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摊着两本最新的财经杂志,我在沙发里坐下,点燃一支烟。
烟灰缸是顾情从米兰带回来的水晶款,说和这个房子的装修风格更配,我弹掉一点烟灰,看着火星一明一暗。
八年前不是这样。
那时候我们还挤在杭州城北一间不到三十平的出租屋里,她熬夜写商业计划书,我在小灶上煮泡面加蛋,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我给她披外套,她迷迷糊糊睁眼,说赵野,将来公司起来了,我给你买全城最好看的西装。
后来公司真做起来了。
衣柜里挂满了价格吓人的西装,可她再没问过我哪一件合适。
烟烧到指尖时烫得一疼。
我掐灭烟头,起身上楼。
书房在二楼,推门进去,一整面墙都是书架,多数是她的管理和财务书,我的那几格挤在最右角,专业书、外文版,书脊都磨出了毛边。
我从储物间拖出那只旧行李箱,外壳发灰,轮子转起来有点卡,是读研时买的,跟着我搬了好几次家。
把书一本一本往箱子里放,越来越沉,压得箱子发出嘎吱声。
接着收证件,护照、学位证、几张银行卡,还有那份婚前协议,压在抽屉最底下,当年顾情坚持要签,说公司是她一个人创立的,财产得说清楚,我没细看就签了。
现在抽出来,纸张已经有些发旧。
我随手翻了翻,看到第七条写着: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如有一方公开实施足以损害对方社会评价的行为,视作重大违约。
我勾了勾嘴角。
把那份协议丢回抽屉。
衣帽间里属于我的衣服不多,四季加起来也就二十件左右,顾情总说你又不对外谈项目,穿简单点就行,我一件件叠好塞进行李箱。
西装留下,衬衫留下,领带也留下。
这些都是她选的,就不带走了。
最后,我从床头柜里取出婚戒,是一圈铂金,内壁刻着日期:2015.10.01,戴了八年,指根留下浅浅一圈白印。
我把戒指放到客厅茶几上。
旁边放着房门钥匙。
我把烟灰缸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块干净的位置,方便她一眼能看到。
行李箱拉链合上,轮子碾在地板上,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拖得很长。
我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圈。
水晶吊灯亮着,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透着冷意,楼梯扶手擦得发亮,花瓶里插着她上周买的百合,花瓣已经有些塌了。
更像样板间。
从没像个家。
我关灯,拉门。
锁舌合上的声音不大,在深夜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楚。
电梯往下走,数字从三楼一格一格跳到负一层。
手机又震,是刘助理:“赵哥,顾总今天真是为了公司考虑,你别太放在心上,明天我帮你跟顾总说两句,账户应该能解冻。”
我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没回。
直接拉黑。
紧接着是顾情的闺蜜、公司副总,还有几个平时还能说得上话的同事,消息一条接一条,大多是在劝我别赌气,说顾总也不容易,两口子要互相体谅。
我一一拉黑。
上机场高速时,路上车很少,路灯一盏接一盏排开,像一条暗黄的线从身后滑过去。
到值机柜台,我把护照递给地勤,她抬眼看了我一下,“赵先生,就这一件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