看着他翻杂志,忽然说:"你是那个交通肇事的?""嗯。""几年?""三年。

""自首?""对。"江北望点了点头。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拇指有节奏地敲着膝盖骨。

那个动作很轻,但很稳——像在数什么。"你案子的细节,说来听听。"陆深抬头看他。

"为什么?"江北望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眼睛里有了点亮度。

"老头子在这里住了四年了。这里面的人,

杀人放火、盗窃诈骗、故意伤害——什么样的我都见过。但你不太一样。""哪不一样?

""你的眼神。"江北望的目光落在陆深脸上,停了两秒。"一般犯了事进来的人,

眼神要么凶,要么虚。你既不凶也不虚——你是空的。像被人格式化过的硬盘。

"陆深的手指捏紧了杂志。"你做什么进来的?"他问。"商业犯罪。"江北望说得很坦然。

"我下面的人做了假账,连累了我。我不认罪——所以判得重。""几年?""六年。

明年出去。"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有人经过,拖鞋啪嗒啪嗒地踩在水泥地上。声音远了。

"陆深。"江北望开口,声音放得更低了。"我问你一件事,你不用回答。""嗯。

""你确定——那个人是你撞的?"空气安静了一拍。陆深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

重新翻杂志。"是我。""嗯,"江北望也不追问了,靠回椅背上。"那行。

"他闭上了眼睛。但陆深注意到,老人衣袖下的手指顿了一下——敲膝盖的节奏断了。

像一个人在心里做了某种判断。——之后的日子,江北望开始和陆深聊天。

一开始是走廊上碰见说几句。后来变成了每天晚饭后在图书室坐一个小时。老人不聊过去。

不聊自己当年生意做多大,手底下几百号人。他聊的是——逻辑。"一个人坐到你面前,

笑着跟你谈生意。你怎么判断他值不值得信?"陆深想了想:"看他做过什么。""太慢了。

"江北望摇头。"看他的鞋。一个人会在脸上花心思骗你,但很少有人记得管好自己的鞋。

皮鞋锃亮但鞋底磨平了——这人装门面,实际入不敷出。

运动鞋干干净净但鞋带系得歪七扭八——这人不在意细节,合同里一定有漏洞。"陆深听着,

没接话。但他记住了。"人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钱?""比钱值钱。""时间?

"江北望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这是陆深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淡。

嘴角只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但整张瘦削的脸都松弛下来了。"判断力。""有了判断力,

钱和时间都可以赚回来。但判断力这东西不能教——只能在犯错里泡出来。"他停顿了一下,

看着陆深的眼睛。"你已经犯了你这辈子最大的错。所以从现在开始,

你的判断力——该长了。"陆深的喉咙动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地方被击中了。

不是疼。是闷。一种淤积了很久的、无名的闷。他想问——我到底犯的什么错?是那条人命?

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但那个问号像一根鱼骨头,横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

吐不出来。---【第三章】入狱第十四个月。陆深已经不是刚进来时那个空洞的人了。

他瘦了一圈,但不是虚的瘦——缝纫车间的活练出来的那种结实。手指上的茧磨硬了,

指骨比以前突出,像是从水里泡软的木头被风干之后留下的纹理。他每天跑操跑满三十圈。

别人跑十五圈就弯腰喘气了,他不停。不是因为他意志力强,是因为跑的时候脑子不会空。

空了就会出事。那些混沌的东西还在水底。

睡着的时候偶尔冒上来——一片模糊的画面: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沙发上,嘴巴一圈白的。

是什么?牛奶?他看不清楚。醒来以后也记不住。医生说是应激,正常。他就不去想了。

——江北望的身体在这个冬天急转直下。去年秋天开始咳嗽的。起初是干咳,后来带血。

监狱的医疗条件摆在那里——检查出来是肺上的问题。转外就医的申请递上去了,

但程序走得慢。冬天最冷的那个礼拜,走廊里的暖气片和摆设一样,结了霜。

陆深把自己的棉衣脱了,披在江北望肩上。老人靠在病号室的床头,呼吸声拉得很长。

胸腔起伏的幅度大了,像是每一口气都要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你给我穿回去。

"江北望皱眉。"我不冷。""瞎话。"陆深没接话,在床边坐下来。安静了一会儿。

"陆深。""嗯。""我在外头还有些人。"陆深转头看他。江北望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嗓音像旧砂纸磨过木头:"有个叫方砚的小子,以前跟着**。我出事以后他接了摊子,

做得小——但能撑住。临海市,江和商贸。"他咳了一声。"你出去以后,去找他。

就说你是**的人。他会安排你。"陆深摇头:"我不认识他。""不用你认识他。

他认识'江北望'三个字就够了。""万一——""没有万一。"江北望的声音突然硬了。

他把头转过来,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陆深。"陆深。你还有一年半。出去以后你打算干什么?

回青城?回你那个——你都不记得有没有的家?"陆深的嘴唇抿紧了。"你没有过去。

"江北望的声音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碾过来。"你的过去被人拿走了,

还是你自己扔掉的——我不知道。但你现在的状况就是这样:三十一岁,出狱以后是三十四。

有案底。没家人。没存款。没社会关系。""你什么都没有。"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有脑子。而且你的脑子——在碎掉一次以后,比大部分人的都好使。"陆深沉默。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搓着手腕内侧——那个位置一直有一块淡淡的印子,

像老早以前被什么东西压过,皮肤的纹理和别处有一点不同。他注意到过。

但从来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去找方砚。"江北望闭了一下眼。

"我这辈子看人不准的时候很少。你——你不是那种会一直趴着的人。"陆深看着他。"好。

"——入狱第二十三个月。春天的时候,江北望去了。凌晨四点。没有征兆。

前一天晚上还坐着跟陆深下棋——监狱里没有棋子,两个人用馒头掰成小块当棋子,

在床板上刻了棋盘格。下到一半江北望咳得厉害,从嗓子里拽出来的痰带着锈色。

"你该休息了。"陆深说。"闭嘴。该你了,你的马被我吃了。""那是你的兵。

你自己掰的。""我分不清了——你倒是给刻个记号。""明天给你刻。""嗯,明天。

"没有明天了。凌晨四点,隔壁铺的人喊了陆深。他跑过去的时候,江北望的手已经凉了。

眼睛半睁着,嘴角有一点弧度——不知道最后一口气是不是笑着呼出去的。陆深蹲在床边。

他伸出手,想合上老人的眼睛。手指碰到眼皮的那一刻——他的手在抖。很厉害。

手腕上那块旧印子在灯光下一跳一跳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抖得这么凶。

按理说他和这个老人只认识了不到两年,不至于——但就是停不下来。

像是身体里有一个很久以前坏掉的开关,在这一刻突然接通了。疼从胸口的某个位置炸开,

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热的、胀的。他没有哭。但他蹲在那里很长时间。膝盖跪麻了,

站不起来。最后是指导员过来把他扶起来的。"起来。人走了。"陆深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上面有江北望临终前塞给他的一张纸条,被汗浸软了,

字迹被捏得有些模糊。方砚。临海市。长宁路127号。他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最深处。

——与此同时。青城市。鹿鸣苑12栋。苏念卿现在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对——不是一个人。

陆知安也在。但顾衍——不在了。准确地说,顾衍走了。

那个曾经站在路灯下、目送她的丈夫被警车带走的男人,

在陆深入狱的第六个月搬进了这套房子。又在第十一个月搬了出去。搬进来的时候,

他说过:"念卿,我会照顾你和知安。"搬走那天,他连备用钥匙都没还。

苏念卿记得最后一次见他的场景。那天她在整理卧室,

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旧衬衫——不是顾衍的。太大了。袖口有一颗扣子是后来自己缝上去的,

针脚歪歪扭扭,不是专业裁缝的手艺。是男人自己缝的。她拿着那件衬衫站了很久。

顾衍从门口经过,瞥了一眼:"谁的衣服?""……陆深的。"顾衍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那天晚上他收拾了东西。走之前说了一句话:"念卿,你别怪我。

你我之间——从来就没有开始过。你心里清楚。"苏念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追出去。腿没动。门关上了。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了衬衫的面料。棉质的,

洗了很多遍,软塌塌的——带着洗衣液的气味,

和一点点不属于洗衣液的、已经快要消散的温度。她的喉咙堵住了。

楼上传来陆知安拍球的声音。咚,咚,咚。"妈妈!顾叔叔走了吗?

他答应给我买变形金刚的!"苏念卿闭上眼。手里的衬衫被她攥得起了褶子。

——陆知安六岁那年上了小学。开学第一天,班上要填一张家庭信息表。

"父亲姓名"那一栏,他的笔悬在半空。他转头看同桌。同桌刷刷刷写完了——父亲,

王建国。母亲,刘美丽。"你爸叫什么?"同桌问。陆知安咬住笔帽。他想写顾衍。

但顾叔叔早就不来了。他又想了想——爸爸?爸爸……他有爸爸吗?那个人的脸模模糊糊的。

像把一张照片扔进水里泡了三年,五官全化了。只记得一个很模糊的轮廓——好像很高?

好像笑过?好像……给他讲过什么故事?什么故事来着?恐龙?他写了两个字:陆深。

写完以后,手指有点凉。他不知道为什么。放学回家,陆知安把书包扔在沙发上,

跑进厨房找饼干。苏念卿在做饭,抽油烟机开着,声音很大。"妈妈。""嗯。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苏念卿手中的锅铲停了。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填满了整间厨房。

"知安。""嗯?""吃饭了。去洗手。""……哦。

"陆知安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妈妈一会儿。她的背影绷得笔直,

肩胛骨撑在灰色的家居服底下,一高一低。他转身去洗手。水龙头的水哗哗流过他的手指,

凉的。他突然想起来了。那个故事——恐龙打架。爸爸讲了八遍还是九遍来着?他数错了。

每次他纠正爸爸的时候,那个人就笑。笑的声音很低,带着鼻音,嗯嗯嗯的。

他的手在水底攥紧了。"爸爸。"他喊了一声。声音被水龙头的哗哗声盖过去了。没有人应。

---【第四章】出狱那天是个大晴天。三月底。春天刚踩过来一只脚,

空气里还带着冬天没走干净的尾巴。陆深穿着入狱时的那身衣服——洗过很多遍了,

颜色旧了两个色号,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短了一截——他在里面长了两公分。

狱医说这种事罕见,三十出头的成年人还在窜个子,大概是之前营养不够、骨骼一直被压着,

松了以后反弹了一点。他站在监狱大门外面。身后是两扇灰色的铁门,

刚才关上的时候"咣"了一声。震得脚底发麻。面前是一条公路。公路两边种着杨树,

光秃秃的枝丫上冒了一层鹅黄色的毛茸。没有人来接他。他的全部家当:一个透明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块电子表(入狱前身上搜出来的)、一支圆珠笔、二十七块钱现金,

以及一张被汗浸透又晾干的纸条。方砚。临海市。长宁路127号。他在路边站了三分钟。

深呼吸。空气是甜的。

他之前不知道外面的空气是带甜味的——三年没闻过不含消毒水和铁锈味的空气了。

胸腔灌满的那一瞬间,鼻腔酸了一下。他眨了眨眼。抬脚走了。——到临海市花了一天。

先坐大巴。二十七块钱刚好够到隔壁城市的站票。再从隔壁城市转慢车到临海。

慢车上没有空座,他站了四个小时。到临海站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出站口一股子人流把他挤出来。他站在广场上,广场的地砖是新铺的,

灯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亮得他眯眼。三年了。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世界没变,

但什么都变了。手机从大屏变成了更大屏。路边的共享单车全换了颜色。

甚至连奶茶店的招牌都多了三倍。他没钱买奶茶。他在广场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三月底的临海夜风还是冷的,灌进领口,顺着脊椎往下走。他把双手缩进袖子里,

肩膀拱起来。一夜没睡——但也不困。在里面练出来的。缝纫机旁边能站着打盹。天亮以后,

他问了路。长宁路127号。那是一栋普通的写字楼。六层。外墙贴的白瓷砖,有几块脱了,

露出水泥底色。楼下的招牌写着"江和商贸有限公司"。他推门进去。前台是个年轻姑娘,

抬头看见他——目光从他磨白的衬衫扫到沾灰的鞋底,顿了一下。"你找谁?""方砚。

""你预约了吗?""没有。"前台姑娘的表情说得很清楚:没预约的一律不见。

陆深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放在前台桌面上。"跟他说,江北望让我来的。

"前台姑娘看了他一眼,看了纸条一眼。犹豫了几秒,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说了两句话。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电话那头,方砚的声音在听到"江北望"三个字的那一秒就碎了。

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啪地断了。三分钟后,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从电梯里跑出来。

说跑毫不夸张——方砚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从六楼的办公室一路冲下来的。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噔噔响,领带甩到了肩膀后面。他在陆深面前站定。两个人对视。

方砚的眼眶在两秒内红了。"你就是陆深?""对。""**——他还好吗?

"陆深沉默了一下。方砚看到了他的沉默。大厅里很安静。前台姑娘低着头不敢看。

方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两次。他把目光从陆深脸上移开,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日光灯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湿了,但什么也没落下来。"知道了。"声音哑得不能再哑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领带扯正,拍了拍陆深的肩膀。"跟我上来。

"——方砚给陆深倒了杯热水。办公室不大,窗户对着一条旧马路,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

叶子长得疯了,藤蔓挂下来快到地面了。"**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让我来找你。

""还说什么了?""说——你会安排我。"方砚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叠在腹部,看着陆深。

他看了很久。"你有案底。""嗯。""交通肇事。三年。""嗯。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没钱,没住处,没社保卡,大概手机也没有。""嗯。

"方砚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一种很苦的、了然的笑。"**当年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什么都没有,就一颗脑袋。"他拉开抽屉,掏出一串钥匙扔过来。陆深接住。

"公司旁边有套老宿舍,空着。你先住。明天来上班——从仓管开始。"陆深攥着钥匙,

金属的齿咬进掌心。"我会还的。"方砚摆了下手:"**让你来的。不是生意,是交代。

他这辈子看人——几乎没说错过。"停了一下。"他说你不是那种会一直趴着的人。

"陆深的手指紧了紧。窗外有风灌进来,绿萝的叶子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串钥匙——上面有个小铁片,磨得发亮,刻了一个"127"。

他在里面待了三年。三年的白粥、咸菜、缝纫机、馒头棋子、锈色的痰。三年的空洞。

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金属贴着掌纹,渐渐被体温焐热了。——他在江和商贸从仓管做起。

搬货、理货、对单、入库。他的力气不差,在里面练出来的;他的记性好,

数字过一遍就记住,不用翻第二遍。方砚没有特殊照顾他。发工资按正常标准——三千五。

扣掉社保、个税,到手不到三千。他不抱怨。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那天,

他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三千块——在里面三年,他账户上一分钱没有过。

现在手里有三千块了。可以买一双不漏水的鞋了。可以吃一碗不是白粥的东西了。他出了门,

在楼下的面馆吃了一碗牛肉面。红油的,加了一个荷包蛋。筷子搅开面条的时候,

热气涌上来,扑在脸上。他吃了第一口。然后放下了筷子。眼眶热了。倒不是面有多好吃。

是——三年了,他第一次自己选了要吃什么。选了一个口味。

做了一个不被任何人规定的决定。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继续吃。面汤见了底。

碗底印着一朵莲花。他看着那朵莲花出了一小会儿神,然后起身,结账,出门。街灯亮了。

三月的风比白天暖了一点。他把手**口袋里,顺着长宁路往回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踩在前方的路面上。前面没有人在等他。身后也没有人在追他。就这样。一个人。挺好的。

---【第五章】青城市。顾衍出事了。不是小事。

"青城大学客座教授顾衍涉嫌学术造假、科研经费挪用,金额超过三百万。

目前已被校方停职,警方介入调查——"苏念卿在手机上看到这条新闻推送的时候,

整个人坐在沙发上没动。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三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