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她何时成婚？”

他沉默。

我轻轻点头。

“答不上来，便是未曾明媒正娶。”

那女子脸色一白。

陆景深厉声道：“林昭雅，别欺人太甚。”

我看着他。

“欺人太甚的，是谁？”

我将凤冠上的第一颗东珠摘下。

珠子落在地上，滚到陆景深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神情阴沉。

“林昭雅，今日若你走出这道门，将来再想回来，未必还有位置。”

我又摘下一颗。

东珠打在青砖上，声响清脆。

“将军府的位置，我不稀罕。”

太夫人终于缓过气，扑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

“昭雅，今日是景深糊涂，你给我一个脸面。你先入后院，等明日，我定让他给你交代。”

我看着她苍老的手。

她掌心冰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没有挣开。

“太夫人，若今日不是陛下赐婚，若我不是林家女，只是寻常孤女，你们是不是已经把我送进偏院了？”

她眼中泪意一颤。

“我……”

陆景深道：“母亲，不必求她。”

太夫人猛地回头。

“你闭嘴！”

这一声几乎撕裂。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眼里全是震怒和恐惧。

“你以为你立了几次战功，便能违抗圣旨？你以为林家没人，陛下便忘了林家？”

陆景深扶着那女子，脸色铁青。

“我自会承担。”

我轻声说：“你承担不起。”

我抬手取下凤冠。

沉重的冠饰离开头顶那一刻，我才觉得能喘过气。

珠翠被我一颗颗拆下，握在掌心。

我转身往外走。

喜婆哭着追了两步。

“姑娘，你去哪儿？”

“回宫。”

这两个字一出，满堂哗然。

陆景深终于变了脸。

他上前一步，拦在我身前。

“你不能去。”

我看着他横在面前的手臂。

“让开。”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何必惊动宫里？”

我笑了。

“圣旨赐婚，是我与陛下之间的恩。你接不住，自然要还回去。”

他压低声音。

“林昭雅，你若闹到御前，她也活不了。”

那女子颤了颤，含泪唤他：“将军……”

我看着陆景深。

原来他也知道怕。

可他怕的不是欺君，不是辱我，不是践踏林家。

他只怕护不住那个人。

我绕过他。

这一次，他没有再拦。

门外夜风很冷。

将军府的红灯笼挂满长廊，风一吹，像一排摇晃的血。

我沿着石阶往下走。

每走几步，便扯下一枚珠翠。

珍珠落在台阶上，翡翠碎在青石间。

身后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追。

我没有回头。

府门外，送亲的林家旧仆还在等我。

老管事见我只穿喜服走出，脸色大变。

“姑娘，这是怎么了？”

我把最后一支金钗放进他手里。

“备车，去宫门。”

他浑身一震。

“现在？”

“现在。”

车帘放下时，我听见将军府内传来急促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