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记得自己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
血把白色地毯染成了暗红色。我丈夫陆司珩跪在我身边,抱着我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林晚——林晚你不能死——”他的眼泪滴在我脸上,温热的。我想告诉他我没死透,
我还听得见。但我的嘴张不开,身体动不了。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站在殡仪馆的角落里。我的身体躺在一个水晶棺里,
穿着一件我从没见过的白色连衣裙。陆司珩站在棺旁,眼睛哭得红肿,
对每一个来吊唁的人鞠躬道谢。“陆太太太年轻了,才二十八岁……”“陆总节哀,
您对太太的心意,大家都看在眼里……”我飘到陆司珩面前,盯着他的脸。他看起来很悲伤。
悲伤到每一个表情都像精心设计过的。但我注意到了他的手。他的手垂在身侧,
手指微微蜷着,指甲掐进了掌心里。那不是悲伤的姿势。那是紧张的姿势。他为什么要紧张?
2头七那天晚上,我的灵魂飘回了家。家里的灵堂还没撤,白色的挽联、黑色的相框,
相框里的我笑得很陌生。凌晨两点,陆司珩坐在客厅里,对面坐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陆总,法医报告出来了。”风衣男压低声音,“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
”陆司珩的手猛地攥紧了沙发扶手。“那天晚上,你不是说你在书房吗?”风衣男问。
陆司珩没有回答。“陆总,您需要给我一个解释。”风衣男站起来,
“否则我只能把这份报告交给警方。”陆司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那天晚上,我确实在家。”“然后呢?”“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看着她死的。”我的灵魂猛地一震。3“你看着她死的?”风衣男的声音冷下来,
“什么意思?”陆司珩低下头,沉默了很久。“那天晚上我们在吵架。”他说,
“她说要离婚。我不同意。她冲进厨房拿了刀,说要是不离婚就死在我面前。
”“我以为她只是吓唬我。”“然后她就真的捅进去了。”我的脑子嗡嗡作响。不对。
他在撒谎。那天晚上我没有拿刀。我根本没有进过厨房。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等他回来过结婚纪念日。我做了他爱吃的菜,点了蜡烛,等了他三个小时。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浑身酒气。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晚,他说加班。
但我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不是我的香水。然后我们吵起来了。他推了我一把,
我的头撞在茶几角上。我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胸口插着一把刀。我没有拿刀。
那把刀是他的。**衣男走后,陆司珩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我飘到他面前,离他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看到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他看起来很累。
但我不心疼他了。“陆司珩。”我叫他的名字。他当然听不到。“你为什么要杀我?
”没有回答。“那把刀是你的。你推我的时候,刀就在你手里。”他还是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又开始掐掌心了。那个小动作,只有在他极度紧张的时候才会做。
我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那面墙上。墙上挂着一张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我笑得很灿烂,
他搂着我的腰,嘴角微微上扬。那时候我以为他是真的爱我。现在我才明白,
他爱的从来不是我。他爱的是我的钱。5第二天,我的闺蜜苏晚来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眼睛哭得红肿。她站在我的遗像前,站了很久。陆司珩从楼上下来,
看到苏晚,脚步顿了一下。“苏晚,你来了。”“嗯。”苏晚没有看他,
“我想单独待一会儿。”陆司珩点了点头,上楼去了。苏晚等到他的脚步声消失,
才慢慢转过头。她看着我那张遗像,嘴唇微微发抖。“林晚,我知道你不是自杀。
”我的灵魂猛地收紧。“你从来不会拿刀。你连鱼都不敢杀。”“那把刀不是你拿的。
”她压低声音,像是在怕什么人听到。“那天晚上,我在你家门口。我看到陆司珩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把刀。”“我听到你们吵架。我听到你撞到茶几的声音。
然后一切安静了。”“我想报警。但陆司珩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我。”“他让我不要说出去。
他说如果你死了,他会给我三百万。”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林晚,我对不起你。
我没有报警。”我飘到她面前,看着她。我不恨她。我只是觉得悲哀。三百万。
我的命就值三百万。6头七的最后一天。我的灵魂越来越弱了。
我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一点消散。奶奶说过,人死后七天必须去投胎。如果七天不走,
就会变成孤魂野鬼,永远困在人世间。但我还有一件事没做。我要让陆司珩说出真相。
我飘进他的卧室。他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我站在床边,盯着他的脸。这个男人,
我曾经爱过他。我嫁给他两年,给他洗衣做饭,帮他打理公司,
在他最穷的时候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支持他。他有钱之后,开始嫌弃我。嫌我不够漂亮,
嫌我不会打扮,嫌我带不出去。他开始在外面找女人。一个接一个。我都忍了。
我以为只要我够好,他会回来的。直到那天晚上,他把刀**我的胸口。
我看着他睡着的样子,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灵魂的手指穿过他的皮肤。
他猛地睁开眼。“林晚?”他看到了我。头七的最后一个晚上,亡魂可以在镜子里现身。
我站在他床头的穿衣镜前,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色苍白。“陆司珩。
”我说。他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你——你不是——”“我死了。”我说,
“但我想问你一件事。”“什……什么事?”“那把刀,是谁的?”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是你买的。”我说,“你三天前就买了。网购记录还在你的手机里。
”“你以为删掉就没了?你以为销毁了手机就查不到了?”“你以为把我烧成灰,
就没人知道了?”陆司珩从床上滚下来,跪在地上。“林晚,
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晚上我喝了酒——”“你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打断他。
“什么?”“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我死的?”他沉默了。“是一年前你认识苏晚的时候?
还是两年前你公司破产的时候?还是三年前你跟我结婚的时候?”“从一开始。
”我愣了一下。“什么?”“从一开始。”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娶你,就是为了你的钱。
你爸留下的那笔遗产,三千万。我拿不到。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拿到。”镜子里的我看着他。
“所以你就杀了我。”“我——”“那把刀,是你早就准备好的。那天晚上你不是喝醉了,
你是故意的。你推我的时候,刀就已经在你手里了。”他没有否认。“陆司珩。”他抬起头,
满脸泪痕。“我不会放过你的。”镜子里的我,开始慢慢消失。
“林晚——林晚你别走——你要干什么——”我没有回答。我的灵魂像碎片一样散开,
消失在镜子里。7头七过后的第三天,陆司珩被警方带走了。不是因为我的案子。
是因为一桩经济犯罪。有人匿名举报了他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那些证据,
是他在书房保险柜里藏了很久的。只有我知道保险柜的密码。我把密码告诉了苏晚。
苏晚选择了报警。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她终于想通了——三百万买不走她的良心。
陆司珩被带走的那天,我从法院门口的台阶上飘过。他看到了我。他在警车里猛地转过头,
盯着窗外。“林晚——林晚是你对不对——是你举报的我——”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站在阳光下,看着他被警车带走。阳光穿过我的身体,照在地上。没有影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在消散了。第七天早就过了。我强行留了下来,
就是为了看到他被抓。现在看到了。该走了。我闭上眼睛,等着最后一片灵魂碎掉。“林晚。
”有人在叫我。我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老妇人。花白的头发,慈祥的笑容,
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奶奶?”“是我。”“你怎么——”“我来接你。”奶奶伸出手,
“走吧。”我握住奶奶的手。她的手很暖。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温暖了。“奶奶,
我死了之后,会去哪里?”“去该去的地方。”“那陆司珩呢?”奶奶看了我一眼。
“他也会有他该去的地方。”我们慢慢飘起来,越来越高。脚下的城市越来越小。
我看到警车开进公安局的大门。我看到苏晚站在我的墓前,放下一束白色的花。
我看到陆司珩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肩膀在发抖。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8我以为死了就结束了。但我错了。我跟奶奶飘到一个地方。不是天堂,不是地狱,
是一间很普通的房间。白墙,木地板,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沓纸。“坐。
”奶奶说。我坐下。奶奶坐在我对面。“林晚,你知道你为什么能留在人间七天吗?
”“因为头七?”“不是。”奶奶摇头,“人死后,一般三天就走了。你能留七天,
是因为你有一件事没做完。”“什么事?”“找到真相。”“我已经找到了。陆司珩杀了我。
他为了钱。”“那是表面的真相。”奶奶把桌上的纸推到我面前,“真正的真相,在这里。
”我低头看那沓纸。第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白大褂,
站在一间实验室里。“这个人是谁?”我问。“你父亲。”我愣住了。
“我父亲不是在我三岁的时候就死了吗?”“那是你妈告诉你的。你妈说的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