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仪没有立刻碰那碗汤,手指搭在汤匙柄上,抬眼问他:“顾先生,昨天那件事,你到底怎么想?”
顾沉舟站在桌边,保温桶里的热气漫出来,山药排骨的香气落进安静的办公室里。
他把餐盒里的鱼肉拨开,挑净边上的鱼刺,才抬眸看她:“你想听实话?”
沈知仪轻轻点头:“嗯。”
顾沉舟将挑好的鱼肉推到她面前,语气沉稳:“我不想把它当成一场错误。”
沈知仪握着汤匙,指腹停在冰凉的金属柄上,没有接话。
顾沉舟继续道:“我收到你的消息以后,联系了我这边的介绍人。”
他停了停,给她留出消化这句话的时间:“他说,昨天确实是两场不同的相亲。”
“我原本约的人,也不是你。”
沈知仪垂下眼,低声道:“所以,真的是弄错了。”
顾沉舟应道:“嗯。”
她沉默片刻,才问:“那你原本要见的人呢?”
顾沉舟看着她,回答得坦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连名字都没记住。”
他说完,抬手替她把汤匙摆正。
“昨天坐在我对面的人是你。”
“一起吃饭的人是你。”
“和我去民政局的人也是你。”
顾沉舟的声线不急不缓,落在她耳边却格外清楚。
“我没有后悔。”
沈知仪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过了片刻才低声开口:“我做决定以前,习惯把风险和后续都想清楚。”
她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汤,声音放得更轻:“病人的检查结果,我会反复确认,手术方案也会和上级医生一遍遍核对。”
“可昨天,我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确认。”
顾沉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会这样做,也没有拿这件事让她难堪。
他只是把保温桶往她手边推近一点:“昨天领证的时候,我们都有机会停下来。”
“但我们都没有停。”
沈知仪抬头看他。
顾沉舟说:“快,只说明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
“昨天领证,确实快。”
“但我不想把责任推给介绍人,再拿一场误会否定自己的决定。”
他看向她,语气里没有逼迫,只有清晰的担当。
“这件事,你不用一个人担。”
沈知仪低下头,舀了一勺汤。
温热的汤入口,胃里那阵空荡的灼感缓了下来。
顾沉舟等她喝完,才问:“你呢?”
沈知仪抬眼:“我什么?”
“你想怎么做?”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走廊外传来治疗车经过的动静。
沈知仪盯着汤碗看了片刻,才开口:“我也没想过离婚。”
顾沉舟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只是,我们对彼此都不够了解。”
顾沉舟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平和:“那就慢慢了解。”
“结婚证已经领了,谈恋爱这一步,我们可以慢一点。”
沈知仪抬起头。
顾沉舟继续道:“你的工作,你的生活,还有你的习惯,我都可以慢慢适应。”
“你不用因为结婚,立刻搬到我那里,也不用立刻配合我见什么人。”
“你觉得舒服,就按你的节奏来。”
沈知仪望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汤匙柄。
顾沉舟将虾仁芦笋推到她面前:“但有一点。”
“什么?”
“别一个人扛。”
沈知仪怔了怔。
顾沉舟替她夹了一只虾仁,放进餐盒盖子里:“你忙的时候,可以不回消息。”
“但没吃饭,或者身体不舒服,告诉我一声。”
“我不能替你上手术台,但我能给你送饭,送药,或者在外面等你。”
沈知仪耳根发热,低头夹起那只虾仁。
她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顾先生,你对每个刚认识的人,都这么好吗?”
顾沉舟看着她,声音低下来:“不是。”
沈知仪的筷子停在半空。
顾沉舟说:“我只想对我太太好。”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沈知仪耳根的热意一路蔓延到脸侧,她刚想说话,办公室门忽然被人推开。
苏雨桐脸色发白,站在门口喊道:“沈老师,八床病人突发胸痛,出冷汗,血压一直往下掉,林医生已经过去了!”
沈知仪立刻放下筷子,刚才那点迟疑全部收了起来。
她抓起桌上的听诊器,快步往外走:“心电图做了吗?”
苏雨桐跟在她身后:“正在做。”
“通知张老师了吗?”
“已经通知了。”
沈知仪边走边交代:“除颤仪推过去,建立静脉通路,准备转导管室。”
苏雨桐连忙点头:“好。”
顾沉舟侧身让开,沈知仪经过他身边时,只来得及留下一句:“你先回去吧。”
顾沉舟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应道:“你忙,饭给你留着。”
沈知仪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声:“好。”
八床外面围着几个家属,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提示音。
病人面色发白,额头全是汗,林晓冉正站在床边和护士交代事情。
林晓冉看见沈知仪,立刻把心电图递过去:“沈老师。”
沈知仪接过检查结果:“情况。”
林晓冉语速极快:“胸痛持续二十分钟,血压九十六/六十,复查心电图有明显变化。”
沈知仪低头看完心电图,立刻吩咐:“通知导管室准备。”
她抬头看向病床旁:“患者家属在吗?”
病人儿子立刻挤过来,脸色发白:“医生,我爸怎么了?”
沈知仪看着他,语气稳住了家属的慌乱:“他现在需要尽快进一步处理,你先不要围在床边。”
“签字的事情,林医生会跟你说,你配合我们。”
男人连连点头:“好,好,我配合。”
张曼琪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过来:“知仪。”
沈知仪将检查单递给她:“张老师,八床胸痛反复,血压下降,心电图变化明显。”
张曼琪看完检查单,直接开口:“送导管室。”
沈知仪点头,转身安排:“晓冉,转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