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虞晚晚是一个温顺到近乎没有脾气的女生。她说话永远轻声细语,
语速缓慢,眉眼间总是带着淡淡的温和,即便被人无意冒犯,或是周遭发生争执喧闹,
她也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眉眼低垂,不参与,不反驳,不抱怨朋友聚会时,
她很少主动开口说话,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地倾听,旁人分享趣事,她便配合着弯起嘴角,
露出浅淡又得体的笑意;若是有人向她倾诉烦恼,她会耐心聆听,轻声安抚,
从不会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同事眼中的虞晚晚,好相处,无棱角,
工作上的琐事麻烦推到她身上,她从不推辞,默默接手做好生活中即便遇到不公的对待,
她也只是默默承受,从不与人红脸争执就连倾心相待的男友江叙,都觉得虞晚晚性子柔软,
情绪稳定,是一个自带安稳气场的姑娘江叙常常抱着她,语气宠溺又带着些许心疼:“晚晚,
你太温顺了,有时候受了委屈,也要学着说出来,不要总是自己扛着。”每每听到这样的话,
虞晚晚只是轻轻点头,浅笑着回应:“我没事,不算委屈。”她的笑容温和,眼神平静,
看上去毫无异样,没有人能看穿,这副温顺乖巧的皮囊之下,
藏着怎样汹涌的黑暗与无尽的煎熬更没有人知道,虞晚晚被重度抑郁症缠身多年,
病情早已深入骨髓,日夜啃噬着她的精神与意志,让她在无数个日夜中,
陷入无边的痛苦与绝望。而这一切的根源,始于她十岁那年的夏天,
始于那个用生命护住她的少年,她的亲哥哥,虞子谦。多年来,
虞晚晚活在深深的愧疚与自责之中,这份愧疚如同冰冷的枷锁,牢牢捆绑着她,
从未有过片刻的松解抑郁症带来的失眠、厌食、情绪失控、精神恍惚,
早已成为她生活的常态,而她为了不让身边人担心,为了维持自己温顺懂事的形象,
将所有的痛苦、崩溃、挣扎,全都严严实实地隐藏起来,从不外露。更让旁人无法理解的是,
长期的精神压抑与愧疚自责,让虞晚晚产生了严重的幻觉。她始终幻想,
哥哥虞子谦从未离开,一直陪在她的身边,陪着她吃饭,陪着她入睡,
陪着她度过每一个难熬的时刻她常常对着空无一人的身边轻声说话,眼神温柔,语气亲昵,
在外人看来,这举动怪异又诡异,可对于虞晚晚来说,
这是她对抗黑暗、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唯一念想,是她深陷泥潭时,唯一抓得住的浮木。
只是这份隐秘的幻想,这份无人知晓的精神挣扎,她小心翼翼地守护了很多年,
直到再也无法掩饰,被身边最亲近的人,彻底戳破。第二章少年陨落,
余生皆罪虞晚晚的童年,原本是充满温暖与光亮的。她有一个只比她大两岁的哥哥,
虞子谦虞子谦性格开朗,勇敢仗义,是邻里口中懂事的少年,
更是将虞晚晚护在掌心的好哥哥。小时候的虞晚晚胆小怯懦,怕黑,怕生人,
还常常被同龄的孩子欺负每一次有人欺负她,虞子谦总会第一时间冲上前,挡在她的身前,
皱着眉头呵斥那些调皮的孩子,像一个小大人一样,牢牢护住身后的妹妹“不准欺负我妹妹,
有我在,谁都不能动她。”这是虞子谦小时候,最常对虞晚晚说的话。家里的零食玩具,
虞子谦总是先紧着虞晚晚,即便父母偶尔偏心,
把更多的关爱与好东西留给年纪更小的虞晚晚,对虞子谦多了几分严厉与苛责,
他也从未有过丝毫怨言,依旧对妹妹百般呵护夜里虞晚晚怕黑,不敢独自睡觉,
虞子谦就悄悄溜到她的房间,躺在她的身边,牵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哄她入睡。那时的虞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和睦温馨,
兄妹俩感情深厚,父母慈爱,日子平淡又幸福虞晚晚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
哥哥会一直陪着她长大,护着她,一辈子做她的依靠。可命运的残酷,
往往在人毫无防备的时候,骤然降临,将原本安稳的生活,彻底击碎。十岁那年的盛夏,
天气燥热,村里的小河成了孩子们消暑玩耍的好去处虞晚晚年纪小,好奇心重,
看着小伙伴们在河边嬉戏打闹,心里满是羡慕,趁着哥哥不注意,
偷偷跑到河边玩水河边的青苔湿滑,她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直直地摔进了河中央的深水区。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巨大的恐慌席卷了年幼的虞晚晚,
她拼命地挥舞着手臂,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嘴里不断地哭喊着“救命”“哥哥”,
可河水不断涌入她的口鼻,让她无法呼吸,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就在虞晚晚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是虞子谦,
他发现妹妹不见后,一路寻到河边,看到落水的虞晚晚,没有丝毫犹豫,
一头扎进了湍急的河水中。彼时的虞子谦,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力气有限,
河水的冲击力远超他的承受范围可他依旧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奋力游到虞晚晚身边,
用稚嫩的手臂,拼命将虞晚晚往岸边推。一下,两下,三下……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终于把虞晚晚推到了浅水区,让岸边的大人能够顺利将她拉上岸。而虞子谦自己,
却因为体力耗尽,被湍急的河水瞬间卷走,消失在汹涌的水流之中。
岸边的大人立刻组织打捞,慌乱的人群,嘈杂的呼喊声,刺眼的阳光,冰冷的河水,
构成了虞晚晚童年记忆中,最黑暗、最恐怖的画面。她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看着平静却又无情的河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哥哥不见了。几个小时后,
虞子谦的身体被打捞上岸,小小的身躯冰冷僵硬,早已没有了呼吸。
那个永远护着她、宠着她、对她温柔笑的少年,永远停留在了十二岁,
停在了那个燥热又残酷的盛夏,再也不会醒来。虞晚晚站在一旁,看着哥哥毫无生气的脸庞,
年幼的她还无法完全理解死亡的含义,却清晰地知道,那个一直牵着她的手、护着她的哥哥,
再也不会陪她说话,再也不会帮她赶走欺负她的人,再也不会哄她入睡了。
巨大的恐惧与悲伤,瞬间淹没了她,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不断地往下掉。虞家父母一夜白头,原本温和的母亲,瞬间被巨大的悲痛击垮,
整日以泪洗面,精神恍惚。曾经和睦的家庭,因为虞子谦的离世,彻底陷入死寂与黑暗。
而虞晚晚,也从那一刻起,成为了母亲眼中,间接夺走儿子性命的“罪人”。
母亲常常看着虞晚晚,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疼爱,只剩下无尽的怨恨与痛苦,
她会失控地抓住虞晚晚的胳膊,嘶吼着质问:“虞晚晚,死的为什么是子谦?为什么不是你?
是你害死了他,是你把我的儿子弄丢了!你赔我的子谦,你赔他的命!”母亲的嘶吼,
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虞晚晚的心里。父亲则变得沉默寡言,整日抽烟发呆,
看向虞晚晚的眼神,冰冷又复杂,有悲痛,有失望,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责备。
他从不说过激的话语,可那沉默的眼神,比任何指责,都更让虞晚晚难受。身边的亲戚邻居,
看着虞晚晚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有人同情,有人惋惜,也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
说她是“克星”,说她命硬,克死了自己的哥哥。那些话语,那些眼神,
那些无尽的怨恨与责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年仅十岁的虞晚晚牢牢困住。她开始明白,
哥哥的死,是因为她,是她的贪玩,她的不懂事,夺走了哥哥年轻的生命。她活着,
是用哥哥的命换来的,她的这条命,本就属于哥哥,她这辈子,都在赎罪,
都在偿还这份永远还不清的债。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抑郁症的种子,
在虞晚晚的心底悄然埋下。无尽的愧疚、自责、恐惧、孤独,日夜侵蚀着她幼小的心灵,
让她原本活泼开朗的性子,渐渐变得沉默寡言,温顺隐忍。她学会了察言观色,
学会了逆来顺受,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不敢哭,不敢闹,
不敢表现出丝毫的快乐,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配。哥哥那么好,那么善良,
永远停留在了十二岁,而她这个“罪人”,却苟活于世,她没有资格拥有快乐,
没有资格拥有幸福,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该在愧疚与自责中度过。
为了缓解心底的痛苦与思念,为了让自己不再那么孤独,虞晚晚开始产生幻想。
她幻想哥哥从未离开,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吃饭的时候,她会觉得哥哥坐在对面,
像小时候一样,把好吃的菜夹到她的碗里;夜里失眠的时候,她会觉得哥哥坐在床边,
牵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她不要害怕;受了委屈的时候,她会觉得哥哥挡在她的身前,护着她,
不让任何人欺负她。她开始对着身边空无一人的地方轻声说话,和哥哥分享日常,诉说委屈,
倾诉思念在外人看来,她的行为怪异至极,可对于虞晚晚来说,这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是她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她知道这是幻觉,是抑郁症带来的病态幻想,
可她舍不得打破,不敢面对哥哥早已离世的残酷现实。只要幻想哥哥还在,
她就不是孤身一人,只要哥哥还在“身边”,她就还有一丝温暖,还有继续撑下去的勇气。
第三章伪装度日,无人懂我随着年龄的增长,虞晚晚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
幻想的症状也愈发频繁,可她始终将自己的病情与精神挣扎,隐藏得严严实实,
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半分。她依旧是所有人眼中那个温顺乖巧、没有脾气的虞晚晚。
上学期间,她认真学习,沉默安静,从不参与同学之间的打闹纷争,即便被同学孤立、议论,
她也只是默默忍受,从不辩解,从不反抗。老师眼中的她,听话懂事,成绩中上,
从不惹是生非,是最不需要操心的学生。回到家中,她主动包揽所有的家务,洗衣做饭,
打扫卫生,照顾情绪低落的父母,对父母的所有要求都言听计从,从不反驳,从不抱怨。
母亲偶尔依旧会失控,对着她发泄失去儿子的痛苦,她也只是低着头,默默承受,
轻声道歉:“妈,对不起,是我的错。”她不敢有丝毫的情绪外露,
不敢表现出自己的痛苦与绝望,因为她知道,父母已经承受了失去儿子的巨大悲痛,
她不能再让他们为自己操心,不能再成为家人的负担。夜里,是虞晚晚最难熬的时光。
抑郁症带来的严重失眠,日夜折磨着她,她常常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哥哥落水的画面,回放着母亲怨恨的嘶吼,
回放着亲戚邻居异样的眼神。愧疚与自责像潮水一样,不断将她淹没,让她喘不过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浸湿枕巾,她不敢哭出声,只能紧紧咬住嘴唇,捂着嘴巴,
无声地痛哭,生怕惊动父母,让他们察觉自己的异常。她开始出现严重的厌食症状,
看到食物就觉得反胃恶心,没有丝毫食欲,身形日渐消瘦,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身边人问起,她只说自己胃口不好,不饿,依旧用温顺的笑容,
掩饰自己身体与精神上的不适。长期的精神压抑与身体消耗,让虞晚晚常常感到头晕乏力,
精神恍惚,注意力无法集中。可她依旧强撑着,扮演着那个懂事省心的虞晚晚,
从不表露自己的疲惫与痛苦。高中毕业后,虞晚晚考入了外地的大学,
离开了那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家乡。她以为,换一个环境,远离那些悲伤的过往,
自己的病情会有所好转,能够慢慢走出阴影,开始新的生活。可她错了。
刻进骨血里的愧疚与自责,早已根深蒂固,抑郁症带来的黑暗与绝望,从未有过丝毫的消减。
无论走到哪里,哥哥的身影,哥哥的离世,都是她无法摆脱的梦魇。
幻想哥哥陪在身边的症状,愈发严重,她常常在校园的小路上,
对着身边的空气轻声说话;在宿舍的书桌前,对着空荡的身旁,
和“哥哥”分享学习的日常;在深夜的被窝里,对着虚空,诉说自己的孤独与思念。
宿舍的同学觉得虞晚晚性格古怪,独来独往,还常常自言自语,都渐渐疏远了她。对此,
虞晚晚毫不在意,对她来说,旁人的疏远与议论,早已无关紧要,
只要哥哥还在她的“身边”,她就可以独自面对所有的孤独与非议。大学期间,
虞晚晚遇见了江叙。江叙是她的同班同学,性格温柔,阳光开朗,待人真诚友善。
他注意到了独来独往、温顺安静的虞晚晚,看到她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
一个人发呆,眼神里总是带着淡淡的落寞,心里便生出了几分心疼与好感。
江叙开始主动接近虞晚晚,给她带早餐,陪她上课,在她生病的时候悉心照顾,
在她沉默发呆的时候,默默陪在她的身边,从不打扰。他温柔体贴,细心周到,
从不会强迫虞晚晚做任何她不喜欢的事情,也从不会追问她不愿提及的过往。虞晚晚的世界,
长期被黑暗与绝望笼罩,江叙的出现,像一束微弱的光,照进了她漆黑冰冷的世界,
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温暖。她不是不心动,不是不感动,可心底深处的愧疚与自责,
时刻提醒着她,她是一个罪人,她的命是哥哥换来的,她不配拥有爱情,不配拥有幸福,
不配被人这样温柔以待。她一次次拒绝江叙的靠近,用温顺又疏离的态度,
想要将他推开可江叙从未放弃,他始终耐心地陪伴在她的身边,用温柔与坚持,
一点点融化她心底的坚冰。“晚晚,我知道你心里有心事,有过不去的坎,我不逼你说,
我只是想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晚晚,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不要一直活在回忆里,试着往前走,试着接受身边的温暖,好不好?”“晚晚,你很温柔,
很善良,值得被人好好对待,不要总是委屈自己。”江叙的温柔话语,
一次次回荡在虞晚晚的耳边,让她冰封的心,渐渐有了一丝松动。
她开始尝试着接受江叙的好意,尝试着和他相处,尝试着,给自己一个拥有幸福的机会。
不久后,虞晚晚答应了江叙的追求,两人正式走到了一起。成为江叙的女朋友后,
虞晚晚依旧是那个温顺乖巧的模样,从不任性,从不发脾气,对江叙体贴入微,
把他的生活照顾得井井有条。江叙更加心疼她,也更加珍惜她,他常常抱着虞晚晚,
语气宠溺又心疼:“晚晚,你太温顺了,什么都自己扛,以后有我,你可以依赖我,
不用什么事都自己忍着。”虞晚晚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听着他温柔的话语,
心里满是酸涩与愧疚。她也想依赖他,
想把自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想告诉他自己患有抑郁症,
想告诉他自己一直幻想哥哥陪在身边,想告诉他自己这些年的煎熬与赎罪。可她不敢。
她害怕江叙知道真相后,会觉得她怪异,觉得她病态,
觉得她是一个负担;她害怕江叙知道她的过往后,会嫌弃她,会离开她;她更害怕,
自己的阴暗与痛苦,会玷污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会伤害到这个真心待她的人。于是,
她继续伪装,继续扮演着那个情绪稳定、温顺懂事的虞晚晚。
她将自己的抑郁症、严重的幻觉、心底的愧疚与绝望,全都藏得更深,白天在江叙面前,
露出温柔浅淡的笑容,装作一切安好的样子;夜里,等江叙睡着后,独自躲在被子里,
无声地崩溃,无声地痛哭,和幻想中的哥哥,诉说自己的挣扎与矛盾。
她常常对着空荡的身边轻声呢喃:“哥,我遇见了一个很好的人,他对我很好,可是我不配,
我心里好难受,我该怎么办?”“哥,我想好好生活,想忘记过去,可我做不到,
我永远都忘不了,是我夺走了你的生命。”“哥,你一直在我身边,对不对?不要离开我,
好不好?”这些亲昵又悲伤的话语,她只能对着虚空诉说,
对着自己的幻想诉说江叙偶尔会发现虞晚晚在深夜惊醒,浑身发抖,眼泪直流,
他心疼地抱着她,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虞晚晚总是擦干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