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晟又破防了。
他眼角下的肌肉直抽抽，偏偏不好发作。
因此只能压着满腔怒火，表情僵硬地应和道：“……鹿**真幽默。”
江听野瞟了他一眼，俯身将两个手肘撑在大腿上，垂着头，笑得快缺氧了。
他心道，你说你惹她干啥……
作为被鹿晚星那张抹了砒霜的小嘴攻击过的一员，江公子可有话了。
想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她在走廊里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声音软软地同他道歉：“不好意思，江总。”
江听野那会儿刚到会所，还没进包厢，压根不知道她就是谈望舒电话里说的小女朋友，还以为是哪个着急上位的小明星，搁这跟他玩转角遇到爱呢。
因此他便起了逗弄的心思，指尖挑起她的下巴，暧昧地在她耳边低语：“叫什么江总啊……”
她没羞也没恼，只是微微仰起头问了句：“叫‘野总’也不好听啊。”
江听野差点没当场撅过去。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看到她都躲着走，生怕她又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感觉鹿晚星这小姑娘，像只金丝雀。
看起来温顺可爱，但你要是敢惹她，她就会飞到你头顶上拉屎。
谈望舒回来的时候，鹿晚星手边的筹码已经多到筑起高墙了。
眸光微动，他笑着打趣她：“鹿**这么有实力？深藏不露啊。”
鹿晚星仰头看他：“叫我赌神。”
他眼底笑意愈浓，从善如流地开口：“失敬了，赌神**。”
鹿晚星把位置让回给他：“我去洗手间。”
“好。”
包厢里面就有，她却往外走。
浅卡其的针织长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体，裙摆鱼尾的设计随着走动摇曳生姿。
谈望舒看着，笑意散了几分。
视线转向江听野和沈炔他们时，眼中只剩下一贯的冷淡和漠然。
“说吧。”
他语气笃定，似乎料准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鹿晚星玩牌的实力他是知道的，沈炔和江听野如果不放水，她真能赔到想直接赖账跑掉的程度。
但这两个货……
一个铁直男，一个搅事精。
前者信奉“**无父子”，压根不可能发挥什么绅士风度。
后者看准了鹿晚星“守财奴”的性子，憋着劲想逗她呢，更是不可能手下留情。
除非——
他们招她了。
江听野无奈摇头，失笑着丢开了手中的筹码，转过头，看向韩晟说：“这可不是我出卖你啊。”问题是根本瞒不住。
韩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谈望舒让他们说什么。
直到听见江听野这话，才恍然大悟。
他短暂地愣了一瞬，随即起身，亲自给谈望舒倒了一杯酒，笑道：“不过是和鹿**开了两句玩笑而已。”
他们这种身份的人，除了未婚妻或是正儿八经的太太，其余的并没有什么尊重的必要。
所谓“女朋友”，不过是换个好听的说法罢了。
韩晟将酒放到他面前：“咱们好歹也算是从小就认识的，为了个女人，没必要吧？”
谈望舒双腿交叠，优雅地靠向椅背。
搭在牌桌上的手轻轻扫过，水晶杯“咚”的一声掉了下去，里面的酒正好洒在了韩晟的皮鞋上。
气氛冷了下来。
寂静，在一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包厢内，就只有荷官发牌时，纸牌擦过暗纹黑绒桌布发出的细微响动。
谈先生没有叫停，那就要继续。
韩晟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但又不敢翻脸。
“望舒，我刚刚喝多了，算我不对。”他努力挤出笑脸，维持体面：“等下鹿**回来，我给她解释一下就是了。”
谈望舒眉峰轻动，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你是？”
两个字，叫韩晟瞬间白了一张脸。
谈家和韩家早年间确实有些生意往来，两个人的确从小就认识，但也仅仅是认识。
谈望舒和江听野这种“广交友”的性子不同，他这个人，又淡，又懒，寻常人想和他说句话都难，因此哪怕仅仅只是认识，也足够韩晟在外面吹嘘的了。
但现在，连“认识”这层关系都没了。
“……谈、谈先生。”韩晟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去，不敢再乱装熟稔了：“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谈望舒似乎懒得和他过话，只侧过眸子，凉飕飕的目光落到了江听野的身上：“你带来的人？”
江听野举起双手作投降状：“OK，我解决。”
江公子口中的解决，不是摆一桌酒，让韩晟好好给鹿晚星道歉赔罪，而是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挥手叫了门口的保镖，直接把人拖了出去。
厚重的隔音门缓慢地闭合，隔绝了外面吵嚷的呼痛声。
包厢内复又安静下来。
江听野担心他气还没顺，等下把自己绑拳台上虐，于是赶紧找了个话题，试图岔开这个事。
“对了，伯母找你什么事啊？”
沈炔：“不会又是拐弯抹角地催你结婚吧？”
“没有。”谈望舒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漫不经心地说：“沉月要回国了，她让我照顾一下。”
闻言，江听野和沈炔对视一眼，脸色都隐隐有些复杂。
江听野：“沉月回来，那小星星这边……”怕是瞒不住了吧。
虽然谈望舒也没想瞒过。
但捕风捉影的传闻，和眼见为实的真相，到底还是有区别的。
谈望舒没接话。
江听野翻过牌，准备继续。
他却忽然起身。
沈炔见他拿了两人的大衣，还有鹿晚星的小包包，了然道：“撤了？”
“好不容易等你出差回来想着聚一下。”江听野显然还没尽兴：“诶！这才几点啊，就不玩了？”
谈望舒头也没回：“她今天没午睡，晚上要早点休息。”
沈炔：“……”
江听野：“……”
好一款男妈妈！
谈望舒从包厢出来之后，给鹿晚星打了一通电话。
然后她的背包里就传来一阵悠扬的音乐声。
他转了两圈，才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公共休息区发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面前围了几个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谈望舒眸光暗了暗，抬脚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