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奖那天却把作品署成了她和学长,我连夜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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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奖牌翻面红布刚揭开,乔曼就把作品介绍牌翻了个面。上头原本写着我的名字,

转眼变成了她和程述的联名。台下掌声一片,她还握着奖杯冲我笑,说让我懂点事,

别毁了她的前途。我把捧了一路的花放在展台底下,回出租屋连夜收了箱子。展厅里光很亮,

白得发冷。我站在那堆灯下,像被人剥干净了晾着。作品正中那尊半身石膏像,

是照着我的肩颈翻的模,右锁骨那道旧疤都在。旁边那双摊开的手,也是我的手模,

掌心那层磨出来的硬茧,连纹路都没磨平。这套东西,我陪她做了两年。

从第一块泡沫板开始切,到最后一遍上蜡,我都在。

大一暑假她说想做一组关于“体温”和“劳动”的作品,问我愿不愿意给她当模特。

我那时候在展陈工厂做活,白天搬板子,晚上还去装商场橱窗,手上总有新伤。

她坐在路边奶茶店门口,抓着我的手翻来翻去,说我的手比她找的任何素材都有东西。

我那会儿觉得她眼睛亮,真心喜欢我。她让我站过凌晨四点的冷风,

让我光着上身在仓库里定格过两个小时,让我穿着工装淋过雨,

说湿布贴在身上才有“被现实压住”的感觉。我陪她跑旧货市场,陪她去城郊拆迁地捡铁皮,

陪她在学校后门的小饭馆一边吃馄饨一边改方案。她说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毕业展,

是我们两个一起熬出来的。她说等这一届结束,她就不再住那个六人间宿舍了。

她说以后我们一起租个朝南的房子,厨房大一点,她画图,我揉面做饭,晚上谁都别装体面,

关门就是自己人。我信了。所以今天我还在围裙口袋里揣了个戒指盒。可现在,

介绍牌上只有四个字最扎眼。乔曼,程述。程述站在导师边上,穿着一件米白衬衫,

袖口整整齐齐卷到手肘,像这组作品天生就该和他搭一起。

他听见有人夸作品“完成度太高了”,笑着摆手,说“乔曼才是主创,

我只是帮她把概念推完整”。他说得轻飘飘,像我这两年只是一阵风。

我听见身后两个女生小声议论。“原来程述真参与了啊,我还以为只是挂名。

”“听说他改了最后那个文本,不然没这么稳。”我没回头。乔曼已经从台上下来,

奖杯还在她手里。她走到我跟前的时候,先看了一眼我脚边那束花,又看了一眼我脸色,

声音压得很低。“你别这样。”我盯着她:“牌子谁让换的?

”她嘴角还挂着刚才在台上用的笑,眼神却开始躲。“回头我跟你解释。”“现在解释。

”她吸了口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人。“程述的名字挂上去,

对作品后面的评审和省展申报都有帮助。你又不是圈里的人,写你的名字有什么用?

”我问:“那你之前答应我的呢?”“那时候情况不一样。”“哪不一样?

”“现在临门一脚了,我不能为了一个名字把所有东西都弄砸。”她说这话的时候,

台上主持人还在念感谢名单。我的名字也没了。我笑了一下,

喉咙里全是铁锈味:“所以我是前两年有用,今天没用了。

”乔曼皱起眉:“你能不能别在这儿说这些?大家都看着。”“我说错了吗?”她脸色一沉,

压着声音:“许砚,你懂点事。”我看着她。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最狠。

不是她把我的名字拿掉。是她拿掉以后,还觉得我该为她体面。我没再说话,

转身弯腰把那束花放进展台底下。白色满天星压在黑色基座旁边,像一团被扔掉的泡沫。

我往外走的时候,程述在后面叫住我。“许哥。”我回头看他。他走过来,

姿态很客气:“乔曼这几天太紧张了,很多事没顾上跟你沟通。今天场合特殊,

你先别情绪化,有什么我们晚上再聊。”我盯着他那张干净的脸,

忽然想起上个月为了那块一米八的浇筑底座,我和师傅在工厂里抬了四次,手套都磨破了。

他那天来过一次,站在边上拍了两张照,说一句“辛苦了”,转头就去和导师喝咖啡。

我问他:“你做了哪一部分?”程述顿了一下:“作品是共同讨论出来的。”“我问你,

你做了哪一部分。”他眼神微微发沉,

还是维持着那副讲道理的样子:“最后文本、空间动线、申报材料,我都参与了。

”“那这些模呢?”我指着展厅里我的手、我的肩、我的背,“这些伤口,这些尺寸,

这些录音,你参与了吗?”他没接话。乔曼快步过来,拉了我一把。“够了。

”我低头看她的手。这只手昨天晚上还捏着我的耳朵,说等结束了要我请她吃顿好的。

我把她手拨开:“行,够了。”我走出展厅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

艺术楼门口摆着一排毕业照立牌,灯箱里全是笑得发亮的脸。我顺着台阶往下走,

手机一直在震,乔曼发来十几条消息,前几条还是“你先回去”,

后面就变成“别发疯”“你别去找老师”“今晚你哪儿都别说”。我没回。

出租屋在学校后门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楼道灯坏了两层,我拎着钥匙往上走,

鞋底全是展厅门口蹭来的灰。开门那一下,屋里还留着她早上出门前喷过的香水味,

甜得发闷。餐桌上摆着我昨晚煮给她的糖水,已经结了层薄皮。

墙角立着那块我亲手给她钉好的展示板样片,边上还放着一卷没用完的美纹纸。

我站在玄关没动,过了几秒,去厨房把火关了。水壶还在温着。我把围裙摘下来搭在椅背上,

先去拉床底下的行李箱。轮子卡了一下,带出一层灰,还有那个戒指盒。盒子掉在地上,

弹开一条缝。里面那枚戒指不大,是我上个月发工资后去商场负一层挑的,铂金素圈,

没什么花样。柜姐问我要不要刻字,我想了半天,只刻了个“Q”。

乔曼那时候还窝在我怀里看手机,问我发了工资要不要给她换个新平板。我说等毕业展结束。

她说好,那等结束了,我们也把日子定一下。我把戒指盒重新合上,塞进箱子最底下。

衣服没多少,真正占地方的是她这两年塞到家里的东西。石膏样片,旧速写本,喷枪,

颜料箱,拍摄用的废胶片,写满批注的文本打印稿。很多东西我一眼就认得出来,

因为上面沾着我手上的胶。我收我自己的,剩下她的,我一样没碰。拉链刚拉到一半,

门就被拍响了。“许砚,开门。”乔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急得发紧。我没拖,

过去把门打开。她站在门口,妆还没卸,奖杯却不见了,额边有汗,明显是一路跑回来的。

她看见地上的箱子,先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就变了。“你什么意思?”“你不是看见了。

”她挤进门,反手把门关上:“你至于吗?就一个名字,你非要闹成这样?”“一个名字?

”我点点头,“也是,两年,几万块材料钱,几十次拍摄,三十多版方案,最后你把我删了,

对你来说确实就一个名字。”她咬了咬唇:“我没删你,我只是先挂程述。

等后面致谢、采访、作品手册,都会提到你。

”我看着她笑:“我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你致谢了?”她被我噎住,

眼圈很快就红了:“你非要这样说话吗?你知道我为了这次展熬成什么样了吗?

黄老师已经帮我推到这个位置了,只差一步。程述是他的得意门生,他愿意带着我一起申报,

这对我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所以你就拿我的东西去换。”“什么叫你的东西?

”她声音一下拔高,“作品是我做的!”我盯着她:“没有我,你做得出来吗?

”屋里安静了两秒。她先移开了眼。就这两秒,什么都够了。我继续收东西。她站在原地,

看我把洗漱包塞进箱子里,终于有点慌了,过来按住箱盖:“你别这样,明天还有答辩,

后面还有采访。你现在搬走,让别人怎么看我?”“那是你的事。”“许砚!”“乔曼。

”我抬头看她,“从今天开始,我不替你兜了。”她指尖一僵。我把她手掰开,拉上拉链。

她像是被我这一下彻底惹急了,眼泪掉下来,嘴上却还在硬。“行,你搬。

你真有本事你就搬。”“我搬。”“你别后悔。”我把箱子立起来,

拉杆抽出时发出一声脆响。“后悔的是我这两年。”她死死盯着我,

呼吸都乱了:“你敢去学校乱说一句试试。许砚,我警告你,别毁我。”我停了两秒,

把钥匙从钥匙扣上卸下来,放到餐桌上。“你放心。”“我先把我自己搬走。

”我拖着箱子往外走,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下意识拽了我一下。我没回头。

门被我带上的那一刻,屋里那股甜得发腻的香水味终于被关在了里面。楼道很黑,

箱子轮子磕着台阶,一下一下往下掉。我下到三楼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乔曼发来一张照片。

是展厅里那块介绍牌的背面。背面的白板纸上,还能看见被临时撕掉后残留的胶痕,

边角压着我原来亲手写上去的那两个字。许砚。下面跟着她一句话。“你别逼我把事情做绝。

”2搬空那间屋夜里十一点半,老杜给我开了卷帘门。他穿着背心站在店里,

一只脚踩着拖鞋,一只脚还没套进去,看见我拖着箱子进来,第一句不是问为什么,

是先把风扇给我打开了。“楼上隔间空着,垫子有点薄,能睡。”我说了声谢。

老杜是我在展陈工厂认识的师傅,后来自己出来开了个装裱店,

接学校这边的海报、展板、相框和展览布置。乔曼第一次做课程展的时候,

就是我带她来找老杜便宜装框。这两年她每次赶作业、赶展,都往这边跑。

她喊老杜“杜哥”,喊得很甜,拖欠尾款的时候也甜。老杜什么都知道一点,只是不爱掺和。

他看了眼我那个箱子,又看了眼我手里的塑料收纳盒:“又因为她?”我把盒子放桌上,

里面哗啦一声,都是U盘、录音笔和几本旧本子。“这次算完了。”老杜没接这个话,

只从冰箱里拿了瓶水递给我。“先把汗擦擦。”我接过来,一口气灌了半瓶,喉咙还是干。

隔间在二楼,原来堆旧画框的地方,老杜前阵子刚清出来。木板床靠墙,旁边一个小桌子,

窗外能看见学校后街那排烧烤摊,油烟沿着夜风往上飘。我把箱子摊开的时候,

才发现自己带出来的东西比想的多。两件工装,三条裤子,一个电饭锅,

几本机械制图的旧教材,还有乔曼写给我的便利贴。贴纸边角卷了,

上头是她的字:“晚上来接我”“别忘了买石膏绷带”“今天想吃辣的”。我看了两秒,

扔进垃圾桶。再翻,翻到一沓发票。最上面是去年冬天那批翻模硅胶的购买单,

收货人写的是我,付款人也是我。

下面还有木龙骨、亚克力罩、喷漆、防裂纱布、打印费、拍摄棚租金。零零总总,厚厚一叠。

我以前没留心,只是买了就顺手塞进文件袋里。现在一张张摊开,

才发现这两年我替她付出去的,不只是钱。还有时间,体力,和我自以为会有结果的那点心。

手机又开始震。乔曼这回不发消息了,直接打电话。我看着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直到第三次才接。她那边很安静,像是躲到哪里去了。“你在哪儿?”“这和你没关系。

”“你别跟我赌气。”“我没空跟你赌。”她沉默了一下,声音放软:“许砚,

我今天说话是急了点,可你也得站在我角度想想。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是真没办法。

黄老师下午临时说,程述名字必须挂,不然项目级别上不去。我当时要是不答应,

前面所有评审都白走了。”我问她:“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她没立刻接上。

我替她说:“因为你知道我不会答应。”她呼吸乱了点:“我本来想等结束了再哄你。

”我笑了声。她听见我笑,像被刺了一下,声音又硬起来:“许砚,你别把自己说得多委屈。

你本来就是模特,你不是学艺术的,挂你名字学校也不认。程述挂名,

后面资源能落到我这儿,这不也是为了我们以后吗?”“为了我们以后?”“对啊。

等我把工作室、驻留、比赛这些路都打开了,我们日子不就轻松了吗?你现在闹这一出,

只会把事情都搞黄。”**在木板床边,看着窗外烧烤摊的红灯,半天没说话。

原来她到现在,还是觉得我是在闹。我问她:“你记不记得去年冬天,

你为了那组雨夜拍摄发烧四十度,是谁半夜背你去医院?”“现在提这个有意思吗?

”“前年夏天你要做手部翻模,石膏凝太快,剪不开,是谁让你拿钳子一点点敲,

敲得手腕发青?”“许砚。”“还有上个月,你说省钱,不想租棚,非要在工地废楼拍,

保安追过来,是谁拽着你翻墙跑,膝盖现在还有疤?”她没说话。我也没继续。

有些账不是为了翻旧账,是为了让自己记住,别再替一个不拿你当回事的人找理由。

乔曼缓了会儿,低声说:“我知道你对我好。”“你知道就行。”“那你明天过来,

我们把这个事好好说开,行不行?”“没什么可说的。”“你别这样。”她开始急,

“房租后天要扣,我卡里没多少钱,你先转我一下。

我这几天真的忙得顾不上——”我一下笑出来。笑得我自己都觉得冷。“乔曼,

你到这会儿还想着这个?”她像被我戳中,立刻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咱们本来就说好了,这个月你先垫着,等我奖学金下来——”“以后不用说好了。

”“你什么意思?”“意思是从今天开始,你自己的房租,自己交。”她那边彻底静了。

过了几秒,她压着火问:“你真要做这么绝?”“绝的是你。”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到床上。屏幕朝下,震动还在木板上嗡嗡响。我没再管,蹲下去继续收东西。

收纳盒最底下压着一块移动硬盘,是前年我给乔曼买相机的时候顺手配的。她嫌笨重,

一直扔在我这儿备份原片和过程文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插到老杜那台旧电脑上。

文件夹跳出来的时候,我眼皮动了一下。里面有个总文件夹,名字叫“毕业展终版”。

我点进去,先看到的是一堆导出好的展示图和申报文档。再往里翻,

有一份被我自己建过的资料夹,叫“许砚口述素材”。里面分了很多小文件。

录音”“手部伤口近景”“凌晨出摊照片”“关于体温的聊天记录摘录”“旧工牌扫描件”。

我一份份打开。录音里是我两个月前靠在工地临时板房门口抽烟,乔曼拿着录音笔问我,

什么叫累。我说累就是你回家想先坐两分钟,坐下去又怕起不来。她那时候在旁边笑,

说这句好,她要记下来。现在那句被她剪进作品文本里,署名却成了她和程述。再往后翻,

我看见一份最早的方案草图。文件建立时间是前年十月,文件名还是我起的,

叫“热源_第一版”。旁边备注写着一行字。“创作来源:以许砚的工作与身体经验为核心。

”我手停在鼠标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翻。越翻,我脑子越清。

很多东西我以前不是没看过,只是没想过有一天会拿它们来证明,

我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背景板。我把所有原始文件拷进自己的U盘,

又把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发票和她给我发过的方案确认消息都导出来,单独建了个文件夹。

名字我只打了四个字。“乔曼展证据”。凌晨一点多,老杜上楼敲了下门。“还不睡?

”我说:“快了。”他靠在门框上,看了眼电脑屏幕,没往前走。“要是真想掰扯,

这些都先留好。你别看他们搞艺术的嘴上说什么灵感、合作,真出事了,一个比一个会撇。

”“我知道。”“你打算怎么办?”我没立刻答。窗外有人吵架,啤酒瓶砸在地上,

碎了一地。我想起乔曼刚才那句“等结束了再哄你”,忽然一点都不想再等她结束什么了。

“先把该停的停了。”老杜点点头,下楼前提醒我:“房东刚给店里打过电话,

问你是不是搬走了。”我愣了一下:“怎么会打到你这儿?

”“你上个月不是让我帮忙取过一次快递,留了我电话。”老杜把手机递给我。我接起来,

房东阿姨在那头问得直接:“小许,你和那姑娘是不是闹掰了?她刚给我打电话,

说这个月房租可能晚两天。你们谁说了算?”我站在窗边,看着下面那条窄街。

两辆电瓶车擦着过去,灯一晃一晃。我说:“阿姨,从今天起,那屋子和我没关系了。

钥匙我已经放桌上,您要看房,直接联系她。”房东愣了愣:“你真不住了?”“真不住了。

”电话挂断后,我手机里立刻进来一条新消息。乔曼发的。“许砚,你非要让我求你是不是?

”下面又跟了一条。“好,你别后悔。”我看了两秒,把对话框截了图,

存进刚建好的文件夹里。然后把她的聊天置顶,取消了。

3你的名字不该在上面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去了学校。不是回去认错,也不是回去吵。

我是去拿我的东西。艺术楼前面搭了个临时采访区,

红底白字的背景板上印着“毕业季优秀作品展”。昨天还只是个校内展,拿了奖以后,

一早就多了市里媒体和校外画廊的人,门口来来**都是举着相机和工作证的。

我刚走到台阶底下,就看见自己的脸被印在宣传册封面上。不是正脸。是那张我站在黑布前,

赤着上身侧过去的照片,只露出肩颈和半张下颌,锁骨那道疤清清楚楚。摄影是乔曼拍的,

后来她说这张最有“压住又不肯倒”的劲儿。现在那张图底下写着一行小字。

《热源》作者:乔曼程述。我站那儿看了一会儿,保安还以为我是观展的,

伸手递我一份册子。“里边请。”我接了,又还给他。“我不是来看展的。”我往里走,

刚进大厅,就听见有人喊我。“许哥。”我转头,看见叶沅抱着一摞资料从侧门出来。

她是乔曼同班同学,平时话不多,做版画的,瘦瘦高高,头发总扎得很紧。

前阵子我替乔曼装灯,她熬夜赶作业,是我顺手给她泡过两次面。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下,

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先问:“乔曼在吗?”“在楼上媒体室。

”叶沅压低声音,“程述也在。”我点点头,准备上楼。她忽然叫住我:“许哥,

你昨天……是不是看见牌子了?”我回头看她。叶沅把资料往怀里紧了紧,

嘴唇抿了一下:“原来那版不是这样的。”“我知道。”“我不是说这个。”她左右看了看,

声音更低,“开幕前一个小时,乔曼还在后台改最后的致谢页,第一页写的还是你。

后来黄老师把她叫走,程述进去了一趟,再出来就全换了。”我没说话。

叶沅明显有点急:“还有,去年中期汇报的时候,

她PPT第一页写的是‘基于许砚的口述与身体样本展开’,我们班都看过。

”我问:“你还留着吗?”她愣了愣:“我电脑里可能有拍照。”“有就留着。”她点头。

我上楼的时候,心里反而更稳了。很多时候,人不是怕撕破脸。人怕的是明明受了亏,

还没人知道亏在哪儿。媒体室门半开着,里面传出乔曼的声音。

“这组作品其实最早是从我对城市劳动者的观察开始的,我一直很关注——”我站在门口,

透过缝看见她坐在镜头前,妆补过,头发也重新卷了,笑得很得体。程述坐在她右边,

偶尔点头,补一句“我们希望把个体经验转成更普遍的情绪感受”。“我们。

”我听得胃里直翻。采访老师先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找谁?”乔曼顺着看过来,

脸上的笑当场僵住。程述站起来,像是怕我闹场,先一步走到门口,

把门带出来一半:“许哥,我们不是说了晚上聊吗?”“我来拿东西。”“现在不太方便。

”“我拿我自己的东西,还分什么方便不方便?”程述脸色沉下来一点:“媒体都在,

你别——”“别什么?”我盯着他,“别让别人知道台上那堆东西的底子是谁给的?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乔曼立刻起身走过来,声音压得发抖:“许砚,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昨天已经说了,我拿我的东西。”“作品现在在展出,你动不了。

”“我没动作品。”我看着她,“我来拿后台那箱原始模具、我的工装、还有录音笔。

”乔曼下意识就说:“那些是作品资料。”“录我声音的录音笔,也是作品资料?”她噎住。

采访老师和摄像都没走,站在门里门外看着。乔曼脸开始发白。程述往前站了半步,

还是那副劝人的口气:“许哥,这件事里面有很多专业判断,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作为被摄对象和素材提供者,乔曼后面肯定会在鸣谢里——”我直接打断他:“被摄对象?

”“难道不是吗?”“那我现在告诉你,不是。

”我从包里抽出一叠打印好的发票和方案截图,抬手拍到旁边桌上。纸角散开,啪一声。

“材料钱是我出的,第一版文本是我和她一起改的,录音、模具、工装、工作日志全是我的。

你们要往外宣传、参展、卖作品,先问过我没有。”乔曼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快退干净了。

她伸手要去收那叠纸,我先按住。“别动。”她看着我,

眼睛一下红了:“你非得当着这么多人让我下不来台?”我说:“昨天站台下的时候,

我也没台。”空气凝住了。还是采访老师先打圆场,说今天先暂停,大家各自冷静。

程述把乔曼拉到一边,低声跟老师解释什么“私人纠纷”“情侣误会”,我没听。

我直接去了展厅后台。后台乱得很,泡沫板、工具箱、拆下来的包装纸堆得到处都是。

我在角落里找到那只我熟悉的黑色储物箱,锁扣还是我给她换过的。打开一看,

里面果然有我的旧工装、录音笔,还有几块没上展的手部试模。我刚把箱子合上,

乔曼就追了过来。她这回没哭,也不装了,脸绷得厉害。“许砚,你今天已经够了。

”“我还没开始。”“你别逼我把话说难听。”“那你说。”她盯着我,

一字一句:“你的名字本来就不该挂在上面。”我手上的动作停了。她像是既然都说出口了,

索性全说了。“你以为创作就是陪我熬夜、帮我抬东西、提供一点素材吗?这些谁都可以做。

真正决定作品能不能出去的,是概念、文本、系统、资源。程述有这些,你没有。

”“所以呢?”“所以我只能这么选。”我点了点头。“行。”她以为我服了,

呼吸都松了一点。下一秒,我把箱子拎起来,越过她往外走。她急了,伸手拦我:“你站住。

”“让开。”“你把资料带走,后面答辩怎么办?”“那不是你该想的吗?

”她死死抓着箱把,不肯松。僵持间,叶沅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有点白。

“许哥。”我看向她。她把手机递给我,上面是一张老照片。投影幕布,教室灯没关全,

PPT第一页拍得不算清楚,但那行字能认出来。《热源》——创作人:乔曼、许砚。

角落里还带着日期。去年十一月。叶沅低声说:“我电脑里还有原文件,照片不是唯一的。

”乔曼脸色一下变了:“叶沅,你什么意思?”叶沅捏着手机,声音不大,

却没退:“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有些东西改了,不代表没发生过。

”后台一时没人再说话。我把那张照片保存到自己手机里,转头看着乔曼。

“下午我会去学生处。”“你敢。”“你都敢,我为什么不敢?”我拎着箱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乔曼压着嗓子的声音。“许砚,你真把这事闹开,我们就彻底完了。

”我没回头。“昨晚就完了。”4把人当材料的人中午十一点,我刚从学生处出来,

乔曼她妈就找上门了。她堵在艺术楼外的梧桐树下,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

看上去像是专门来给女儿送饭的。她见着我,先笑了一下,笑里带着熟悉的客气,

像过去每次见面那样喊我“小许”。“有空说两句吗?”我本来想走。

可她人已经站到我前面了。这位阿姨我不陌生。乔曼读大二那年家里出了点事,

生活费断过几个月,是我把自己准备换电动车的钱拿出来给她垫的。

那年过年我第一次去她家,她妈拉着我的手说,曼曼眼光不错,找了个踏实人。

今天她看着我,还是那副温声细语的样子。“孩子之间闹别扭,关起门说就行,

闹到学校多难看。”我说:“阿姨,这不是闹别扭。”“那是什么?”“她拿了我的东西,

改了我的名字,还想让我当没发生。”她叹了口气,把保温桶换了只手拎:“小许,

你这话就重了。什么你的东西她的东西,你俩不是一直都不分彼此吗?”我看着她,

忽然明白乔曼那句“为了我们以后”是怎么来的。原来她们一家人都觉得,只要关系在,

谁占谁一点都不算占。我说:“不分彼此,也得先把‘彼此’当人。

”她脸上的笑淡了点:“你这是怪阿姨说话不中听,但你也想想,曼曼一个女孩子,

读了这么多年书,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一个男孩子,吃点亏就吃点亏,

至于把她前程往死里挡吗?”我喉结动了一下,差点笑出来。“阿姨,我吃亏吃习惯了,

所以你们就都觉得我该继续吃,是吧?”她看我神色不对,

口气软了一层:“阿姨不是那个意思。阿姨就是觉得,两个人谈了这么久,

以后说不定还要结婚,没必要为了一个展把关系闹翻。你让一步,等曼曼稳定了,

她会补你的。”“怎么补?”“你想要什么都能商量。”“把名字给我补回去?

”她不说话了。我点点头:“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我绕过她往前走,她在后面追了两步,

声音终于不再客气。“小许,你可别犯糊涂。真把这事弄大,曼曼不好,你也不好看。

”我没停。热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地上全是梧桐絮。我走到学生处楼下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刚才接待我的老师打来的,

让我下午三点把能证明参与创作和肖像、录音授权情况的材料整理一下,

学校会先做内部了解。这就够了。不是结果。但至少有人开始把这事当事了。

我回到老杜店里,老杜正在给一副油画包边,看我脸色不对,先把烟灰缸推远了点。

“又来人了?”“她妈。”“说什么了?”“让我大度点。

”老杜冷笑一声:“真会挑软柿子。”我没接这个话,坐下来把上午在学生处拿的表填了。

姓名,联系方式,事件经过,诉求。写到“诉求”那栏的时候,我笔停了一下。

我原来以为自己最想要的是她低头认错。可真把笔落下去,我写的是三条。一,

暂停一切涉及我肖像、声音、身体样本的公开展示与传播。二,

核查作品署名与创作材料来源。三,归还或停止使用属于我的原始记录与模具。

没有一句和感情有关。我写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老杜端着两盒盒饭过来,扫了眼纸面,

没说大道理,只把筷子掰开递给我。“先吃。”我刚扒了两口饭,叶沅发来消息。

她把一个压缩包传给我,备注只有一句:“你自己看。”我点开,

里面是几张PPT原稿截图、一次课程群的聊天记录,还有一段两分钟的音频。聊天记录里,

乔曼去年年底在班级小组里发过一段进度说明。“最近在整理许砚的工作日志和录音,

准备把他个人经验做成作品的核心线。”下面还有同学回复:“你男朋友也算共同创作了吧。

”乔曼回的是:“本来就是。”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再点开音频,

是一次小组讨论会的现场录音,背景有投影机的杂音。

乔曼在里面说:“这个作品如果抽掉许砚就不成立,我做的不是观察,

是共同生活里长出来的东西。”她当时说得很真。真到我现在听,

都能想起那天她穿的灰毛衣,袖口蹭了一点蓝漆,

靠在我肩上问我晚上能不能再录一遍呼吸声。我把音频保存下来,心里却没暖半分。

有些人不是不会说真话。她只是会在需要的时候,说另一套。下午快两点,

乔曼终于来店里找我了。她站在玻璃门外,戴着帽子和口罩,像怕被人认出来。

老杜看了我一眼,识相地下楼去取货,把店里空给我们。我没起身。乔曼摘了口罩,

眼底都是红的,明显哭过。她走到桌边,把手机放到我面前。是她刚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昨天那尊半身石膏像,文案写着:“谢谢一路并肩的人,

也谢谢学长在最后阶段帮我把作品推到完整。”下面很多祝贺。程述评论了一句:“你值得。

”我抬眼看她。她喉咙动了动,声音发哑:“我已经把‘并肩的人’写上去了,

你还想怎么样?”“你是来跟我谈条件的?”“不是。”她立刻说,又像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手指绞在一起,“我知道昨天那事伤到你了,我也知道我这次做得不对。

可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许砚,我真的退不了了。”“你退不了,就让我退?

”“我没有这个意思。”“那你什么意思?”她抿了抿唇,忽然低下来一点,

声音小得近乎求:“你先把学生处那边撤了,行吗?等答辩结束,省展名单定了,

我一定给你个交代。”我看着她。她这副样子我太熟了。每次她要我替她扛事的时候,

都会先软一阵。软完以后,事情照旧,真正吃亏的人还是我。我没答。

她急得往前一步:“许砚,你到底要我怎样?我都来求你了。”“我昨天也求过你。

”她愣住。“我问你牌子谁让换的,问你为什么不提前说,

问你能不能当着台下的人把话说明白。你没有一句正面答我。

”“那是因为——”“因为你从一开始就选好了。”她嘴唇抖了一下,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就是想赢一次。”她终于把这句说出来。“我从进学校开始就一直不够好,家里没资源,

导师不偏我,比赛拿不到,驻留进不去。我为了这次展真的什么都压上了。程述能带我一把,

我怎么可能不要?”“那你要,就自己去拿。”“我已经拿了。”她哭得很急,

话却越说越直,“你现在把桌子掀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又不在这个圈子里,

你就算赢了这次,你以后还是回工地、回装裱店、回你原来的生活。可我不一样,

我以后靠这个吃饭。”我看着她,胸口那口气一点点沉下去。原来她不是一时糊涂。

她是算过的。算过谁更重要,算过谁更值得牺牲,最后把我放在了最容易被吃掉的位置。

我慢慢站起来,把桌上那只一直没来得及扔的戒指盒拿出来,放到她面前。乔曼看见盒子,

整个人僵住了。“本来想昨天给你。”她手指发颤,没敢碰。我把盒子往前推了一点。

“现在不用了。”她眼泪掉得更凶,嗓子一下哑了:“许砚,你非得这样吗?

”“不是我非得这样。”我看着她,“是你先把我当材料的。”她站在那儿,

脸一点点白下去。我拿起那张学生处的登记表复印件,当着她的面装回文件袋。“下午三点,

我照常去。”她像是终于被逼到没法装稳,伸手一把抓住我手腕。“你去了,

我们就真的没可能了。”我低头看着她的手。就是这只手,

两年前第一次拉我进她学校的陶塑室,说以后她一定会让我的名字被更多人看见。

我把她手一点点掰开。“乔曼,我们已经没可能了。”她站在原地没动。我也没再看她,

拎起文件袋出了门。下楼的时候,手机又响。这回是个陌生号码。对方自报家门,

说是昨天看展的一个小画廊负责人,对《热源》很感兴趣,想进一步聊聊收藏和巡展的事,

问我是不是作品里那位“模特先生”,如果方便,希望我补签一份长期肖像与声音使用授权。

我站在楼梯拐角,半天没说话。最后只回了四个字。“我不授权。

”5门外等我进去下午两点四十,我先去了一趟老照相馆。店在学校东门那条老街尽头,

门脸很窄,玻璃上贴满了证件照和婚纱样片。乔曼去年为了拍那组“凌晨四点的体温”,

就是在这儿租的热成像相机和一个半旧的录音麦。老板姓邹,记性好,看见我就认出来了。

“你不是那个总替女朋友搬器材的小伙子吗?”我嗯了一声,说明来意。

邹老板把电脑翻出来,边找边念叨:“你们那组东西我还有印象,拍了好几次,

第一次热成像根本不行,后来还是你自己说要先干半小时重活,等手心温度上来再拍。

”我抬头看他。“这个你还记得?”“记得啊。”他笑了笑,“她那时候还说,

整个作品就是从你这儿长出来的,不然拍别人没劲。”他说完,像意识到什么,

抬头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只把租赁记录和设备交接单打印给我。

单子上清清楚楚写着借用人乔曼,陪同人许砚,备注栏里还有一行手写小字。

“需拍摄许砚体表热反应。”我把单子收进文件袋,又去了一趟装裱店后面的仓库。

那儿还放着去年乔曼做中期汇报时留下的一块废展板,背面贴着没撕干净的字样和走线图。

我原本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老杜真帮我从角落里翻出来一张被折了一半的旧喷绘。展开后,

上面是最初版本的作品说明。底部署名位置,清楚印着两个名字。乔曼,许砚。

老杜拿着那张喷绘,冷哼了一声:“这玩意儿我本来打算拿去垫桌脚,

谁知道今天还能派上用场。”我把喷绘卷起来,和储物箱绑在一起。

箱子里装着我的工装、录音笔、几块手模,还有那只戒指盒。我本来想把戒指扔了,

最后还是没扔,就这么压在最底下。三点零五,我到学生处侧楼。楼道里比我想的安静,

窗户开着,风吹得告示栏上的纸一角一角翘起来。门口摆着几把塑料椅,

有个年轻老师在登记来访人员,看见我,低头核对了一下名单。“许砚?”“是。

”“相关老师和学生已经到了,你先在外面等一下,等会儿叫你进去。”我点点头,

把箱子放到墙边。塑料椅坐上去很凉。我文件袋放在膝上,手指压着边角,一下一下摩挲。

走廊尽头的窗外能看见半片操场,广播站在试音,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我本来以为到这一步,自己会气,会想冲进去把事情摊开。真坐下来了,反而异常安静。

可能是因为该疼的,昨天就疼完了。三点十分,叶沅也来了。她抱着电脑包,

头发被风吹乱一点,看见我先朝箱子看了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文件袋。

“我把原PPT和小组录音都拷来了。”“谢谢。”“还有个东西。”她犹豫了一下,

从包里摸出一个小U盘,“昨天晚上我翻班群相册,找到一段开题答辩视频。时间不长,

但里面有一句话,应该有用。”我接过来:“什么话?”叶沅抿了下嘴:“乔曼自己说的。

她说,这不是她对劳动者的想象,是她和男朋友一起过出来的日子。”我没说话,

把U盘也放进文件袋。叶沅站在旁边,半天又补了一句:“许哥,我不是偏谁。我就是觉得,

人不能把陪自己吃苦的人,用完就抹掉。”我抬头看她。她说完这句,耳朵都红了,

明显不擅长讲这种话。我点点头:“我知道。”她在我旁边坐下,没再多说。三点二十,

里面有人推门出来,是程述。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那副沉稳样子,

顺手把门带上,只留一条缝。“许哥。”我没应。他走近一点,

声音压得很低:“事情没必要走成这样。老师们都在里面,你现在进去,对谁都没好处。

”“那对谁有好处?”“对谁都没有。”“可你们昨天做的时候,不是挺有好处吗?

”他脸色僵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