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如月抬眸望向萧何，有些担忧，但是为了面子，还是惺惺作态上前：“是啊，七七，就算在萧家为奴为婢，也好过守寡陪葬的强！”
萧何点头：“虽丑陋粗鄙，但适合养猪！”
众人一下子哄笑起来。
“也是，一身脏污，跟着废人能有什么出路？不如留下来给萧千户养猪，好歹能混一口饱饭！”
周遭众人纷纷附和哄笑，戏谑的目光尽数落在楚七七身上，将她与落魄的沈烬一同嘲弄。
楚七七没有理会任何人，她迎着刺骨风沙与旁人的冷眼，紧紧盯着沈烬，再次问道：“你若是愿意，我们现在就回家！”
黑暗中的男人缓缓抬眸。
男人狭长的眼睫沾满风沙，面色苍白如纸，薄唇毫无血色，每一寸肌肤都透着久病缠身的虚弱。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薄唇轻启，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楚七七上前一步，伸出纤瘦的手臂，扶住站立不稳的沈烬，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一步一步，走出这片冰冷绝情的军营。
身后，狂风依旧呼啸，黄沙漫天飞舞，矗立的人群望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爆发出嘲笑声来。
站在萧何身边的楚如月也幽幽地舒了一口气。
若是萧何为楚七七赎身，发现她的真正容貌……
楚七七搀扶着沈烬到了军队后方一处偏僻破败的小院。
这半年来，沈烬就一个人住在这里。
院墙早已坍塌大半，黄土墙面斑驳脱落，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墙角长满杂乱枯黄的野草，疯长的杂草堵住了大半扇木门。
木门腐朽发黑，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刺耳的异响，摇摇欲坠。
三间土坯房破旧不堪，屋顶瓦片缺失大半，露出漆黑的房梁，抬头便能看见灰蒙蒙的天空，每逢风雨必定漏雨。
屋内只有一片稻草，一床发黑的棉被。
寒风穿过破损的窗棂，灌入屋内，刺骨冰凉。
楚七七皱眉，没有想到昔日荣光的战神沈烬，竟然会居住在这种地方。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可后悔了？”沈烬将身子靠在墙上，微微地喘着气，狭长凤眸里全是讥讽。
“没有！”楚七七弯身，将男人安置在稻草上，随手拿起一把稻草来，扯了身上布衣一根线头绕了绕，成为一把扫帚，简单地清扫了一下，又拿了沈烬的头盔前去打水。
刚才她一路走来，看到这个村子里只有一口水井，还有两个女人在把守。
“村子里又来新人了？”把守的黑脸女人打量了楚七七一眼，“你是那个残废将军家的？”
楚七七点点头。
“没水！”女人一把将木板盖住了井口，沉声说道。
没水了？她刚才明明看到有女人端着水离开。
“七七，你也来打水？”这会儿，楚如月的声音在楚七七的身后响起来。
楚七七回眸，就见楚如月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粉色衣裙，担着两只小木桶，纤纤而来，瞧了楚七七手上的头盔一眼。
不等楚七七说话，那黑脸女人立刻对着楚如月笑道：“原来是千户夫人，来来来，我帮您打水！”
楚七七冷冷地望着女人脸上奉承的笑懿，沉声问道：“不是没有水吗？”
黑脸女人一冷脸：“别人有，那残废就没有！”
“有人专门给残废送饭食！”
“他一个废人，不需要单独浪费水！”
“是啊，咱们军人村里就这一口水井，每人每户多少水都是有数的，能冲锋陷阵、为国争光的男人都不够喝，他一个废人抢什么？”
句句残废，全是针对。
楚如月忍不住捂了嘴勾了唇，上前低声对楚七七说道：“要不然你去一旁等着，等我打完水，分你一些？可是我怕夫君罚我呢！”
楚七七冷冷转身离开。
楚如月望着楚七七的背影，眸色幽暗。
楚七七捧着头盔走到了村外。
村外是一片斜坡，地上干裂横纹遍布，满目望去，黄土漫天，连一点绿色都看不到。
楚七七张开手掌，掌心之中，有一丝微弱的光芒。
她是末世五级水能异能者，只是可惜魂穿之后，这原主的身体太过孱弱，刚才在水井那边她悄悄试了一下，只能暂时遵循水脉找到源头。
她被指引到这里，这里就是那口水井的源头。
只是……
楚七七寻找了半天，最后停在山壁旁。
这里感应最强。
楚七七将手掌张开，放在山壁之上，感受到山壁下的水脉。
半个时辰之后，楚七七端着一头盔清水，兜着一大把野菜进了村子回到了家。
院子的石桌上，放着一碗浑浊的水，一块能砸死人的干馍馍。
楚七七想起黑脸女人说的话，估计这就是军营给沈烬送来的饭食。
楚七七向里面望了一眼，沈烬照旧靠墙躺着，敛眼低眉，毫无生机。
她拿了几根树枝生了火，将头盔放在火上烧。
火苗烧着了头盔上的红缨，发出刺鼻的味道来。
原本一动不动、心如死灰的沈烬，骤然抬眼，死寂眸色猛地炸开一道锐利精光。
他忍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撑着墙壁艰难起身，脚步虚浮踉跄地冲到火堆旁，死死盯着那顶燃烧的战盔，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压抑多年的暴怒与痛楚：“你怎么敢……”
这顶战盔，陪他征战沙场七年，踏过尸山血海，护他数次死里逃生，是他毕生战功、毕生忠心唯一的念想。
沈烬伸出手来，想要抓住那头盔，却被楚七七一把扯住手臂。
楚七七抬眸，平静地望着他的眼睛：“你的命都要没了，还要军盔有何用？你现在要做的，是先活下来！”
沈烬盯着那头盔，眼睁睁地看着象征赤诚忠心的红缨化作了灰烬。
心头最后一点支撑，好似也跟着红缨一同燃尽。
很快，有香味飘出来。
楚七七将野菜与干馍馍丢进去，做了一锅野菜疙瘩汤。
她给沈烬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喝吧，喝点热乎的才有力气！”
刚才沈烬挣脱起来想要抢头盔，挣裂了伤口，胸前鲜血红了一片。
沈烬端起碗筷，不再是难以下咽的干馍馍，是热热的暖暖的味道。
他大口咽了下去，感受着热汤滚过火烧一般的喉咙，熨帖舒服。
“躺下吧，脱衣服！”吃完饭，楚七七将头盔洗净，端来清水，撕了身上的一块布条，望着沈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