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嫁进顾家那天,整座城市都在下雨。她坐在婚车后座,婚纱裙摆堆在脚边,
像一团融化的奶油。窗外霓虹灯的光影一帧一帧掠过她的脸,
把原本就淡的妆容映得几乎透明。手机震了三下,全是闺蜜宋瑶发来的消息。“枝意你疯了?
顾衍之那个性子你也敢嫁?”“他不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吗?
上个月那个小明星在他公司楼下等了三天,他连车窗都没摇下来过。”“你图他什么?
图他钱?可你自己又不缺钱啊!”沈枝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个笑脸过去。她没法解释。总不能告诉宋瑶,她嫁进顾家是因为一份遗嘱。
三个月前,沈家老爷子去世,
留下一份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遗嘱——沈枝意要继承沈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前提是必须在一年内结婚,且婚姻存续期不少于三年。沈家上下炸了锅。
她那个继母当场摔了杯子,同父异母的弟弟沈昭冷笑一声说“爷爷真是老糊涂了”。
只有沈枝意自己知道,爷爷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继母一家虎视眈眈,
如果她没有足够的筹码,沈氏迟早会被蚕食干净。而一个已婚的身份,
至少能让她在那些股东面前少些非议。可问题是,她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就在她焦头烂额地翻通讯录,盘算着哪个男性朋友能假装配合的时候,顾家的电话打了过来。
顾衍之的母亲亲自约她吃饭,席间温言软语,说两家是世交,顾衍之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如果枝意不嫌弃,不如考虑一下联姻的事。沈枝意当时差点被汤呛到。顾衍之。
顾氏集团掌门人,二十八岁接手濒临破产的家族企业,
五年内让它起死回生并且翻了三倍市值。金融圈里提起他的名字,没人不竖起大拇指。
但同时,也没人不说他难搞。据说他开会时从不寒暄,汇报PPT超过十页就会被他打断,
公司高管见了他比见教导主任还紧张。这样一个男人,会愿意跟她协议结婚?
顾太太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笑着说:“衍之这孩子就是面冷,其实心不坏的。
而且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说到做到。”沈枝意后来才知道,顾衍之之所以答应这门亲事,
是因为顾家欠沈家一个人情。二十年前顾氏遭遇危机,是沈枝意的爷爷出手相助。
如今顾衍之接手家业,老爷子临终前托人带了句话,希望他能照拂一下孙女。顾衍之这个人,
最重恩情。所以就有了今天这场婚礼。婚车停在了顾家老宅门口。管家撑着伞来开门,
雨丝斜斜地扫过来,沾湿了她的裙摆。沈枝意提着婚纱下了车,
抬头看了一眼这栋三层的法式别墅,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黄色的,
看起来比沈家有人情味多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她被引进二楼的主卧,
管家说先生还在书房处理事情,让她先休息。沈枝意环顾了一圈这间卧室,
装修简洁得近乎冷硬,灰蓝色调的墙面,深色的实木家具,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
整个房间唯一有生活气息的东西,是衣柜旁边那只黑色的登机箱,看样子是今天刚搬进来的。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新婚之夜,新郎在书房加班,新娘一个人在卧室里发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商业联姻吧。沈枝意换掉了婚纱,穿了件舒适的棉质睡裙,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前。雨还在下,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她想起爷爷生前最喜欢桂花,
每年秋天都会让人采了花瓣做桂花糕,然后打电话叫她回来吃。“爷爷,我结婚了。
”她对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说,“虽然这个人可能连我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
但您放心,我会把沈氏守好的。”身后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沈枝意转过身,
看见顾衍之推门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带已经扯松了,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之前在婚礼上隔着婚纱头纱,沈枝意其实没怎么看清他的脸,
这会儿灯光明亮,她才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了这位传说中的顾总。他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看。
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的时候有一种天生的冷淡疏离。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很深很沉的眼窝里嵌着一双漆黑的瞳仁,
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此刻这双眼睛正落在她身上,
从她散下来的长发,到她光着的脚。沈枝意下意识地蜷了蜷脚趾,
有些尴尬地意识到自己没穿拖鞋。“顾先生。”她先开了口,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辛苦你了,这么晚还在忙。”顾衍之走进来,
顺手带上了门。他走路的步子很大很稳,西装裤脚擦过地毯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没接她的话,而是走到衣帽间门口,从里面拿出一双崭新的棉拖鞋,弯腰放在她脚边。
“穿上。”他说。沈枝意愣了一下,乖乖地把脚伸进拖鞋里。棉拖鞋很软,毛茸茸的,
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道。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不近人情。“顾先生,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把话说清楚,“关于我们的婚姻,我知道这是一笔交易。
爷爷的事情谢谢你愿意帮忙,作为回报,我会履行好一个妻子的职责,不会给你添麻烦。
家里的应酬我会配合出席,顾太太这个角色我会尽力扮演好。至于其他方面……”她顿了顿,
“我们可以保持适当的距离,互不干涉。”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顾衍之的表情,
但他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就好像她在念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顾衍之解下了腕上的手表,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然后他转过身来看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说完了?”他问。沈枝意点点头。
“那我问一个问题。”“你问。”顾衍之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声音低沉而平静:“你说保持适当距离,这个‘适当’具体怎么界定?”沈枝意张了张嘴,
一时语塞。她想过他会提出各种条件,
比如家务怎么做、行踪要不要报备、应酬时要怎么配合,
但没想过他会追问这样一个细节问题。“就是……正常的社交距离。”她说,“比如不同房,
不干涉彼此私生活,不在公开场合有过于亲密的举动。”顾衍之听完,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算一个笑,只是线条分明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沈枝意,”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质感,“你爷爷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说的是‘照拂’,不是‘合租’。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顾衍之已经转身走进了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沈枝意站在原地,
盯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看了好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才如梦初醒般移开了目光。
她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心想:沈枝意你清醒一点,这只是一场交易,他是顾衍之,
不是你的什么。可她又忍不住想,他刚才那个表情,算是在笑吗?浴室的水声停了。
沈枝意迅速钻进了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背对着浴室的方向,
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顾衍之如果走近一些一定能听见。
脚步声从浴室方向传来,在床边停了一下,然后床的另一侧微微陷了下去。他睡在了另一边。
沈枝意攥紧了被子,一动不敢动。两米宽的床,他们之间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还有沐浴露清淡的木质香气。灯灭了。黑暗中,
她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沉稳而平静,像是已经睡着了。沈枝意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心想他大概真的只是把这当成一桩交易,自己刚才那些胡思乱想实在太多余了。她翻了个身,
迷迷糊糊正要睡去,忽然感觉被子被人轻轻拽了一下。她没在意。又拽了一下。
沈枝意睁开眼,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看见顾衍之侧躺着,
一只手拽着她裹在身上的被子边缘。“你干嘛?”她声音有点哑,带着困意。“被子。
”顾衍之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你全裹走了。
”沈枝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紧张过度,把整床被子都卷到了自己身上,
他那半边只剩下一条光秃秃的床单。十月底的夜晚已经有些凉了,他就穿了一件薄睡衣。
“对不起。”她连忙松开手,把被子分了一半过去。动作太大,手臂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胸膛,
触感硬邦邦的,像是常年锻炼才会有的结实。她飞快地缩回手,把脸埋进枕头里。
黑暗中她听见顾衍之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几乎像是她的错觉。
然后她听见他说:“晚安。”声音很低很低,像一片羽毛落在她心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却让她失眠了整整两个小时。第二天早上沈枝意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好像昨晚那半边床根本没有人睡过一样。
她洗漱完下楼,发现餐厅里只有顾太太一个人在喝粥。“枝意醒了?快来吃早饭。
”顾太太笑眯眯地招呼她,语气亲热得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衍之一大早就去公司了,
他让我跟你说一声,晚上有应酬,不用等他吃饭。”沈枝意道了谢坐下,
心里却想:新婚第一天就去公司,这位顾总还真是个工作狂。不过这样也好,
她正好有时间处理沈氏的事情。爷爷留给她的股份还在继母手里压着,
她要尽快完成结婚这个条件,把股份拿到手,然后以股东身份进入董事会。接下来的日子,
沈枝意和顾衍之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个屋檐下过着各自的生活。
早上她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晚上她睡着了他还没回来。偶尔在走廊里碰见,
也只是礼貌性地点头致意,连话都说不上几句。管家刘妈私下跟她聊天时感慨,
说先生以前也是这样,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人。
“不过现在好歹家里多了个人,”刘妈笑着说,“以前先生回来,
整个房子安静得跟没人住似的。”沈枝意笑了笑没说话。她想说其实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这不是真正的婚姻,她没资格抱怨什么。直到有一天晚上,
事情发生了一点变化。那天沈枝意参加完一个沈氏集团的小型股东会,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继母在会上的态度很强硬,说她刚嫁进顾家,应该以家庭为重,
沈氏的事情暂时不需要她操心。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想让她进董事会。她换了衣服下楼,
发现厨房里炖了一锅汤。刘妈说她今晚有事要回家一趟,汤已经炖好了,让她自己盛着喝。
沈枝意盛了一碗汤,端着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汤是冬瓜排骨汤,炖了很久,汤色奶白,
冬瓜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汁的温度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白天在公司受的那些气好像也跟着消散了一些。她喝到第三碗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动静。
顾衍之回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竖起来,衬得下颌线格外分明。
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意味。
他看见她窝在沙发里捧着一碗汤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还没睡?”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沈枝意摇摇头,下意识地打量了他一眼。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但精神还好,目光依然是那种不动声色的沉着。“要不要喝汤?”她客气地问了一句,
“刘妈炖的冬瓜排骨汤,还有。”她以为他会拒绝,
毕竟顾衍之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会在深夜喝汤的人。他更像那种只喝黑咖啡和威士忌的类型。
“好。”他说。沈枝意愣了一下,然后起身去厨房给他盛了一碗。等她端着汤回来的时候,
顾衍之已经脱了大衣,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手腕。
她把汤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他的手指很凉,
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暖过来,而她因为捧着热汤,指尖是温热的。短暂的触碰,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顾衍之低头喝汤,喝得很慢,跟他在公司雷厉风行的形象完全不同。
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沈枝意不知不觉看了他好几秒,直到他抬起眼睛,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她慌忙移开目光,端起自己已经见底的汤碗,假装专心致志地喝最后一口。
“今天的股东会不顺利?”顾衍之忽然开口。沈枝意惊讶地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出门的时候穿的是那套黑色的套装,回来换成了家居服,但头发还是盘起来的。
说明你回来之后没有洗头洗澡,也没有直接换睡衣,而是换了家居服坐在客厅喝汤。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分析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数据,“你喝汤的时候皱着眉,
汤匙搅了四次才舀起来一口。你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这样。”沈枝意愣住了。
为他说得对——事实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得可怕——而是因为他居然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在她的认知里,顾衍之是一个连她在不在家可能都不会在意的人,
他怎么会在意她穿了什么、怎么喝汤、皱没皱眉?“你……”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又觉得问出来很奇怪。顾衍之把空碗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偏头看着她。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着他的半边脸,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模糊而遥远。
“沈枝意,”他说,声音低低的,“你嫁进顾家快一个月了,
有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帮忙的?”沈枝意想了想,摇了摇头。她习惯了一个人扛事情,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母亲去世得早,爷爷虽然疼她,但毕竟年纪大了,她不想让他操心。
继母进门后,她更是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做一个人人称赞的乖顺女儿。“没有?
”顾衍之微微挑了下眉,“比如沈氏的股份,比如董事会的事,都没有?
”沈枝意猛地抬头看他。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你爷爷临终前跟我母亲通过电话。
”顾衍之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遗嘱的内容,沈氏现在的情况,
你继母和你弟弟的态度,我都知道。”沈枝意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这场婚姻只是顾家还一个人情,顾衍之不过是配合演一出戏。
可他居然连遗嘱的内容都知道,这意味着他从一开始就清楚她嫁进来的真正原因。
“所以你答应这门亲事,不只是因为顾家欠沈家的人情?”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顾衍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关掉了客厅的主灯,
只留下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轮廓,
让他的表情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你爷爷当年帮了顾家很大的忙。”他说,“他开口的事,
我母亲不会拒绝。”“那你呢?”沈枝意追问,“你也不会拒绝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太冒失了,太不合时宜了。
他们之间应该保持那种礼貌的距离,不应该问这种带着试探意味的问题。顾衍之看了她几秒,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捕捉。“我从未拒绝我母亲。”他说。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承认什么,也没有否认什么。沈枝意垂下眼睛,
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她在期待什么呢?期待他说“我也是因为想娶你才答应的”?别做梦了,
沈枝意。“不管怎样,谢谢你。”她站起来,端起茶几上的两个空碗,“汤喝完了,
早点休息吧,顾先生。”她转身走向厨房,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沈枝意。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可以叫我名字。”顾衍之说,“不用叫顾先生。
”沈枝意的手指在碗沿上收紧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走进了厨房。
水流哗哗地冲洗着碗碟,她的手指在水龙头下被凉水冲得发红,但她浑然不觉。
她满脑子都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可以叫我名字。”叫她名字的人很多,
朋友叫她枝意,同事叫她沈总,爷爷在世时叫她囡囡。可不知道为什么,
想到顾衍之用那种低沉的声音叫她“沈枝意”,她的心就会像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
颤个不停。她在厨房里站了很久,直到手被凉水冲得彻底没了知觉,才关掉水龙头回了卧室。
卧室里一片漆黑,顾衍之还没上来。沈枝意换了睡衣躺进被子里,
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声响——他似乎在接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速很快,
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沈氏的股份,
一会儿想继母的脸色,一会儿又想起顾衍之刚才在灯光下被明暗切割的侧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她没有动,假装已经睡着了。
脚步声很轻很轻,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不想发出声响。
然后她感觉到床的另一侧微微陷下去,被子被小心翼翼地拉过去了一点,刚好盖住她的肩膀。
她听见他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太轻了,轻到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整个世界安静下来。沈枝意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
淡淡的,像是深山里的老木头被阳光晒过的味道。她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
在这个气味里睡着了。第二天早上,沈枝意在餐桌上发现了一份文件。
文件旁边放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拿铁,拉花是一颗心,但拉得不太成功,心的形状歪歪扭扭的,
像是新手的手笔。她疑惑地拿起那份文件翻开,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那是一份详细的股权**方案,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顾氏集团将以战略投资方的身份,
收购沈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方案里详细列出了资金来源、收购路径、时间节点,
以及后续在董事会中的席位安排。最关键的是,
方案的最后一项写着:上述股份对应的投票权,将全权委托给沈枝意女士行使。这意味着,
如果这个方案落地,沈枝意手中将拥有沈氏百分之四十五的投票权——她自己的百分之三十,
加上顾氏的百分之十五——足以压倒继母一方的所有反对意见。沈枝意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意外了。百分之十五的顾氏股份,这得多少钱?
顾氏集团的市值是沈氏的十几倍,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换到沈氏来,简直是大炮打蚊子,
亏到姥姥家了。顾衍之是商人,是最精明的商人,他怎么可能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她抓起那份文件冲上楼,换了衣服就往外走。刘妈在身后喊她要不要吃早饭,
她摆摆手说不用了,叫了司机直奔顾氏大厦。顾氏大厦在CBD的核心地段,
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直插云霄,是这座城市最显眼的地标之一。沈枝意踩着高跟鞋走进大堂,
前台的小姑娘认出了她,连忙站起来说“顾太太好”,殷勤地把她引到了总裁专属电梯。
电梯一路上升,沈枝意攥着文件袋的手心全是汗。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她自己在沈氏也做到了总监的位置,谈判桌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