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种葡萄后表弟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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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表弟合伙种精品葡萄三年,净赚三百万。丰收庆功宴上,他理直气壮地划走两百九十万。

只给我留了十万。云溪村果园旁的农家饭店包厢里,空气很安静。

桌上摆着一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的是十万块现金。“哥,这三年辛苦你了。

”表弟刘伟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中华,吐出一口烟圈。“这是十万块钱,你拿着。

”1我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被葡萄藤勒出无数道口子的双手。“三百万的利润。

”我声音很平,“当初说好的,一人一半。”刘伟没说话。坐在旁边的姑妈放下了筷子。

“浩浩啊,话不能这么说。”姑妈语重心长。“当初包这片地的钱,是我们家出的。

果园的承包合同,写的也是伟伟的名字。”“你就是出个技术,帮着干干活。”“十万块钱,

在村里打工三年,哪能赚这么多?”三年前,这片地是没人要的烂泥滩。

是我用农大园艺系学来的技术,没日没夜地改良土壤。是我一棵一棵地剪枝、疏果、控温。

才种出了甜度达标、带着玫瑰香气的顶级“阳光玫瑰”。现在,果园名气打出去了,

采购商踏破了门槛。他们觉得,我没用了。“哥,做人得讲良心。”刘伟弹了弹烟灰。

“地是我的,本钱是我出的。你就是出个力,拿十万不少了。

”“现在果园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以后随便雇几个村里的散工,一样能种。

”“这十万你拿着,刚好够你给沈芸买个钻戒,把婚结了。”我看着他得意的嘴脸。笑了笑,

没说话。合伙生意,最怕的就是这个。出钱出地的人,总觉得全靠自己。他们永远不懂,

高端水果的核心,是微操技术。差之毫厘,果子的甜度、香味和品相就天差地别。“行。

”我站起身。伸手,拿过桌上那个红色的塑料袋。“这十万,我收了。”刘伟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痛快。姑妈立刻笑了起来。“这就对了嘛,都是一家人,

伤了和气多不好。”我没理她。顺手拿起了放在椅子上的一个破旧黑色笔记本。

那是我的工作笔记。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三年我摸索出来的独家土壤改良配方。

记着每一株葡萄藤的水肥配比和修剪时机。刘伟瞥了一眼那个本子。没在意。在他眼里,

种地就是浇水施肥,撒点化肥就能结果。他根本不知道,为了催产,

这片地的土壤已经到了临界点。没有我本子上的特殊配方调理,明年,那片地就会彻底板结。

“果园归你。”我看着刘伟,语气平静。“以后,我不管了。”“放心吧哥。

”刘伟笑得很开心。“没你,我一样能赚大钱。”我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包厢。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我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陈叔。

”“落雁坡那片荒地,我包了。”“明天就签合同。”挂了电话。

我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饭店。保管费,有时候,是很贵的。2晚风很凉。我顺着国道,

走到镇中学教职工宿舍楼下。沈芸穿着睡衣,外面罩了件薄针织衫。手里提着一份炒粉。

“吃口热的。”她把饭盒递过来。我接过饭盒。

顺手把那个装了十万块现金的红色塑料袋递过去。“分红拿到了。”“只有十万。

”“旧果园我退了。”沈芸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三百万变成了十万。也没骂刘伟。

她默默把塑料袋放在长椅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直接塞进我手里。“这里面有五万。

我攒的。”她看着我。路灯下,眼睛很亮。“明天去包地,定金带足,别让人家陈叔看笑话。

”我捏着那张卡。卡片很轻。边缘有些磨损。“好。”我点了点头,“等果园挂果,

我给你买个大钻戒。”沈芸笑了笑。推了我一把。“赶紧吃你的粉,都快凉了。”第二天。

早上七点。落雁坡。荒草半人高。老村支书陈叔磕了磕旱烟袋。吐出一口浓烟。“浩浩,

你可想清楚了。”“这破地连草都长不肥,你拿来种那种金贵的葡萄?”“几十亩的荒坡,

光是平整土地,你那十万块钱都不够填的。”我没说话。蹲下身。拨开枯草。

双手直接**土里,挖出深层的一把泥。把土块放在掌心。用大拇指用力捻了捻。有点硌手。

沙砾多。放到鼻尖闻了闻。没有化肥的刺鼻味。只有一种干净的土腥气。这就是我的底牌。

刘伟以为,种葡萄靠的是地皮和钱。他不懂。顶级“阳光玫瑰”的香气,全靠土。微量元素,

有机质,差一点都不行。好品种娇贵。土不对,水肥配不上。结出来的果子,就是一包酸水。

“陈叔,这地好。”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坡度十五,透水性绝佳,葡萄最怕涝。

”“对面没有遮挡,光照能多出两个小时。”“最关键的,这里半山腰昼夜温差大,

糖分才能沉淀得下来。”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土瘦怕什么。

”“只要底子干净,我能让它肥起来。”陈叔看着我满手的泥。

又看了看我手里那个破旧的本子。他狠狠踩灭了烟头。“行。”“你要是真能把这荒山盘活,

村里人念你的好。”“前三年,租金给你免一半。一年一万五,先签五年。”当场签合同。

按手印。我把两万块钱定金,直接转到村里的账上。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旧果园的农资供应商老李发来的微信。一张截图。刘伟的朋友圈。照片里,

是一辆崭新的宝马5系。背景是云溪村的旧果园。配文:“新车落地。果园全面扩建,

今年产量翻倍!”紧接着,老李发来一条语音。“林老弟,

你表弟今天让我拉了十吨化肥过去,全是催产的猛药。”“他连土壤测试都不做,

直接往死里灌,这是要干嘛?”我看着屏幕。旧果园那片地,三年来被我小心翼翼地调理。

但为了去年的高产,土壤已经到了临界点。十吨猛药砸下去。就像给人灌了穿肠毒药。

那片地最多撑不过明年春天。就会彻底板结成一块死地。硬得像水泥。连根草都长不出来。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看向陈叔。“陈叔,帮我联系两台推土机。

”我看着眼前这片干净的荒坡。“咱们开荒。”3两台履带式推土机开进落雁坡。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像闷雷,震得枯叶簌簌往下掉。履带碾过半人高的枯草,

把深层的黄土翻上来。我抓起一把刚翻出的土。土块极硬。但底子干净。陈叔叼着旱烟,

站在土坡上指挥。“浩浩,这坡度按你说的,修成十五度。排水沟留多宽?”“一米二。

”我拍掉手上的泥,“葡萄根系娇贵,水一沤就烂。”中午,

一辆破旧的皮卡车颠簸着开上山。车斗里装满发酵好的有机羊粪。农资供应商老李跳下车。

他拍拍身上的灰,递给我一根烟。“林老弟,你来真的啊。”老李看着被推平一半的荒坡,

直摇头。“这破地方,鸟都不拉屎。你那点钱,够砸几个坑的?”我没接烟。

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底肥拉来没?”“拉来了,五吨。算你便宜点。

”老李拧开水瓶猛灌一大口。他压低声音,凑近些。“你表弟今天可威风。

”“盛鲜集团的苏总去村里,刘伟开着新宝马去接的。”“他到处吹牛,说明年产量要翻倍,

正拉着苏总签预购合同。村里人都去看热闹,你姑妈笑得嘴都合不拢。”我听完,

没什么反应。转身去解皮卡车上的粗麻绳。盛鲜集团是华南最大的高端生鲜渠道。

苏明哲是他们的采购总监。这三年,云溪村的阳光玫瑰,一大半都是他收走的。刘伟以为,

苏总看中的是那片地,是那个果园的牌子。他根本不知道,

苏明哲这种资本场里滚出来的人精,只认味道。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我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是苏明哲发来的。“林师傅,你在哪?”“刘伟说你去外地旅游。

果园的修剪记录本怎么不见了?”我盯着屏幕。刘伟连修剪记录本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大概以为,随便找个懂种树的散工,就能糊弄过去。我单手打字,迅速回了一条。“退股。

旧果园的事,跟我没关系。”消息刚发出去。苏明哲的电话直接打过来。我按下接听键。

“林老弟,怎么回事?”苏明哲的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戒备。

“我刚问刘伟明年的疏果比例。他答不上来,还扯什么多上化肥产量翻倍。”“纯外行。

阳光玫瑰不控产,结出来全是酸水。”我看着眼前翻开的黄土。风吹过,卷起一阵尘土,

打在脸上隐隐作痛。“苏总,地归他。”我语气平静,“我包了片新地,在落雁坡。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苏明哲是聪明人。他不需要知道我们亲戚之间那些烂账。

他只关心谁能种出顶级的果子。“落雁坡?”苏明哲似乎在回忆这个地名。

“那地方能种出好东西?”“能。”我踩踩脚下的土,土块在鞋底碎裂,“一个月后,

它会变成活土。”“林老弟,你这手艺去开荒,可惜。”苏明哲叹口气。“集团采购任务重,

看在往年招牌的份上,我刚勉强跟刘伟签了预购合同。”“但我加了最严的验货拒收条款。

明年挂果,达不到去年标准,我一颗不要。”“你这边真种出好果子,随时联系。

”电话挂断。老李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他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看看我手里的手机,

又看看这片荒山。“林老弟,苏总加了拒收条款?”“他又不傻。”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拿起铁锹,铲起一锹羊粪,用力扬进刚翻开的土沟里。刺鼻的沤肥味在空气中迅速散开。

“刘伟那种搞法,明年绝对过不了验货关。”我现在的目标极其明确。一个月内,

把这些羊粪和我的独家配方拌进土里。完成第一轮深度发酵。只要这块地活过来。

我的底盘就稳如磐石。老李搓搓手。把半截烟扔在地上踩灭。“那个林老弟,

你这底肥还要多少?”“我库房里还有十吨,你要的话,我下午就给你送来。

钱可以年底再结。”我瞥了老李一眼。这老小子,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行。”我点点头,

“明天送过来。”新地的第一锹土,已经翻开。而刘伟那边。十吨催产化肥,

像一剂穿肠毒药,估计已经融进旧果园的土里。还要加上一份随时可能暴雷的对赌合同。

药效发作,只需要一场雨。我抬头看看天。风里带着极重的水汽。快下雨了。4雨说来就来。

推土机停了火。陈叔躲在彩钢棚下,磕着旱烟袋。我没躲雨。披着雨衣,拎着半袋粉末,

走在地里。这是我的独家土壤改良配方。平时干撒,要靠人工翻搅。现在这场大雨,

正好把配方冲匀。我抓起一把粉末,撒进混了羊粪的土沟。雨水一冲,粉末化开。

顺着十五度的坡度,带着羊粪的肥力,往深层土里渗。“浩浩,歇会儿!”陈叔在棚底下喊,

“雨太大了!”我摇摇头,没停手。大雨能把配方压进泥里,这叫借天时。手机震了一下。

我撒完最后一把粉末,走到棚底,脱了胶鞋。掏出手机。老李发来一张截图。

是刘伟的朋友圈。照片里,旧果园的地上铺着化肥颗粒。雨水冲刷下,化肥溶解,冒出白泡。

配文:“春雨贵如油。十吨猛料下地,明年宝马换保时捷。跟着**的,吃香喝辣。

”老李发来语音。背景音里带着雨声。“林老弟,你表弟疯了。这么大的雨,

那十吨化肥全化在浅层土里了。”我看着那张照片。高浓度的化学盐分遇到大雨,

会直接烧断阳光玫瑰的毛细根。果树不会马上死。但根系一废,土里的养分再也吸不上去。

那片地,已经没救了。我锁了屏幕,没回老李。拿起铁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山坡下传来电瓶车的喇叭声。沈芸穿着雨衣,推着车,往坡上走。车把上挂着一个保温桶。

我扔下毛巾,跑下坡。路滑,沈芸脚下一趔趄,膝盖磕在泥地里。我拉住她。“下这么大雨,

你跑来干嘛?”我看着她裤腿上的黄泥。“给你送饭。”沈芸站稳,甩了甩雨衣上的水,

“食堂今天炖了排骨汤,我怕你在山上吃冷馒头。”我接过保温桶。桶身很烫。回到彩钢棚,

沈芸拧开盖子。热气混合着肉香,把棚里的泥腥味冲淡了。陈叔也不客气,

端起一碗汤喝出声。“旧果园那边,我听说刘伟撒了十吨化肥。”沈芸递给我一双筷子。

“嗯。”我扒了一口饭。“会出事吗?”“根已经烧了。”我夹起一块排骨,“等雨停了,

太阳一晒,叶子就会发黄。”沈芸没再问。她懂我的脾气。下午两点,雨停了。

太阳照在落雁坡上。我走到地里,蹲下身。双手**泥里,挖出一把深层土。

原本硬邦邦的黄土块,现在变得松软。羊粪和配方已经被雨水化开,

泥土里透出一股发酵的微热。我挖的一米二排水沟里,积水顺着沟渠往下流,

没沤在葡萄苗的位置。第一步,成了。手机又震了起来。老李打来的。接通后,

老李的声音透着慌乱。“林老弟,出事了。”“你表弟刚给我打电话,

说旧果园有几百棵树的叶子,边缘全卷起来了。”“他问我,是不是买的化肥过期了。

”我挂断电话,看着手里那把温热的活土。5手机在兜里又震了起来。

屏幕上闪着老李的名字。我按下接听。背景音里有货车倒车的滴滴声,老李在那头喘着粗气。

“林老弟,你表弟非说我卖给他的化肥是过期的,要找我退钱!”老李的声音透着火气。

“我那库房里的货,全是大厂正品,哪来的过期?”我拿着手机,看着棚外滴水的塑料布。

“他不懂。”“十吨高浓度化肥,遇到大雨,全化在浅层土里了。”我语气很平。

“阳光玫瑰的毛细根最娇贵。盐分太高,根直接烧断了。”“根吸不上水,太阳一晒,

叶子自然就卷了。”老李在那头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发飘。“烧根?

那这树……”“废了。”我打断他。“那几百棵树,最多撑半个月,叶子就会全黄掉。

”“明年别说挂果,连树干都会枯死。”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老李咽了口唾沫。“林老弟,

那我要不要提醒他一句?毕竟他签了盛鲜集团的对赌合同。”“你赚你的钱。

”我把保温桶的盖子拧紧。“他买化肥,你送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多余的话,一句别说。

”“行,我懂了。”老李立刻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到棚子角落的工具箱旁,

翻出一瓶碘伏和几片创可贴。沈芸坐在矮木凳上,正准备放下卷起的裤腿。她刚来时,

我已经帮她洗掉了膝盖上的黄泥。但磕破的那块皮,现在又渗出了点血丝。我走过去,

蹲下身。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伤口边缘。“嘶。”沈芸缩了一下腿。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忍一下,消个毒。”我撕开创可贴,平整地贴好。“明天别送饭了。

”我站起身,“山路滑,推车不安全。”“那你就天天啃冷馒头?”沈芸仰起头看我。

“陈叔说明天把村委会的电炉子拿上来,能热饭。”沈芸没再坚持。

她看了一眼我兜里的手机。“刘伟那边,真出事了?”“嗯。”我坐回长条板凳上,

“叶子卷边只是开始。等明天出大太阳,水分蒸发,烧根的症状会彻底爆发。

”“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来找你闹。”沈芸皱了皱眉。“她会说,

是你走的时候没把技术交接清楚。”我看着棚外的雨后初晴。阳光穿破云层,

打在落雁坡刚翻开的黄土上。“随她闹。”我语气没变。“退股协议白纸黑字签了,

十万块钱也结清了。”“旧果园是死是活,跟我林浩没有半点关系。”“他们想赚快钱,

就得担着赚快钱的命。”沈芸看着我。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她伸手,

把那个红色的保温桶往我面前推了推。“排骨汤喝完了,骨头记得倒在远点的草丛里,

别招老鼠。”我点点头。下午三点。沈芸推着电瓶车下山了。陈叔磕着旱烟袋,

从坡底走上来。“浩浩,雨停了,推土机明天接着干?”“接着干。”我指了指坡顶。

“明天让师傅把南边那片缓坡推平。土已经发酵好了,可以开始挖定植沟了。”陈叔点点头。

“行,我今晚就去跟师傅说。”“陈叔,搭架子用的水泥柱和钢丝,明天也得进场。

”我看着眼前这片广阔的荒坡。“后天,我订的第一批阳光玫瑰脱毒苗就能到镇上。

”陈叔眼睛一亮。“这么快?”“种树不等人。”我语气平静。“趁着这阵雨把底肥化开了,

苗子一下地就能扎根。”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远处的云溪村,在阳光下显得很安静。

刘伟现在大概还在果园里,对着那些卷边的叶子发脾气。6早上六点。落雁坡。

挖掘机的轰鸣声,惊飞了林子里的鸟。陈叔站在南坡上,抽着旱烟,盯着挖掘机的铲斗。

一铲子下去,带出深层的泥土。陈叔走过去,抓起一把土,用力捏成团。松开手。

土团自然散开,露出里面细碎的草木灰和发酵好的有机肥。没有板结。没有酸臭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泥土腥香。“浩子,神了。”陈叔转过头。“这底肥化得透透的,这地,

彻底活了。”我走过去,递给他一瓶矿泉水。“雨下得及时,发酵得好。

”我看着眼前翻开的土地。定植沟。深八十公分,宽一米。这是种出顶级阳光玫瑰的根基。

根扎得深,果子才有底气。上午十点。两辆轻卡开上落雁坡。水泥柱。钢丝绳。防鸟网。

建材全部进场。工人们开始卸货。我拿着卷尺,在地上打桩定点。每一根柱子的间距,

都精确到厘米。微操,从打地基这一刻就已经开始。中午。太阳出来了。雨后的阳光很毒,

晒在背上**辣的。一辆电动车停在坡下。沈芸提着两个保温盒,一瘸一拐地走上来。

膝盖上还贴着我昨晚给她换的创可贴。我放下卷尺,快步走过去接下保温盒。

“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在家里待不住。”沈芸擦了擦额头的汗,

看着眼前初具规模的果园。一排排笔直的定植沟,把荒山犁得整整齐齐。

“我想来看看我们的新家。”她笑了。我们在土堆旁坐下。打开保温盒。红烧肉,炒青菜。

很简单,但很香。我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明天脱毒苗就到了。”“钱还够吗?”她问。

“够。建材和人工结完,还剩两万,足够撑到第一批苗子扎根。”我看着这片土地。心里,

无比踏实。手机震了一下。微信。老李发来的一段视频。我点开。视频里,

是云溪村的旧果园。大太阳暴晒下。几百棵葡萄树的叶子,边缘已经完全焦枯。

大面积卷曲、发黄。原本绿油油的果园,此刻透着一股死气。视频的背景音里,

是刘伟气急败坏的吼声。“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老李,你卖我的化肥是不是有毒!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全黄了!”接着,老李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

透着幸灾乐祸。“浩哥,出大太阳了。”“全黄了。”“刘伟急疯了,

正满世界打电话找技术员呢。”我看着屏幕上的焦枯树叶。心里,没有波澜。化肥烧根。

大雨催化。烈日暴晒。这三管齐下,神仙来了也救不活。“怎么了?”沈芸凑过来看了一眼。

她愣住了。“这……怎么变成这样了?”“根断了。”我关掉手机,扒了一口饭。

“他以为种地就是撒化肥。”“土地,是会报复的。”下午五点。挖掘机熄火。

定植沟全部完工。水泥柱也按点位卸放整齐。陈叔拍了拍身上的土。“浩子,明天一早,

我带人来立柱子。”“辛苦了,陈叔。”我站在坡顶,看着夕阳下的落雁坡。干净。透气。

充满生机。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姑妈。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

刘伟的果园出事了。技术员救不了。他们,终于想起我了。电话响了很久。我没有接。

按下拒接键。顺手,拉黑。我转过头,看着沈芸。“走,回家。”“明天,下苗。”好戏,

才刚刚开始。7清晨六点。落雁坡的雾还没散。陈叔带着五个干活的好手,已经到了地头。

拖拉机轰鸣着,把一根根粗壮的水泥柱运上山。我走到定植沟前。蹲下身,抓起一把土。

原本干硬发黄的荒土,现在呈现出深褐色。一捏,土壤直接松散开来,

带着一股泥土发酵的清香。没有刺鼻的氨气味。底肥吃进土里了。这地,活了。“浩子,

这土绝了!”陈叔走过来,抓了一把土,眼睛发亮。“我种了一辈子地,

没见过发酵得这么透的底肥。”我没说话。“陈叔,动工吧。”立柱。拉线。固定钢丝绳。

一上午的时间,落雁坡变了样。一排排笔直的水泥柱,扎根在半山腰。

防鸟网的骨架已经搭好。新果园的骨架,立起来了。中午休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老李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很嘈杂。“浩哥,笑死我了。”“刘伟今天花了一千块钱,

从镇上请了个老技术员去果园。”“人家老专家看了一眼,直接让他把树全砍了当柴烧。

”“刘伟当场就急眼了,问能不能用药救。”“老专家说,化肥把根都烧烂了,

神仙来了也救不活,让他另请高明。”我听着语音。心里没有波澜。微操技术,

不是撒化肥那么简单。他以为出钱就能买到技术。可惜,农业不认钱,只认规律。紧接着,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我按下接听。“浩浩啊……”电话那头,

是姑妈带着哭腔的声音。“你弟弟的果园出事了,树叶子全黄了,你快回来看看吧,

算姑妈求你了……”她的语气卑微焦急。和分红那天,指着我鼻子让我滚的时候,判若两人。

我看着眼前整齐的定植沟。对着话筒说:“你打错了。”然后,挂断。

顺手将这个号码拉入黑名单。从此山高路远,江湖不见。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下午三点。

一辆轻卡开上了落雁坡。我订的脱毒苗到了。阳光玫瑰。妮娜皇后。每一株苗子,

根系都用营养土包裹紧实。沈芸下班后,骑着电动车赶了过来。她换上了一双旧胶鞋,

戴着手套。“我来帮你。”她没有多问,直接走到定植沟旁。我拿着铁锹,挖开松软的泥土。

沈芸将一株阳光玫瑰的幼苗放进去。扶正。我培土,压实。浇上定根水。水瞬间渗入土壤,

没有积水。这证明土壤的透气性已经达标。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落雁坡上。五百棵幼苗,

立在微风中。它们很小。但根,已经扎进了这片活过来的土地里。我脱下手套,点了一根烟。

沈芸站在我身边,擦了擦额头的汗。“真好看。”她说。我点点头。“明年秋天,

这里会结出最好的葡萄。”手机响了一声。是建材尾款的扣款通知。我点开余额看了一眼。

18500元。这是我全部的家当。接下来的几个月,只能靠这点钱,

撑到苗子彻底稳住根系。而此时此刻。山下的云溪村。刘伟看着满园枯黄的果树,

翻找着通讯录。因为,苏明哲的第一次实地验园期,快到了。8清晨六点半。

落雁坡的土层表面结了一层微白的霜。我蹲在定植沟旁,用手指抠开表土。往下两公分,

泥土呈现出深褐色,捏在手里能成团,松开就散。湿度正好。五百棵幼苗的叶片上挂着露水。

它们在安静地扎根。我站起身,从兜里掏出那个泛黄的笔记本。拔掉笔帽,

在上面记下一笔账。账面资金是一万八千五。但扣掉昨天订进口海藻精提取物的三千二,

实际能用的只剩一万五千三。这是促生毛细根的命脉,一分钱都不能省。剩下的钱,

得精打细算撑过接下来的几个月。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老李打来的。“浩哥,大场面。

”老李压着嗓子,背景音里有汽车引擎的怠速声。“盛鲜集团的苏总来了。突击验园,

连招呼都没打。三辆黑色商务车,直接堵在了旧果园门口。”我合上笔记本。“刘伟在吗?

”“在。他跟他妈都在。”老李嘿嘿直笑,“刘伟正满头大汗地给苏总递烟呢。

人家苏总连车窗都没全降下来。”“录下来。”我说。“放心,我躲在车里拍着呢。

”两分钟后,微信弹出一个视频文件。我点开。画面有些晃动。

苏明哲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西装,皮鞋踩在满是化肥结块的烂泥里。

他站在那片焦枯发黄的葡萄藤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刘伟弓着腰,

手里捏着一包拆开的中华。“苏总,这几天天气太反常。树生了点小病,

我已经请市里的专家在治了。”刘伟的声音发虚,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姑妈站在后面,

赔着笑脸附和。“是啊大老板,我们家伟伟天天长在果园里,伺候得可尽心了。

”苏明哲没看他们。他走到一棵叶子掉光的死树前。伸手抓住主干,用力往上一拔。“喀嚓。

”树干直接断了。带出地面的根系全黑,烂成了一团散发着酸臭味的泥。

苏明哲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刘伟。“这就是你说的生了点小病?”刘伟僵在原地,

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苏总,您听我解释……”“不用解释了。

”苏明哲从身后的助理手里拿过一份文件,直接甩在刘伟脚下。“合同第六条,

果园出现毁灭性病害,无法保证供货,我方有权单方面解约。”苏明哲的语气冷得像冰。

“刘老板,准备好违约金吧。法务下午会联系你。”姑妈一听“违约金”三个字,

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她猛地扑上去,想去抓苏明哲的裤腿。“大老板,你行行好,

我们也是被人坑了啊,那个卖化肥的心黑……”两个穿黑西装的助理立刻上前,

把她挡在一边。苏明哲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商务车。视频到这里结束。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刘伟完了。盛鲜集团的法务部,会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他想靠这片果园买保时捷的梦,彻底碎在了云溪村的烂泥里。陈叔挑着两桶水走上坡。

“浩子,看啥呢?”“看个笑话。”我走过去,接过陈叔手里的水桶。中午。

太阳升到了头顶。沈芸骑着电动车上了山。她车把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盒饭。

我们在棚子底下坐下。“我刚才路过云溪村,看到刘伟坐在果园地头上抽自己耳光。

”沈芸打开饭盒,递给我一双筷子。“姑妈在旁边哭天抢地的,村里好多人都在看热闹。

”我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盛鲜集团解约了。他不仅一分钱赚不到,还得赔违约金。

”沈芸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下午两点。老李又打来电话。

这次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浩哥,苏总刚才没走,他把我叫到了车上。”我停下手里的铁锹。

“他问什么?”“他问我,你新包的落雁坡果园具体在哪个位置,现在的进度怎么样了。

”老李咽了口唾沫,“他那眼神太毒了,像是在盘算什么大买卖。我没敢瞒他,

说你骨架搭好了,苗子也都种下去了。”我看着满坡迎风招展的幼苗。“知道了。

”挂了电话。山风吹过,防鸟网的钢丝发出嗡嗡的轻响。

苏明哲在退股那天就知道我来了落雁坡。现在打听具体进度,

说明他已经把目标锁定在我这里了。资本的嗅觉最灵敏。旧果园废了,他需要新的优质资产。

但他想从我这里拿走东西,没那么容易。我拿起铁锹,走到下一条定植沟旁。用力踩下铲背,

翻开新鲜的泥土。根,还得扎得更深一点。9上午十点。镇上的物流卡车停在落雁坡下。

我走过去,默默地把两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桶搬下来。签收,付运费。进口海藻精提取物。

三千两百块钱,换来这四十斤黑乎乎的液体。这钱花得极其肉疼,但一分都不能省。

陈叔挑着空水桶走过来。他拧开盖子闻了闻,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这什么药?

一股子海带沤烂的涩味。”“促根的宝贝。”我提起桶,稳稳地走到地头的大水缸前。

“新苗下地,头半个月最关键。底肥再足,毛细根长不出来,苗子也完全吃不到营养。

”我拿出一个带刻度的量杯。一百毫升海藻精。兑五十斤井水。慢慢地搅拌均匀后,

水变成了一种深褐色。我拎起水桶,拿着水瓢,走到定植沟旁。每棵幼苗的根部,

精准地浇上两瓢。水流顺着松软的泥土迅速渗下去。一点积水都没有留。这就是微操的底子。

土壤彻底透气,海藻精才能直接触达最深处的根须。太阳慢慢地升到了头顶。

背上的衣服被汗水完全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我直起腰,静静地点了根烟。

看着这五百棵迎风舒展的幼苗。它们很小。但它们正在这片活过来的土地里,拼命往下扎根。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商务车开到了山脚下。车门推开。苏明哲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西装,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坡。崭新的皮鞋踩在湿软的黄泥里,立刻沾满了泥巴。

他连头都没低一下。老李跟在他身后,冲我直眨眼睛。我把手里的铁锹重重地插在泥里。

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土。“林老板,好兴致啊。”苏明哲走到我面前,

目光慢慢扫过整齐的水泥柱和防鸟网。最后,视线稳稳地落在我刚刚浇过海藻精的根部。

他蹲下身,用手指捏了一点土。放在鼻子底下仔细闻了闻。“发酵透彻的有机肥,

加上进口海藻精。”苏明哲站起身,掏出纸巾慢慢擦了擦手。“云溪村那片地,

以前也是你这么一口一口喂出来的吧。”我没接他的话茬。拿起水瓢,径直走向下一棵树苗。

“苏总大老远跑来这荒山野岭,总不会是为了看我浇水的。”苏明哲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我一根。我摆摆手,指了指自己耳朵上夹着的半根红塔山。

他也不尴尬,自己静静地点上。“刘伟那边彻底完了。”苏明哲吐出一口烟,语气极其平淡。

“法务部今天上午下了最后通牒,六十万违约金。”“听说他为了凑这笔钱,

已经把车抵押了,连镇上的高利贷都找了。”我浇水的动作微微停顿了半秒。

水流稳稳地渗入泥土。六十万。高利贷。刘伟那个脑子,沾上这种催命的钱,

这辈子连翻身的底裤都得彻底赔进去。但我心里完全没有波澜。他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

“他的事,跟我没关系。”我把空水桶重重地放下。“苏总有话直说。”苏明哲看着我,

眼神慢慢变得锐利起来。“盛鲜需要顶级的阳光玫瑰。”“刘伟是个蠢货,

但他有一句话没说错。云溪村的果子,核心技术在你手里。”他指了指脚下的落雁坡。

“这片地,我看上了。”“你缺多少钱,盛鲜出。我们占股,你只管种地。明年秋天,

果子我全包。”老李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这可是稳赚不赔的大买卖。

我静静地看着苏明哲那张精明的脸。他的目的很明确。出点钱,

把我的技术和这片地彻底绑定。以后,我就是盛鲜集团的高级打工仔。

我从兜里慢慢掏出那个泛黄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我仅剩的一万五千三百块钱。口袋里的钱确实少得可怜。但我合上本子,

稳稳地塞回兜里。“苏总,落雁坡太小,装不下盛鲜的胃口。”我抓起一把土,

在手里慢慢捏碎。“这地,我自己种。这果,我自己卖。这规矩,我自己定。

”苏明哲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死死地盯着我看了很久。“林老板,

种极品果极其烧钱的。你一个人,真的撑得过去吗?”“不劳苏总费心。”我重新拿起铁锹。

“陈叔,下一车建材到了,去搭把手。”苏明哲完全没有发火。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旁边的水泥柱上。“林老板是个明白人。

遇到难处了,随时打给我。”他转身往坡下走。皮鞋在泥地里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傍晚。

起风了。沈芸下班后骑车上了山。车筐里带着两个铝饭盒。她把饭盒放在地头的木桌上。

走过来,递给我一条湿毛巾。我接过毛巾,慢慢地擦掉手上的黄泥。水盆里的清水,

很快变成了浑浊的泥浆。我们并排坐在木板凳上。打开饭盒。青椒肉丝,还有一份炒鸡蛋。

米饭冒着热气。我大口大口地吃着。她静静地看着水泥柱上的那张名片。

“盛鲜集团的人来过了?”“嗯。来探底的。”我把名片拿起来,随手塞进工具箱的最底层。

“他想买断我们的命脉。”沈芸看着我满是泥巴的胶鞋。“钱还够撑多久?”“精打细算,

刚好能撑到入冬。”我放下筷子,看着漫山遍野的幼苗。晚风吹过,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算开始。10降温来得很突然。前一天还在穿单衣。今天北风刮在脸上,

生疼。落雁坡上的风更大。陈叔裹着旧军大衣,把一捆黑色防寒膜扔在垄沟旁。我蹲在地上,

用剪刀裁开膜。盖住幼苗根部。边缘用碎土压实。五百棵苗,一棵一棵盖。

这是入冬前最后一道工序。头年新苗根系浅,冻伤毛细根,明年长势直接腰斩。这活急不得,

也省不得。“浩子,先喝口热水。”陈叔递来保温杯。我接过,灌下一大口。

滚烫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手脚的僵冷。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老李打来的。

背景音夹杂着拖拉机轰鸣和男人的叫骂声。“浩哥,大新闻。”老李声音透着兴奋。

“刘伟疯了。他把旧果园那些死树全拔了,当柴火烧。”“然后呢?”我把保温杯递给陈叔。

“他从外地弄一车便宜统货苗,连夜雇人种下。听说为了赶进度,底肥没发酵,

直接往坑里倒。”老李压低声音。“最绝的是,他拿借来的高利贷,买整整一吨尿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