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停,等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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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怕离异的初恋被原配抓回乡下。未婚妻将结婚申请书上的名字改成了林皓文。

我得知消息时,离婚礼只有不到十天。媒人张大姐压低声音劝我:“君平啊,

名单刚交到厂办,你现在去闹,还能逼她改回来。

”我看着手里那块攒了半年粮票才给她买的手表,苦涩地摇摇头。“不闹了,随她去吧。

”……张大姐看我的眼神像看个傻子:“那可是结婚!不是儿戏!”我没说话,

转身回了车间。听着机器的轰鸣,才能盖过心头的苦涩。下工铃响,我交了班,

走向厂办大楼。天黑了,只有厂办主任的办公室还亮着灯。苏佩仪在里面。还有一个男人,

林皓文。他坐在苏佩仪对面的椅子上,低声啜泣着。我推门进去。哭声立马停了。

苏佩仪抬头看见我,眉头拧紧:“你怎么来了?”我把饭盒放在她桌上:“给你送饭。

”她看了一眼饭盒,又看了一眼林皓文。林皓文站起来,眼睛红着,

对我怯怯地喊了一声:“君平哥。”我没理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结婚申请书上。

我的名字被划掉了。旁边写上了林皓文的名字。“看到了?”苏佩仪开口,声音淡淡。“嗯。

”“皓文的情况你清楚,他前妻是个泼妇,动不动就撒泼打人。”“他好不容易跑回城里,

没户口没工作,随时会被抓回去。我嫁给他,是为了给他一个本地户口和厂里家属房的资格,

这是救人命。”我扯了扯嘴角:“救他的命,就要我的命?”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陆君平,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抵不过一张纸?”“这只是权宜之计,

最多半年,等他找到工作,我们就离婚,然后我再娶你,你能不能顾全大局?”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眼神坦然,甚至带着一丝责备。好像我不答应就是我自私,我恶毒。

我拿起桌上的申请书。“你的大局,不好意思,我不顾。”我作势要撕。林皓文惊叫一声,

扑过来想抢。苏佩仪猛地抓住我的手腕:“你疯了!你想逼死他吗?

”林皓文在她身后哭得更凶了。“佩仪,算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回来连累你!我这就走,

我回乡下去,让她折磨死我算了……”他说着就往外跑。苏佩仪甩开我的手,追了出去。

“皓文!你别做傻事!”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我看着手腕上一圈红印。

慢慢地,把那张申请书撕成碎片。扔进她桌下的废纸篓里。饭盒里的红烧肉还冒着热气,

是我托屠宰场的师傅特意留的五花肉。现在,它冷了。就像我的心一样。回到筒子楼。

我家和苏佩仪家住对门。我爸妈没了之后,我就一个人住。苏母就站在楼道里,看见我,

面无表情:“回来了?”“嗯。”“佩仪的事,她跟你说了吧?”“说了。

”苏母叹了口气:“皓文那孩子,命苦。他爸以前是厂里的老工程师,跟我们家老苏是师徒,

对我们家有恩,现在人家孤儿寡夫的有难,我们不能不管。”我没接话。

她又说:“你是个好孩子,懂事。这事就委屈你了,佩仪也是没办法,你放心,

我们家认定的女婿,只有你一个。”她说完,转身回了自己家,关上了门。楼道里安静下来。

我拿出钥匙,开了自己的门。屋里一片漆黑。我没开灯,独自在客厅坐了一夜。第二天上班,

厂里已经传遍了。车间的工友们看我的眼神各异,但没人敢当面问我。中午去食堂,

平时围在我身边的小兄弟今天都离我远远的。我一个人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苏佩仪和林皓文就坐在不远处。她把碗里的肉都夹给了林皓文。“多吃点,你太瘦了。

”林皓文低着头,小声说:“佩仪,你别对我这么好,君平哥会误会的。

”“他不是小气的人。”苏佩仪说。她的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楚。我吃不下饭,放下筷子,

准备离开。苏母端着饭盘过来了,一**坐在我对面:“君平,怎么不吃了?”我摇摇头。

“年轻人,别为这点事怄气。你看皓文,多可怜,瘦得跟竹竿一样。”她大声说着,

好像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不像你,身子骨结实,肯下力气,多大的事扛不过去?

”我站起来:“孙阿姨,我吃饱了,先走了。”她拉住我:“哎,别走啊。我跟你说,

皓文这小伙子,虽然出身不好,但人有文化,会读书。不像我们一天到晚跟机器打交道,

身上一股机油味。”周围传来几声轻笑。我的手放在口袋里,握成了拳头。

当年苏佩仪考大学失败,是谁求爷爷告奶奶把我爸留下的唯一一个顶岗名额让给了她?是我。

也是我为了供她在夜校读书,每天多上一个班次,累到吐血。我在车间没日没夜地干,

从一个学徒工干到车间主任,只是想为她挣一个有独立厨房和厕所的套房资格。

我身上的机油味,每一分,都是为她沾上的。现在,这些都成了她妈嘴里嫌弃我的理由。

我没再说话,抽回手,走了。日子一天天过去。苏佩仪和林皓文出双入对。她带他去图书馆,

去公园,两人一起去看电影。那些地方,她曾经都只带我去。她不再来我这里吃饭。

苏母偶尔会送些剩菜过来,说是苏佩仪特意留给我的。我一次都没吃,全倒了。

厂里分房的通知下来了。苏佩仪是工程师,我是车间主任,我们两个的分数加起来,

正好可以分到一套两室一厅的套房。那是我们计划了三年的婚房。我去找厂办要申请表。

办事员小张看见我,面露尴尬。“平哥,这……”我看见他手边压着一张表,

上面是苏佩仪的签名。配偶那一栏,写着林皓文。已婚,可以优先分房。

我拿过那张表:“她什么时候交的?”“今天一早。”“我跟她还没结婚,她这是伪造材料。

”小张擦了擦汗:“平哥,苏工说,你们马上就办集体婚礼了,她先交上来,

程序上……”“程序上不对。”我打断他:“把我的申请表给我。”我填了我的名字,未婚。

按照我的工龄和职位,只能分到一个单人宿舍,在筒子楼的顶层。我签了字,

把表递给小张:“交上去。”小张不敢接。我看着他:“你是按规定办事,还是按人情办事?

”他哆嗦了一下,接过了我的申请表。我回到家,发现我放在床头柜下的铁盒子被撬了。

里面是我爸妈留给我的一点遗物,还有我给妈妈攒的修墓地的钱。我攒了整整两年,

一共五百块。现在,盒子空了。我冲到苏佩仪家。苏母打开门:“君平,你怎么来了?

”“苏佩仪呢?”“她……她陪皓文去医院了。”“她拿了我的钱?

”苏母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什么钱啊?我不知道。”我推开她,冲进苏佩仪的房间。

她的桌上放着一张医院的缴费单,三百块。还有一张药方,上面写着给林皓文开的,

都是些补身体的药。我拿着缴费单冲出她家。外面下着大雨。我在医院门口找到了他们。

苏佩仪撑着伞,伞的大半都倾向林皓文那边。她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湿了。我冲过去,

把缴费单摔在她脸上:“苏佩仪,你偷我的钱?”她愣住了。林皓文害怕地躲在她身后。

“你撬了我的箱子?”我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她看着我,脸色变得难看。“什么叫偷?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皓文身体不好,医生说要用好药,我手头紧,

先拿来用一下,以后会还你的。”“那是我给我妈修墓的钱!”我吼了出来。

雨水打在我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苏佩仪的脸上挂不住了。

林皓文拉了拉她的袖子,怯生生地说:“佩仪,都怪我,我不该生病。

这钱……这钱我以后打工还给君平哥。”他说着,突然身子一软,晕了过去。“皓文!

”苏佩仪慌忙扶住他。她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我。“陆君平,你满意了?

非要闹成这样你才开心?”她一把将我推开。我没站稳,摔在地上。

手心被地上的碎石子划破,血流了出来。她看都没看我一眼,抱着林皓文冲进了雨里,

拦了一辆三轮车,走了。我一个人坐在地上,雨越下越大。整个世界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婚礼前一天,车间里挂上了红双喜的剪纸。兄弟们围过来说笑,没人提苏佩仪的事。

他们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去找领导。但我什么也没做。我甚至还向厂里申请,

集体婚礼那天,我负责在后台维持秩序。主任批准了。

我还给自己也准备了一身蓝色的新工装。那是我们说好的,婚礼那天一起穿。婚礼当天。

厂里的大礼堂布置得十分好看。二十对新人穿着崭新的衣服,脸上挂满笑容。

我在后台给他们分发喜糖和红花。苏佩仪和林皓文来了。她穿着我给她买的红布新裙。

林皓文穿着一身蓝色工装,是我那件的同款。苏佩仪看见我,眼神复杂。她想说什么,

但林皓文拉住了她:“佩仪,快开始了。”她点点头,没再看我。

我给他们递上红花:“祝你们,新婚快乐。”苏佩仪的手抖了一下。林皓文接过去,

别在她胸前,冲我微微一笑。“谢谢君平哥。”婚礼进行曲响起。厂长开始致辞。

我在后台看着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接受所有人的祝福。我的心像被放在机床的齿轮下,

一寸寸碾过。就在厂长宣布新人可以交换礼物的时候,礼堂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满身戾气的女人冲了进来。“林皓文!你这个小白脸!老娘到处找你,你倒好,

在这里跟别的女人结婚!”是林皓文的前妻。全场哗然。林皓文吓得脸都白了,

躲在苏佩仪身后。女人冲上台,要去抓他。苏佩仪挡在前面:“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闹事!

”“我是他老婆!**是谁?”几个保安冲上来,想拉住那个女人。女人力气很大,

挣脱开,指着林皓文的鼻子骂。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林皓文哭着摇头:“不是的,

我跟她已经离婚了,我不认识她……”女人冷笑:“离婚?老娘同意了吗?

”台下突然传来苏母的尖叫:“是你!一定是你这个男人!你看不得他们好,

故意把她找来闹事的!”她冲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所有人的目光,

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苏佩仪也看向我。她的眼神从震惊,到怀疑,最后变成了失望和冰冷。

“陆君平,真的是你?”我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眼神十分笃定,根本不需要我的答案。

我笑了,一步一步走上台。走到他们面前。我脱下胸前别着的那朵本该属于新郎的红花。

又从手腕上解下一根红头绳。那是确定关系那天,她亲手给我系上的,说这辈子非我不嫁。

我把红花和红头绳一起扔在地上。“苏佩仪。”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从今天起,

你我两清。”“你顶替我爸的岗位,你读夜校的学费,生活费,你这些年在我家吃的饭,

穿的衣……”“你从我这拿走的,给我妈修墓的钱,五百块。”“我都不要你还了。

”“就当我陆君平这十年喂了狗。”说完,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下台。

走出那个充满虚假祝福的礼堂。外面阳光刺眼,我咧了咧嘴。我终于一无所有了。也终于,

自由了。我去了我爸妈的墓地。墓碑前的杂草长高了。我跪下来,一根一根地拔。

我没有流泪。从昨天到现在,我一滴眼泪都没掉。拔完草,**着墓碑坐下。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有脚步声传来。我以为是苏佩仪,没回头。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回过头。不是苏佩仪。是秦湘。她是从南方跑运输的车队队长,我们厂的货,

一大半都是她拉的。她身形高挑,英姿飒爽,听说也是从部队退下来的。

厂里不少男工都怵她,说她气场太强。我跟她打过几次交道,她话不多,但做事利落。

见到她,我问:“你怎么在这?”“路过。”她递给我一个水壶。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胃里暖了一点。她看着远方淡淡道:“今天厂里很热闹。”“嗯。”“你做得对。

”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那种女人,不值得。”我低下头,

没说话。她又问:“以后有什么打算?”“不知道。”“跟我去南方吧。”我愣住了。

“我的车队缺一个管总账的,要信得过的人,你正合适。”“我?”“你管着一个车间,

账目清清楚楚,你能干。”“我一个男人……”“男人怎么了?我车队里,

能开车的女人都好几个。”她吐出一口烟:“一个月五十块,包吃住,干不干?

”一个月五十块。我在厂里当主任,一个月才三十八块。我看着她,看了很久。“干。

”……走之前,我回厂里办了辞职。主任劝我,说我是厂里最有前途的年轻人。我谢绝了。

我把宿舍钥匙交了。我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就装完了。我在厂门口等秦湘。苏佩仪来了。

她看起来很憔悴,眼下一片青黑。“君平,你要去哪?”“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婚礼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怀疑你,后来我问清楚了,

是她自己打听来的。”我没说话。“皓文他……他也知道错了,他说想当面跟你道歉。

”“不必了。”“你别这样,君平,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苏佩仪,

”我打断她:“我已经不是你口中的君平了,叫我陆君平。”她愣住了。

一辆大解放停在我面前。秦湘从驾驶室跳下来。她看了苏佩仪一眼,什么也没说,

提起我的箱子扔上车斗。“上车。”她对我说。我踩着踏板,爬上副驾驶。秦湘关上车门,

自己也上了车,发动了车子。苏佩仪追着车跑了几步。“陆君平!你别走!你听我解释!

”车子加速,把她甩在了后面。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我转过头,看向前方。

过去的都过去了。苏佩仪,我们两不相欠了。车队有五辆卡车,我是车队里为数不多的男人,

也是唯一的账房。一开始,车队里的其他司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他们大概在猜我和秦湘的关系。我不在乎。我负责管账,发货,点货。每天晚上,

车队停下休息,我就拿出账本借着车灯算账。每一笔钱,每一匹布,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半个月后,没人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他们开始喊我“陆会计”。秦湘话很少。

我们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她开车很稳,不管多烂的路她都能开过去。有一次,

我们在山路上遇到了塌方。前面的路被堵死了。所有人都很着急,这批货要是晚了,

要赔很多钱。秦湘下车,拿着铁锹就上去挖。其他司机也跟着挖。我也拿起一把锹。

秦湘看了我一眼,没阻止。徒手挖了一天一夜,我手上的皮都磨破了。路终于通了。

车队继续上路。秦湘看了我一眼:“疼吗?”我摇摇头。她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管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