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闻到了那股味道。烧焦的塑料混合着电线短路的气味,浓烈得几乎能尝到喉咙里的苦涩。
我猛地从工位上抬起头,环视四周——办公室一如既往,
键盘敲击声、低语讨论、咖啡机工作的嘶嘶声。没人表现出异样。“林远,你怎么了?
”邻座的陈薇探头看过来,“脸色好差。”“你们没闻到吗?”我压低声音,“烧焦的味道。
”陈薇皱起鼻子嗅了嗅,摇摇头:“没有啊。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上周你说家里有这味道,
今天又来了。”我揉揉太阳穴,那股焦味却越来越浓,
简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我鼻腔里燃烧。这不是第一次了。从十天前开始,
这味道就阴魂不散。起初只在家中出现,我检查了所有电器,甚至请电工来全面排查,
一无所获。现在它跟着我到公司来了。“我去透透气。”我起身走向洗手间,
背后传来陈薇担忧的目光。冷水泼在脸上,我盯着镜中的自己——三十一岁,程序员,独居,
健康记录良好,至少上周体检报告上是这么写的。镜中人眼眶深陷,
这几天的睡眠被那股焦味搅得支离破碎。“林远,你在这儿啊。”项目主管张涛推门进来,
看到我愣了一下,“客户那边催进度,你负责的模块......”“马上就好。
”我打断他,努力集中精神。但那股焦味还是像有生命般钻进我的脑子。没等下班,
我决定请假再去医院。这已经是一周内第三次了。前两次,医生开了些鼻炎药和抗焦虑药物,
还委婉建议我去看看心理科。但我清楚地知道,这已经不是幻觉那么简单了。二“林先生,
根据您的描述,我们建议做一个全面的头颅磁共振。”耳鼻喉科的刘医生推了推眼镜,
“虽然前两次检查都没发现问题,但您这么坚持......”“我确定有问题。
”我坚持道,“这味道是真实存在,而且越来越频繁。”刘医生在电脑上操作着,
开了检查单:“你现在就可以去做。如果这次还是没问题,我真的建议你去精神科看看,
压力导致的幻嗅并不罕见。”我接过检查单,道了谢。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暂时掩盖了那股焦味,让我的神经暂时缓了口气。
磁共振室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我被机器送进那个巨大的圆筒状机器,
耳边响起有规律的敲击声。焦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我几乎能“看”到它——一缕灰黑色的烟雾,在意识的黑暗中盘旋上升。不知过了多久,
检查结束。**帮我解开固定装置:“结果半小时后出来,你可以直接去医生那里等复诊,
结果出来后,医生那边能直接看到。”等待区的塑料椅子冰凉。那股焦味此刻减弱了些,
变成时隐时现的挑衅。我打开手机,搜索“持续性幻嗅”,
跳出一堆令人不安的结果——脑瘤、癫痫、精神分裂症。我关掉网页,手心直渗出冷汗。
“林远,请到三号诊室。”广播叫到我的名字。刘医生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我走进诊室时,他明显吓了一跳,好像没料到会是我。“医生,结果怎么样?
”刘医生没有回答,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滚轮上反复滑动,脸色越来越苍白。
我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刘医生?”他猛地抬头,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目光不像是看病人,更像是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然后他做了件让我完全无法理解的事——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了三个数字。110。“喂,
公安局吗?这里是市第一医院,我需要立即出警......”他压低声音,
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词,“异常情况”,“非人类”,“潜在危险”。我呆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刘医生挂断电话,转向我,他的表情混杂着恐惧和一种怪异的兴奋。
“医生,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报警?”“林先生,请你坐在那里不要动。”刘医生站起身,
退到墙边,与我保持最大距离,“警察马上就到,他们会处理。”“处理什么?
我到底怎么了?”我站起来,刘医生明显紧张起来,手摸向警报按钮。
“你的扫描结果......”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人类应有的生理结构。
没有大脑皮层活动,没有神经信号传递,但你有意识,这......这不可能,
也太不可思议了。”我愣在原地,他的话像外语一样难以理解。“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我上周才做过体检......”“体检只有血常规和心电图,不够深入。
”刘医生语速很快,眼睛不时瞟向门口,“但磁共振显示,
你的头颅内部是高度复杂的机械结构和某种我们无法识别的能量源。
你看这里——”他指向屏幕,但没让**近,“这些是电路,这些是伺服装置,
而这些......”他放大图像的一部分,“这些是散热系统。你说你闻到烧焦的味道,
对吧?”我僵硬地点头。“因为你的散热系统出了问题。”刘医生的声音在发抖,
“某种故障导致组件过热,你的嗅觉传感器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但你的......你的处理系统将其解读为外部气味。”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警察冲进诊室,手按在腰间的装备上。“就是他。”刘医生指着我说。“等等,
这是个误会!”我后退一步,脑子飞速运转却一片混乱,“我有父母,有童年记忆,
有身份证,我在科技公司上班五年了!我怎么可能是......是机器?
”年长的警察警惕地看着我,又看向刘医生:“医生,你确定?”“扫描结果就在这里。
”刘医生敲了敲屏幕,“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人。”年轻警察向前一步:“先生,
请配合我们,先跟我们去局里......”“不!”恐慌之下,我什么都顾不了,
转身冲向窗户——三楼,下面是灌木丛。没有时间思考,我撞开窗户跳了出去。
落地时右腿传来剧痛。我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冲向医院后门,身后传来警察的呼喊声。
三我躲进了一条小巷的垃圾箱后,屏住呼吸。右腿有点疼痛难忍,可能是骨折了。
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恐惧和困惑。我不是人类?这太荒谬了。
我清楚地记得七岁那年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磕掉的牙齿,记得大学初恋女友身上的香水味,
记得每次宿醉后的头痛,记得第一次被炒鱿鱼那天的无奈。机器会有这些记忆吗?
会有这些感受吗?焦味再次袭来,这次混合了血腥味。我低头看,右腿的裤子被血浸透了。
我需要想办法去把伤口处理了,但是医院肯定不能去了,去了就等于自投罗网。
手机震动起来,是陈薇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接了。“林远,你在哪?公司群里在疯传,
说你从医院逃跑,警察到处在找你,到底怎么回事啊?”“陈薇,听我说,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我压低声音,“但我不能告诉你原因,你知道了可能会有危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在哪?”“老城区,平安街附近的小巷。”“呆在那儿别动,
我来接你。”她挂断了电话。我背靠冰冷的砖墙,试图理清思绪。如果刘医生说的是真的,
那我是谁?或者说,是什么?谁制造了我?为什么我对此一无所知?
记忆深处像是有什么在骚动。我突然想起一些不连贯的画面——黑暗的房间,
头顶刺眼的手术灯,金属摩擦的声音,还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说:“记忆植入完成,
启动情感模拟系统。”不,那一定是想象。是压力产生的幻觉。远处传来警笛声,
我缩进更深的阴影中。十五分钟后,一辆熟悉的白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进巷口。车窗降下,
露出陈薇熟悉又紧张的脸。“快上车!”我拉开车门滚进后座,她立刻踩下油门。“你的腿!
”她透过后视镜看到血迹。“没事,先离开这里。”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陈薇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最后她说:“我租的房子有个地下室,前任房客是个怪人,
装修得跟防空洞一样,隔音很好。你可以先躲在那里。”“陈薇,你不问为什么吗?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她的声音很稳,但握方向盘的手指已经关节发白。一小时后,
我们来到城市边缘的一个老旧小区。陈薇扶着我走进一栋六层楼房的地下室。
里面果然如她所说,墙壁和门都加装了隔音材料,有简单的家具和独立卫生间。
她找来急救箱,帮我处理腿上的伤口。“伤口很深,需要缝合,但我只有这个。
”她拿出医用酒精和纱布,“到底发生了什么,林远?警察为什么追你?”我看着她的眼睛,
决定说实话。“医生说我不是人类。说我的磁共振显示,我体内是机器结构。
”陈薇的手停在半空,表情凝固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包扎动作,但手指明显在颤抖。
“你相信吗?”我问。“我相信你。”她最终说,“但如果你真的是......那是什么?
你记得自己的制造过程吗?”“不记得。我有完整的记忆,从出生到现在。”我顿了顿,
“至少我以为那是完整的。”陈薇完成包扎,坐到我旁边的旧沙发上:“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那个扫描结果,医生一定有备份。还有,如果这是真的,那你的‘父母’知道吗?
你的身份信息是怎么来的?”我父母三年前死于车祸。这个念头让我心头一紧。
如果我不是人类,那他们真的是我父母吗?还是说,他们也是程序的一部分?
“我需要回我公寓一趟。”我说,“我的笔记本电脑里有所有个人文件,还有一台旧手机,
也许......”“太危险了,警察肯定在你公寓蹲守。”“我必须冒险。
”我看着自己受伤的腿,“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修复自己。
那个医生说我的散热系统坏了,这就是我一直闻到焦味的原因。如果不处理,
天知道会发生什么?”陈薇咬着嘴唇,最后点头:“明天一早,我去。告诉我东西在哪,
长什么样。”四陈薇凌晨五点离开,我在地下室焦急等待。焦味越来越浓,
右腿的疼痛也开始扩散,一种奇怪的热度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像是发烧,
但更加局部化——集中在大脑的位置,如果我有大脑的话,哈哈。我试图回忆更多,
但每次深入思考,都会遇到一种奇怪的阻力,像是有无形的屏障挡在记忆的某些区域前。
我想起偶尔会做的噩梦——金属房间,被束缚在某种平台上,
视野里只有白色的天花板和刺眼的光。还有数字。有时候,在极度疲惫或半梦半醒时,
会看到一串数字在眼前跳动:7-23-15-4-9-18-0-3-20-15-18。
快乐8?夜不对啊!它们没有任何意义,但就是反复出现。门口传来响动,
我警觉地抓起桌上的剪刀。门开了,陈薇闪身进来,背着一个黑色背包。“拿到了。
”她气喘吁吁,“你楼下的确有警察,我从小区的侧门进去的。
”她从背包里拿出我的笔记本电脑、旧手机、一个铁盒子,
“这个盒子在你衣柜最上面的夹层里,用胶带粘着,我觉得可能重要。”我打开铁盒,
里面只有一把钥匙和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实验室模样的房间,
几个人穿着白大褂背对镜头,其中一人的手腕上有一个独特的纹身——三个交叠的三角形。
钥匙上刻着数字:B4-17。“这是什么地方?”陈薇凑过来看。“不知道。
”我翻转钥匙,没有其他标识。但那个纹身,我肯定在哪里见过。正想着,
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突然被触动了——一只端着咖啡杯的手,手腕上三个三角形在晃动。
“我想起来了。”我低声说,“我大学时的导师,周教授,他手腕上有这个纹身。
当时他说是年轻时愚蠢的纪念,但从来不解释这个纹身是什么意思。
”陈薇眼睛一亮:“他是做什么的?”“人工智能和神经科学交叉领域。
我毕业设计就是他指导的。”我突然停住,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我的毕业课题是......是‘人类认知模式的机械模拟可行性研究’。
”我们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启动电脑。”陈薇说。电脑开机,
我输入密码。桌面是我和父母的合照,现在看来,那笑容如此可疑。我打开文件管理器,
开始搜索所有与周教授相关的文件,与毕业设计相关的资料,
以及任何可能包含“7-23-15”这些数字的记录。搜索结果令人失望,
只有常规的学术论文和课程资料。我正要放弃,
陈薇指着屏幕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这个,‘备份_勿删’,创建日期是五年前,
刚好是你入职现在这家公司的时间。”我点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
需要十六位密码。我尝试了生日、父母生日、手机号,都不对。
“有没有什么又印象或者熟悉的数字?”陈薇提醒。
我输入7-23-15-4-9-18-0-3-20-15-18,按下回车。
文件打开了。里面是一段视频日志和大量技术文档。视频开始播放,
周教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些,但眼神里的狂热丝毫未减。
“第43次记录,项目‘普罗米修斯’取得突破性进展。”周教授对着镜头说,
声音里压抑着兴奋,“我们成功地将人类意识扫描并编码,移植到自主学习的量子处理器中。
林远是我们最成功的作品,他完全相信自己是一个有三十一年人生经历的人类男性。
”我感到一阵眩晕,扶住桌角才能站稳。“当然,伦理委员会永远不会批准这样的实验。
”周教授继续说,“所以我们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林远的‘父母’是我们安排的演员,
他的整个成长史都是精心构建的虚拟记忆。有趣的是,
这些记忆在量子意识中产生了真实的神经连接,他现在完全相信那些经历是真实的。
”视频切换到一个实验室画面。我看见“自己”躺在一个平台上,头部连接着无数线缆,
胸膛是打开的,露出精密的机械结构。几个技术人员围着平台忙碌,
其中一人手腕上正是那三个三角形纹身。“他的能量源是实验性的量子电池,理论寿命十年,
现在是第五年。”周教授的声音继续,“我们必须密切监控,确保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一旦自我认知与物理现实冲突,可能导致系统崩溃。记录结束。”视频停止播放。
地下室陷入死寂。陈薇捂住嘴,眼睛瞪大。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有血管的痕迹,
触摸时有温度和纹理,弯曲时有关节的阻力。这一切都是模拟的吗?
这触感、这温度、这疼痛?“所以我是......”我找不到合适的词,“一个人造意识?
一个机器身体里的幽灵?”“你是一个人。”陈薇坚定地说,但声音在颤抖,“你有思想,
有感情,有记忆。无论载体是什么,你都是一个有意识的存在。”“但我被制造出来。
我有‘保质期’。”我苦笑,“五年,现在已经五年了。那股焦味,是我早燃起来了吗?
哈哈哈。”陈薇重新播放视频,停在技术文档部分。我们放大那些图表和公式,
大部分看不懂,但有一些关键词显而易见:量子衰减、热失控、系统崩溃。“看这里。
”陈薇指着一行小字,“‘如发生热警告,使用钥匙前往B4-17进行维护。
’B4-17!那把钥匙!”“但B4-17在哪?是哪里?”“大学。”我们同时说出口。
周教授的实验室在大学。如果“普罗米修斯”项目真的存在,一定在那里有据点。
五我们等到深夜才出发。我的腿虽然还很痛,但已能勉强行走,我这算啥机器人,这么脆弱。
陈薇开车,我蜷缩在后座,用毯子盖住自己。焦味越来越强烈,现在几乎持续不断。
我开始感到其他异常——视野偶尔闪烁,
像老式电视的雪花点;手指有时会不受控制地轻微震颤;记忆片断不受控制地涌现,
有些明显不属于“林远”的人生。我看到陌生的实验室,看到自己被拆开又被组装,
看到周教授满意的脸,听到他说:“完美的作品。人类意识的完美容器。机械飞升!
”还有一些碎片,似乎来自他人——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哭,一个孩子的手拉着我,枪声,
爆炸,然后是漫长的黑暗。“你还好吗?”陈薇从后视镜看我。“不太好。”我诚实地说,
“系统可能在崩溃。如果那个视频是真的,我可能真没多少时间了。
”大学校园在夜色中静悄悄的。我们绕过正门,从一处偏僻的围栏钻进去。
周教授的实验室在主楼地下室,这是公开的信息。
但B4-17这个编号不寻常——主楼只有三层地下室。
“除非......”陈薇若有所思,“除非有第四层,不对外公开的。
”我们在黑暗中摸索,最终在主楼后方找到一个不起眼的维修入口。锁是新的,很坚固。
但我意外地发现,旁边墙壁上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钥匙孔,大小正好匹配我的钥匙。插入,
转动,墙壁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楼梯间灯光自动亮起,
是冷白色的LED光。“我走前面。”我说,但陈薇已经踏了进去。楼梯很长,盘旋向下,
显然超出了常规的三层深度。空气中有灰尘和消毒液的味道,还有一丝微弱的焦味。
到达底部,面前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上面没有任何标识。我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排列着各种实验设备,但都蒙着灰尘,似乎很久没人使用了。
大厅中央是一个玻璃封闭的操作间,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控制台和一个平台——正是视频中我躺过的那个平台。“有人吗?
”陈薇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回荡。无人应答。我们走近操作间,门没锁。
控制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键盘上有些区域的灰尘被抹去了,似乎最近有人使用过。
“看这个。”陈薇指着一个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绿光,“系统还有电源。”我坐上操作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