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瑶,二十四岁,性别女,职业——衰神。不是那种玄幻小说里修炼成精的衰神,
而是实打实的、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倒霉体质。我妈怀我的时候,
我爸做生意破产;生我的那天,医院停电;我满月酒那天,我爷爷养的八哥鸟突然暴毙。
算命的说我命格清奇,八字里带了十八个衰星。普通人八字里带一个就够呛,我带了十八个。
用算命先生的原话:“这闺女要是活过十八岁,那就是老天爷打瞌睡了。
”我活到了二十四岁,充分证明了老天爷的睡眠质量确实不太好。但我付出的代价是,
但凡靠近我三米之内的人,轻则摔跤崴脚,重则血光之灾。小学三年级,
同桌张子轩因为借了我一块橡皮,当天放学被狗追了三条街。四年级,
班主任特意把我调到最后一排单独坐,结果期中考试那天,
全班就身为监考员的她一个人迟到了。初中军训,教官让我站第一排,
当天下午他就被马蜂蜇进了医院。从那以后,我的“衰神”之名传遍全校。没人敢跟我同桌,
没人敢跟我组队,连体育课排队都没人愿意站我旁边。我就像一颗行走的霉运炸弹,
谁碰谁倒霉。高中那年,我爸实在受不了了,带我去了一座据说很灵的道观。
老道士看了我一眼,差点从蒲团上摔下来。“这这这,这不是衰星入命,这是衰星本星啊!
”老道士哆嗦着给了我爸一张符纸,说贴在床头能稍微镇一镇,但也仅仅是“稍微”。
他最后叮嘱了一句:“这孩子的命,只能等一个八字够硬的人来破。普通人扛不住她的命格,
硬凑只会两败俱伤。”我爸问:“八字多硬才算够硬?”老道士掐指一算,
脸色变得很微妙:“至少得是……天煞孤星级别的那种硬。”天煞孤星。
我在网上查过这个词。命理中最凶的命格之一,克父克母克妻克子,注定孤独终老。
老道士的意思很直白:能扛住我这身霉运的,得是一个比我更凶、更煞、更孤独的人。
我觉得这不叫破解,这叫以毒攻毒。但我爸不这么想。
他从那天起就开始满世界帮我找“八字硬”的人,
相亲对象的生辰八字从隔壁村收集到了隔壁省,全都不合格。我妈说我爸疯魔了,
我爸说:“你不懂,咱闺女这命格,普通男人碰一下就得折寿三年。
”我当时在旁边默默想:折寿三年都算客气的。我大学那个前男友,谈了三天就出车祸了。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那之后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杀人未遂的凶手。从那以后我就死心了。
谈恋爱?不存在的。交朋友?祸害别人干嘛。上班?居家办公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现在住在一个老旧小区的顶楼,房东是个快七十岁的老太太,耳朵背得厉害。
我租她房子的唯一原因就是,她命硬。我搬进来第一天,楼道灯泡炸了,
她淡定地换了一个;第二天,水管漏了,她淡定地叫人来修;第三天,隔壁的狗冲我叫,
被她一拐杖吓得夹着尾巴跑了。房东太太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姑娘,你别怕,
我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这点小霉运,还不够我看的。”那一刻我差点哭了。
活了二十四年,头一回有人跟我说“这点霉运,不够看的”。当然,
后来我才知道房东太太年轻时候是搞地质勘探的,
在野外遇到过熊、摔下过悬崖、还被雷劈过两次。好吧,她确实有资格说这话。总之,
我现在的生活就是:住在一个命硬的老太太楼上,白天远程给一家小公司做文案策划,
晚上窝在出租屋里追剧吃外卖。周末不出门,节假日也不回家,因为我怕连累家里人。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那天。---那天是周六,我正在屋里赶一个方案,
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房东太太中气十足的骂声。“你会不会开车!
倒车能倒进花坛里?”我从窗户探出头,
看见一辆黑色的SUV歪歪斜斜地卡在楼下的花坛里,车**撞歪了小区的大铁门。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从驾驶座下来,脸上带着一种“关我屁事”的冷漠。
房东太太举着拐杖指着他骂,他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说了句:“门我赔。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多看了他两眼。嗯,确实挺帅的,剑眉星目,
身高目测一米八五往上。一手插兜,一副拽拽的样子,眼皮微抬,看起来很慵懒,
整个人带着一种“全世界都欠我钱但我懒得讨”的疏离感。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
露出结实的小臂,右手手腕上缠着一圈暗红色的绳子。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一把收鞘的刀。
我正看得入神,他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朝我的窗户扫过来。四目相对。
我吓得猛地把脑袋缩回去,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了。不对,非常不对。
我刚才探出窗户的姿势那么危险,按照我的衰神体质,
这时候窗户应该会突然掉下来砸到我才对。但它没掉,不仅没掉,我连头都没磕到。
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我小心翼翼地又探出头,发现他已经不在楼下了,
只有房东太太还在指挥物业拖车。三天后,我知道了那个男人是谁。他就住我对门。
那天我出门扔垃圾,刚打开门,就看见他正好从对面出来。走廊很窄,两个人面对面,
距离不到一米。按照我的经验,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让普通人倒霉了。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离他远点,但脚后跟绊到了门槛,
整个人往后仰去——他伸手拉住了我。动作很快,很稳。我站稳之后,
脑子里第一个反应不是“谢谢”,而是,完了,这个人要倒霉了。我紧张地盯着他,
等他崴脚、等他摔倒、等楼道灯泡炸开。但很奇怪,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收回手,
淡淡看了我一眼,然后侧身绕过我,下楼了。我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他碰到我了,
实打实地碰到了我的手臂,但他没事。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刚才他握住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不可能啊……”我喃喃道。
为了验证这不是巧合,我接下来一周开始了丧心病狂的“实验”。第一天,
我趁他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没反应,我的膝盖磕青了。第二天,
我在走廊里“偶遇”他,假装崴脚往他身上倒。他单手扶住我,面无表情地把我扶正,
然后走了。他依旧无事发生。第三天,我故意在他经过的时候泼了一盆水出去,当然,
“不小心”泼到了他鞋上。他低头看了看湿掉的鞋,又抬头看了看我,
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情绪。嗯,是嫌弃。但他人还是没事。鞋湿了而已,没有滑倒,
没有感冒,没有被路过的鸟拉屎。第四天,我做了最大胆的实验,我趁他不注意,
从背后直接抱住了他的胳膊。“你干什么?”他低头看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我崴脚了,借我扶一下。”我睁眼说瞎话。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拖着挂在他胳膊上的我,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我就像一只挂在树枝上的树懒,
姿势极其不雅,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真的没事。被我抱了整整三层楼的胳膊,
连个红印子都没有。我的心脏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老道士说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这孩子的命,只能等一个八字够硬的人来破。
至少得是天煞孤星级别的那种硬。”天煞孤星。百毒不侵。
我抬头看着这个被我挂在胳膊上的男人,眼神逐渐变得炽热。他大概感觉到了我的目光,
停下脚步,垂眼看我:“到了。”我低头一看,一楼到了。他站在楼梯口,等着我松手。
我没松。“那个……”我咽了咽口水,“你叫什么名字?”“……沈渡。”“沈渡,
”我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真好听,像一条能渡人的船,“沈渡,你八字是不是特别硬?
”他眼神微变。“你命格是不是特别凶?比如天煞孤星什么的?”他沉默了。沉默,嗯,
沉默就是默认。我深吸一口气,
用我这辈子最真诚、最恳切、最不要脸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载入我人生史册的话:“快,
让我吸吸你的好运。”---沈渡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他掰开我的手指,
一根一根地掰,动作很慢,但很坚决,然后把他的胳膊从我怀里抽了出去。“有病就去看。
”他说。“我没病!我是认真的!”我追上去,“你知道我是什么体质吗?我是衰神!
天生的衰神!谁靠近我谁倒霉!但是你不一样,你碰到我居然没事!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的命格刚好克我的衰运!”沈渡脚步不停。“你知道我活了二十四年有多惨吗?
小学同桌被狗追,初中教官被马蜂蜇,大学男友出车祸,虽然只是皮外伤但精神损失很大啊!
我连外卖都不敢让骑手送上楼,怕人家出门摔跤!”沈渡继续走。“你就不一样了!
你碰了我那么多次,什么事都没有!你是第一个!二十四年来的第一个!”我越说越激动,
他越走越快。我只好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像一只追着肉骨头的小狗。沈渡腿长,
走一步顶我两步,我几乎是连跑带跳才能跟上。他突然停下。我刹车不及,
鼻子撞上了他的后背。“嘶——”“说完了?”他没回头。“还没有。”我捂着鼻子,
瓮声瓮气地说,“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不商量。”“你还没听我说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不商量。”他迈步要走,我一个箭步冲到他前面,张开双臂拦住他。
沈渡低头看我。阳光从楼道口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他的五官确实很好看,
但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像两口深井,望不见底。“让我待在你身边就行,”我说,
“就待着,什么都不用做。你该干嘛干嘛,我就在旁边吸吸你的好运。
就当……就当我是你的挂件?人形挂件?”沈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不需要挂件。
”“那你需要什么?保姆?助理?跑腿的?我都可以!”我拍着胸脯,“你别看我这样,
**活很利索的。文案策划是我的本职工作,我还会做饭,好吧,虽然厨房会炸,
但只要你在旁边应该炸不了。我还会打扫卫生、洗衣服、取快递——”“你图什么?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淡。“图你的好运啊。”“好运。”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嘴角动了动,像是一个讽刺的笑的雏形,但最终没有成形,“你确定我有好运?
”“你能免疫我的霉运,这本身就是天大的好运了好不好!”我说,
“你知道上一个碰到我的人怎么样了吗?那个外卖小哥,我就接外卖的时候手指碰了他一下,
他出门就爆胎了。你碰了我那么多次,什么事都没有!这不是好运是什么?”沈渡没有回答。
他看了我一会儿,那种目光让我有点发毛。“你住我对门?”他问。“对!401!
”“我住402。”“我知道!所以多方便啊!我一开门就能吸到你的好运!
”沈渡揉了揉眉心。我发现这是他表达“头疼”的习惯性动作。“我不需要你做什么,
”他说,“别跟着我。”他绕过我走了。我没有再追。追人要讲究策略,一鼓作气,再而衰,
三而竭,好像不是这么说的,管他,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今天已经用掉了“初遇”“意外接触”“自报家门”和“死缠烂打”四个阶段,
再追就该惹人烦了。我不急,他就住我对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从那天起,
我开始了对沈渡的“好运吸附计划”。计划第一阶段:制造偶遇。
我摸清了他的作息规律: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七点左右回来。白天不知道去哪,
周末基本不出门。他的生活规律得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钟。于是我也调整了作息。
早上六点二十准时蹲在门口,听到对面开门的声音就立刻冲出去。“好巧啊,
沈渡你也这个时候出门”,这句话我说了十四遍,他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我说得很顺口了。
晚上六点五十,我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玩手机,等他上楼的时候“刚好”开门。
“好巧啊沈渡你也这个时候回来”,嗯,这句话我也说了十四遍。第十五天的时候,
沈渡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别蹲我了?”“我没蹲你,我是在乘凉。”“在楼道里乘凉?
”“我屋里有空调,吹多了头疼,出来吹吹自然风。”沈渡看了一眼楼道里密不透风的墙壁,
又看了看我,表情很复杂。“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了呀,让我吸吸你的好运。
”“怎么吸?”我眼睛一亮:“你答应了?”“我没答应。我是问你怎么吸。”“很简单!
”我站起来,小马扎都顾不上收,“让我在你身边待着就行。物理距离三米以内,
时间越长越好。我发现离你越近,我的霉运就越弱。昨天我跟你一起下楼的时候,
踩到一块松动的砖都没摔!这在我这里已经是世界奇迹了!”沈渡沉默了几秒。“三米?
”“嗯!三米!”“……随便你。”他转身开门进屋了。我站在原地,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他这是同意了?!我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但考虑到我的衰神体质,还是忍住了。
万一蹦起来撞到天花板怎么办?但我还是没忍住,对着402的防盗门小声说了句:“沈渡,
你真是个好人。”门里没有任何回应。没关系,万里长征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沈渡的“人形挂件”。早上跟他一起出门,
虽然他去的地方我不一定进去,他好像是做什么安保相关工作的。具体我也没问,
但至少从家门到小区门口这段路,我能跟他走在一起。晚上他回来,我就在走廊里“偶遇”,
然后蹭着他走一段楼梯。说来也奇怪,只要待在沈渡三米之内,我的霉运就真的变弱了。
以前我一天至少要磕三次脚、撞两次门框、打翻一次水杯。但跟沈渡一起的时候,
这些事通通不发生。我的手指不会莫名其妙地被A4纸割破,我的鞋带不会无缘无故地松开,
我的手机不会突然从口袋里滑出来。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就像一个近视了二十四年的人第一次戴上度数合适的眼镜,世界忽然变得清晰而安全。
我开始变本加厉地黏着沈渡。早上他出门,我必在门口“偶遇”,晚上他回来,
我必在楼梯口“乘凉”。他去楼下便利店买东西,我也要去“刚好想买瓶水”,
他去物业交费,我也要去“刚好想问个事”。沈渡从一开始的嫌弃,逐渐变成了麻木。
再到后来,他看见我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了,只是淡淡地瞥我一眼,然后该干嘛干嘛,
我觉得这已经是质的飞跃了。转折发生在某个周六。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窝在屋里追剧,
忽然听到对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我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咳嗽声断断续续,
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我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去敲了402的门。敲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沈渡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干嘛?”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你生病了?”“没事。”他要关门,我一把抵住门板。“你吃药了吗?发烧吗?
要不要去医院?”“不用。”他顿了顿,“你松手。”“我不松。
你脸都白成这样了还说没事?”沈渡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疲惫,也有一丝无奈。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免疫你的霉运吗?”他忽然问。“因为你是天煞孤星?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笑,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掉在水面上。
“天煞孤星,百毒不侵,”他说,“但百毒不侵不是祝福,是诅咒。”他把门推开了些。
我这才看见他右手手腕上那道暗红色的绳子下面,藏着一条很深的疤痕。不,不止一条,
他的小臂内侧有好几道旧伤,新旧不一,像被什么利器划过。“天煞孤星的命格,克父克母,
克妻克子,”沈渡靠门框上,声音很轻,“我出生那天,我妈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三岁,
我爸工地出事,从十八楼摔下来。亲戚不敢收养我,我在福利院长大。十岁那年,
福利院着火,就我一个人活下来。”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别人的病历。
“后来有个道士找到我,说我是天煞孤星,命太硬,硬到会反噬自身。
他说我活不过二十五岁。”我愣住了。“今年我二十四。还有三个月,满二十五。
”雨水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走廊里很暗,只有一盏声控灯,因为太久没人说话,
已经灭了。“所以你不是好运,”沈渡低头看我,“你只是跟我一样,被老天爷嫌弃了。
两个被嫌弃的人凑在一起,谁也不会拖累谁。”他顿了顿。“你确定还要吸我的运气?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在暗处显得格外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井水里倒映着二十四年的孤独。我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他的手指很凉。“要。
”我说。沈渡愣住了。“你那不叫诅咒,”我握紧他的手,“你那叫命硬。老道士跟我说过,
我的命只有天煞孤星能破。我等了二十四年才等到你,你让我放手?门都没有。
”“我现在就是正式通知你:从今天起,我林瑶,赖上你了。”声控灯忽然亮了。
暖黄色的光落下来,照在我和沈渡之间。他的手在我掌心里,还是很凉,
但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微微地、不易察觉地回握了一下。“随你。”他说。
还是这两个字。但这一次,语气却轻柔了很多。那天晚上,我硬拉着沈渡去了社区诊所。
医生说他这是老毛病了,天煞孤星的体质阴寒,每到阴雨天就会发作,浑身关节疼,
严重的时候会咳血。“没什么好办法,”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写病历,
头也不抬。“多喝热水,注意保暖。有条件的话找个阳气旺的人陪着,能缓解一点。
”我立刻举手:“我我我!我阳气旺!”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镜片反着光:“姑娘,
你面色发青,眼圈发黑,一看就是霉运缠身的命。你阳气旺?
”“……**近他不会让他更严重就不错了。”医生合上病历,
说了句很有哲理的话:“阴寒之人与霉运之人,就像冬天的两只刺猬。靠得太近会扎,
离得太远会冷。但如果找到合适的距离,就能互相取暖。”我看了看沈渡,
沈渡看着窗外的大雨。回去的路上,我撑着一把伞,沈渡走在我左边。雨很大,伞很小,
我的右肩和他的左肩都淋湿了。但谁也没有说加快脚步。“沈渡。”“嗯。
”“医生说的那个‘合适的距离’,你觉得是多少?”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那我们从明天开始慢慢试?”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雨夜的路灯光映在他脸上,
将那冷淡的五官染上了一层暖色。“……随你。”我低下头,忍不住笑了。
---从那天之后,我和沈渡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我把它称为——“科学实验阶段”。
实验目的:寻找两个被老天爷嫌弃的人之间最合适的相处距离。实验方法:从三米开始,
逐步缩短距离,观察霉运指数和身体反应。实验记录如下:距离三米:我的霉运明显减弱,
沈渡无异常反应。距离两米:我基本不倒霉,沈渡无异常。距离一米:我完全不倒霉,
沈渡关节疼痛轻微缓解。距离半米:我不但不倒霉,还会发生一些微小的好事,
比如电梯刚好停在我这层、便利店的饮料中了“再来一瓶”。沈渡的关节疼痛明显减轻。
距离……零。我是在某次实验中有意无意地达成这个距离的。那天晚上我陪他去诊所复查,
回来的路上忽然下起了雨。我们都没带伞,只好在公交站台下躲雨。站台很窄,
两个人并肩站着,手臂贴着手臂。那是我第一次跟沈渡靠得这么近。他的手臂有点凉,
但很结实。雨夜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我们谁也没说话,就那样并肩站着,
看雨哗哗地下。过了一会儿,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雨停了。不是整个城市的雨都停了,
是我们头顶这一小片天空的雨停了。准确地说,
是以我和沈渡为中心、半径大约两米的范围内的雨停了。雨滴落到我们头顶上方,
就像碰到了一把透明的伞,自动往两边滑开。我抬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沈渡。“你看到了吗?
”“嗯。”“这是怎么回事?”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腕上的红绳,
那条他从不摘下来的暗红色绳子。雨夜的暗光下,那绳子似乎在微微发热。“那个道士给的,
”他说,“说能帮我多撑几年。以前只是发热,没别的作用。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看着那根红绳,又看了看我们之间贴着的手臂,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沈渡侧头看我。“你看啊,天煞孤星的命格,阴寒至极。
衰神附体的命格,也是阴煞。两者相冲,本来是应该互相加重的。但我们待在一起,
不但没加重,反而抵消了。你的关节不疼了,我也不倒霉了。现在连你的红绳都升级了。
”“这叫负负得正。”沈渡没说话。但他没有抽回手臂。雨下了很久。
我们就在那个窄窄的公交站台下,肩并着肩,站了很久。那天之后,
我正式把实验距离调整为零。就是随时随地,能挨多近挨多近。早上一起出门的时候,
我不再跟在他身后三步远,而是并肩走。过马路的时候,我会顺势拉住他的袖子,
后来胆子大了,直接拉手。沈渡的反应从最初的身体僵硬,变成了习以为常的任由我拉着。
去便利店买东西,我会跟他挤在同一个货架前,假装挑选商品,实则是为了蹭他的“气场”。
收银员大姐都认识我们了,有一次还笑着说:“小两口感情真好。
”沈渡面无表情地扫码付款。我的脸红了,但没否认。晚上他在家的时候,
我会找各种理由去敲门。“沈渡你家有没有盐?”“沈渡你家有没有酱油?
”“沈渡你家有没有……”后来他直接给了我一把备用钥匙。“自己进来拿。
”我接过钥匙的时候,心脏砰砰跳得飞快。这是意味着,他允许我随时进入他的领地了吧。
对于一只习惯了独来独往的孤狼来说,这是天大的让步。我第一次用那把钥匙,
是一个失眠的深夜。那天不知道怎么了,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我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犹豫再三,我还是拿着钥匙开了402的门。屋里很暗,
只有卧室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我轻手轻脚走过去,看见沈渡坐在床边,
右手按在左手腕的红绳上,额头沁着冷汗。“又疼了?”他抬眼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睡不着。”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是不是今天下雨的关系?
我看天气预报说凌晨有雷阵雨。”他没回答,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已经给了我答案。
我犹豫了一秒,然后我伸手,握住了他戴着红绳的那只手腕。他的手腕很凉。红绳微微发烫,
像一条蛰伏的蛇在苏醒。“你干嘛?”他哑声问。“做实验。”我说,
“上次下雨的时候我们挨着,你的红绳就有反应了。这次试试看。”他没挣开。
我们就那样并排坐在床边,我握着他的手腕,听着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大。屋里很安静,
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不知过了多久,沈渡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了下来。
他手腕的温度也在回升,红绳不再发烫,而是变成了一种恒定的温热,像冬日里的暖手宝。
“……好点了?”我问。“嗯。”“你看,我就说嘛,负负得正。
”我得意地晃了晃他的手腕。“你一个人是负的,我一个人是负的,咱俩加起来就是正的。
数学老师教过,负负得正。”沈渡侧头看了我一眼。黑暗中,他的眼睛有一点微弱的光,
像深井里映着的星。“你数学老师没教过你,”他说,“两个负数相加,还是负数。
”“那是相加。我们这是相乘。”“……什么时候成相乘了?”“从现在开始。”我说完,
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双手覆上去。“沈渡,我们试试吧。”“试什么?
”他的的神情带着点紧张又似有些隐隐的期待。“试着,一起活过二十五岁。”雨声很大,
我的声音很小,但我知道他听见了。他的手,在我的掌心里,慢慢地翻了过来,
握住了我的手。“嗯。”---我们在一起了。说“在一起”可能不太准确。
我们既没有告白,也没有确认关系,没有任何情侣之间该有的仪式。我们只是,
开始默认对方是自己的了。早上我会去叫他起床。他有起床气,被我吵醒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但从来不会对我发火。只是沉默地坐起来,沉默地去洗漱,沉默地等我递上挤好牙膏的牙刷。
对,我现在连牙膏都帮他挤。一开始他说“不用”,我说“我乐意”,他就随我去了。
后来我发现他其实很喜欢被人照顾,只是从来没人照顾过他,他不习惯。
晚上我会赖在他那边看电视。他的出租屋比我那间还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
客厅里连沙发都没有,只有两把硬邦邦的木头椅子。
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吐槽了一句“你这屋比我的还像坐牢”,第二天他就去买了一张双人沙发。
“为什么买双人的?”我问。“省得你坐椅子嫌硬。”他头也不抬地说。嗯?
跟买双人的有关联?我窝进那张沙发里,软硬适中,刚刚好。他坐在另一边看书,
**在他肩膀上追剧。电视里的情节很狗血,男女主正在为误会吵架,哭得撕心裂肺。
我吃着沈渡买的薯片,觉得那情节离我好远。我的生活从来没有这么安稳过。但衰神的命格,
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摆脱的。那天我们去超市买东西。我挽着沈渡的胳膊,在零食区流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