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鞋未换,安母的声音如针扎进耳膜:
“陈屿去你画展了?你是不是又跟他纠缠上了?”
“我说过多少遍,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非得重蹈我的覆辙才甘心!”
安知被劈头盖脸的质问震得一怔。
她疲惫地闭了闭眼:“妈,我没有。”
可安母根本不信,嗓音反而更高。
“没有?那新闻为何说你画的是他的背影?你这些年一直在想他是不是?”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报答我?就想跟他在一起,然后像你爸一样抛弃我!”
安母每句话都似鞭子,抽打在安知早已血肉模糊的心上。
忙碌整日的她,望着眼前歇斯底里的母亲,只觉筋疲力尽。
“妈,我不会。”她再次重复,声音已沙哑。
可安母仍不肯罢休,猛地攥住安知的手腕,力道惊人,指甲深深嵌入她的皮肉。
“你发誓!这辈子绝不再见陈屿,不和他有任何往来!”
安知低头望着自己被捏得泛白的手腕。
那上面,还留着十七岁那年被母亲反拧在浴室瓷砖上造成的旧伤,早已不痛了。
可此刻,相同的位置,一样的力道,宛如一把钥匙,准确地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最幽暗的那扇门。
母亲当年就是这样逼她切断与陈屿的联系。
她断了,断得彻彻底底。
如今她二十四岁,仍被要求用同样的誓言,一遍遍证明自己的忠心。
安知抬眼望向母亲,眼神干涸如一口枯井。
“妈,你总说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可这些年来,是你亲手把我变成了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弄不清的胆小鬼。”
“这样的我,你满意了吗?”
话说出口的瞬间,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安母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养大的女儿。
几秒后,那双浑浊的眼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她猛地冲进画室。
“好,好!你翅膀硬了是吧?我让你画!我让你想!”
画室门被撞得砰然作响。
安知转过身,看着安母抓起画架上的画,用力一扯。
“呲啦——”
纸面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接着,安母像疯了一样,把所有能触碰到的画全部撕扯成碎片。
颜料罐也被扫落在地,颜料溅满了白墙和地板。
不到五分钟,画室一片狼藉。
安知没有动,也没有拦。
她只是靠在墙边,看着自己七年的思念被践踏成泥。
那些画上,全是陈屿各种角度的背影、侧颜,还有他骨节分明的手。
最后,安母喘着粗气,回身指着她鼻子:“你要是再跟陈屿有半点来往,我就把你所有的画都烧了!画一幅,我烧一幅!”
安知没有理会安母的怒火,只是蹲下,一片一片拾起沾满颜料的碎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