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微信群,全是我前男友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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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建了一个微信群,群名叫“亲妈俱乐部”。群成员全是我前男友的妈妈们。

我发现这事的时候,她正在厨房炒菜,手机放在茶几上,

最新一条消息刚好弹出来:“桂兰姐,我儿子现在单身了,要不要让他们见一面?

”我举起手机喊了一声:“妈,解释一下?”第一章:那个群星期六下午,

我回我妈那儿吃饭。进门的时候厨房里响着油烟机的嗡嗡声,刘桂兰女士正在炒菜,

头也不回地冲我喊了一句。“桌上洗了葡萄,自己拿着吃。”我把包扔在沙发上,

整个人往靠垫里陷进去。三十岁以后,周末回家蹭饭成了固定节目,

流程比上班打卡还稳定——进门,吃水果,被问工作,被问感情,吃饭,被问感情,走人。

今天的水果是葡萄,紫的,挺甜。我吃了两颗,听见茶几上传来嗡嗡嗡的震动声。

刘桂兰的手机。屏幕亮着,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群名叫“亲妈俱乐部”。

我本来没打算看。但那个群名实在太扎眼了,

加上最新一条消息的预览刚好完整地显示在屏幕上——“桂兰姐,我儿子现在单身了,

要不要让他们见一面?”我把葡萄皮吐在纸巾上,拿起手机。群成员列表里躺着七八个名字。

从上往下滑,我的动作越来越慢。李阿姨。备注:陈磊妈妈。陈磊是我高中早恋对象。

王阿姨。备注:赵谦妈妈。赵谦是我大学谈了三年的前任。周阿姨。备注:方铭妈妈。

方铭是那个差点和我结婚的医生。剩下几个名字我不认识,

但从头像判断——全是五十多岁、手持丝巾在花丛前微笑的阿姨。

最新几条消息是周阿姨发的:“桂兰姐,方铭去年离了,现在一个人过。

”“那女的不是过日子的人,我跟铭铭说过了,这回得听我的。”“我儿子现在单身了,

要不要让他们见一面?”我盯着屏幕,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油烟机的声音停了。“安安,

帮妈拿个盘子——”刘桂兰端着炒锅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油点子,

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我手里的手机时凝固了。她把锅放下的动作很轻,轻得有点刻意。

“你拿我手机干嘛。”陈述句,不是疑问句。当了三十年小学教师的刘桂兰,

心虚的时候就会用这种语气说话。我举起手机,把屏幕朝向她。“妈。解释一下。

”刘桂兰的视线从屏幕上飘过去,又飘回来。她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位置,

每次她上火都会起一圈小泡。“解释什么,”她伸手来拿手机,

“我跟我老姐妹聊个天还要跟你汇报?”我没松手。

“你的老姐妹包括陈磊他妈、赵谦他妈、方铭他妈?”我把手机往身后一藏,

“妈你什么时候开始跟我前男友的妈妈们称姐道妹了?”刘桂兰的手停在半空中。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锅里的青椒肉丝还在滋滋地冒着热气。然后她把手收回去,

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去拿盘子,声音里带着一种硬撑出来的理直气壮。“这叫信息互通,

你懂什么。”“什么信息?什么互通?”“你想啊,”她把青椒肉丝拨进盘子里,

筷子碰着锅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她们的儿子都跟你谈过,说明眼光跟我是一致的。

那她们的圈子是不是比我到处乱撞靠谱?这叫精准社交,你们公司不也天天说这个吗。

”我被这套逻辑震住了。“所以你在搞前男友大数据监控?

”刘桂兰端着盘子从我身边走过去,路过的时候瞪了我一眼,

但那一眼里恼怒的成分远不如心虚来得多。“我这是为谁?啊?你三十了程念安,三十了!

”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人家方铭现在单身,周阿姨主动来问——”“妈。”“怎么了?

见一面怎么了?又不是让你明天就去领证。”“妈。”“你连见都不愿意见,

你打算单一辈子是吧?你知不知道我——”“嘴角。”刘桂兰愣住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你的嘴角,又起泡了。”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

然后飞快地把手放下,嘴唇抿成一条线。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我叹了口气,走过去,

从她手里拿过盘子,放到桌上。然后拉她坐下。“你先跟我说说,这个群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桂兰看着桌面,不看我。“就……建了个群。”“什么时候建的?”“去年。”“去年?

”“去年十月。”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边,“那天你相亲回来,跟我说‘妈,

我不想再相亲了’,说的时候眼眶是红的。我就想……我不能再这么瞎撞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我想着,既然那些男孩子你以前喜欢过,说明人不会太差。

那我跟他们的妈妈搞好关系,万一哪天……”她没有说完。我看着她低头搓围裙的样子,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机在茶几上又震了一下。是周阿姨的新消息:“桂兰姐?你在吗?

”刘桂兰看了我一眼,没动。我拿起手机,替她解锁,递过去。她接过来,

看了那条消息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发出去。我把葡萄盘子端过来,坐在她旁边,

一颗一颗地吃。“你回了什么?”刘桂兰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腿上。“没回什么。”“妈。

”“真没回什么。”她又摸了摸嘴角,那里的小泡正红得发亮。外面的天色暗下来了,

厨房的灯没开,客厅里只有电视待机的那一点红光。我坐在沙发上吃葡萄,

刘桂兰坐在我旁边,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炒菜的油烟气。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她没看。

我把一颗葡萄递到她嘴边。“行了,先吃饭。”她接过葡萄,塞进嘴里,

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但大概是“不省心”之类的。

第二章:刘桂兰的逻辑饭桌上摆了三菜一汤。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清炒油麦菜,

外加一碗冬瓜排骨汤。全是按我的口味做的。刘桂兰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

但今天她的筷子动得很慢,明显在酝酿什么。我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没开口。

等她自己憋不住。果然,第三口饭咽下去的时候,她把筷子往碗上一搁。

“你就不想知道那个群是干嘛的?”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你不是说了吗,信息互通。

”“那你就不想知道互通了什么?”“不想。”刘桂兰噎了一下。我继续喝汤。

其实我想知道得要命,但我太了解刘桂兰了。你越追着她问,她越端着;你越表现得不在乎,

她越沉不住气。这是三十年来我和她斗智斗勇总结出的核心战术。“我跟你说,

”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你李阿姨,就陈磊他妈,去年退休以后天天在群里发养生文章。

我跟她聊了大半年才摸清楚——陈磊现在在一家创业公司,三年前谈过一个,分了,

到现在没找。他妈急得不行。”“王阿姨呢?”刘桂兰眼睛亮了一下,

大概觉得我终于上钩了。“王阿姨人最实在。赵谦那孩子——”她看了我一眼,

“你大学那个,现在在杭州,混得挺好。但王阿姨说他一年到头不回家,

打电话说不了三句就挂。她老跟我说,要是当初你们俩没分就好了。”我没接话。

大学那三年,赵谦他妈确实对我很好。分手那天王阿姨还给我打过电话,说“安安,

阿姨是真的喜欢你”。我当时在宿舍走廊里蹲着接那个电话,哭得说不出话。“还有周阿姨,

”刘桂兰语气谨慎了一些,“方铭他妈。你也知道方铭去年离了。

周阿姨以前是有点瞧不上咱们家——”“她不是瞧不上咱们家,”我打断她,

“她是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刘桂兰嘴角抽了一下。“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

人家现在主动来问,说明态度变了。”“她的态度变了,我就得接着?”刘桂兰被我噎住了。

客厅里只剩下筷子碰碗的声音。电视没开,厨房的灯也关着,

只有餐桌上方那盏吊灯照着我们两个人。光从头顶打下来,

刘桂兰脸上的纹路比白天看着深了一些。我忽然有点后悔。“妈。”“干嘛。”“你接着说。

还互通了什么信息。”刘桂兰把碗端起来,遮住半张脸,声音从碗沿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陈磊创业失败了。”“嗯?”“上个月的事。李阿姨在群里哭了一晚上。

说儿子把房子都抵押了,现在女朋友也跑了,人瘦了一圈。”她放下碗。“赵谦倒是混得好,

但王阿姨上个月住院,他请了三天假就回去了。王阿姨跟我说,‘桂兰姐,养儿子有什么用,

老了还是一个人在医院躺着’。”“方铭呢?”“方铭……”刘桂兰犹豫了一下,

“离婚以后一直单着。周阿姨说是女方的错,但后来有一次说漏嘴了,

是方铭什么都听他妈的,媳妇受不了。”她抬头看我一眼。“周阿姨自己也后悔。

说当初不该什么事都替儿子做主。”我们同时沉默了。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不知道谁家在炒辣椒,味道顺着窗户缝飘进来,

呛得我鼻子有点酸。“所以,”我开口,“你建这个群,到底是为了帮我找对象,

还是为了看她们笑话?”“都不是。”刘桂兰把碗筷放下,站起来收拾桌子。

她的背影对着我,围裙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我是想看她们怎么当妈的。

”盘子叠在一起,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陈磊他妈,什么事都替儿子扛,

扛到最后儿子扛不住事。赵谦他妈,一辈子围着儿子转,转到现在儿子连电话都不接。

方铭他妈,什么都替儿子做主,做主做到儿子离婚。”她把盘子端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起来。我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那你总结出什么了?

”刘桂兰的背影停了一下。“总结出我不能再替你做主了。”水声停了。她转过身来,

手上还滴着水,在围裙上随便蹭了蹭。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

嘴角那个泡在灯光下红得很明显。“所以我建这个群,真不是为了撮合谁。

她们的儿子我哪一个都看不上。我要是看上了,

当年你跟他们谈的时候我就不会——”她没说完,但我听懂了。当年我谈恋爱的时候,

刘桂兰从来没有拦过。陈磊也好,赵谦也好,方铭也好,她都没说过一句不好。

哪怕后来分手分得难看,她也只是默默给我煮一碗面,说“饿了吧”。

“那你建群到底图什么。”刘桂兰把围裙解下来,叠了两下,挂在门后。“图个念想吧。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胳膊。“行了,别站这儿挡路。去把碗收了。

”我转身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了。屏幕亮着,

亲妈俱乐部的群消息还在往外弹。李阿姨发了一条养生文章。

王阿姨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周阿姨问了一句:“桂兰姐,我之前说那事,

你问过安安了吗?”刘桂兰没回。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然后弯腰收拾沙发上的靠垫,一个一个摆正。

那个动作我从小到大看了无数遍——每次她心里有事又不想说的时候,

就会把已经摆好的东西重新摆一遍。“妈。”“又干嘛。”“你那群,其实挺有意思的。

”刘桂兰直起腰,回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你也觉得有意思?”“我说有意思,

不代表我要相亲。”“知道知道。”她嘴角那个泡似乎没那么红了,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我转身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不大,水流温温热热的。

客厅里传来刘桂兰的声音。“安安,那个周阿姨说的事——”“没门。”“我就问问。

”“问也没门。”“行行行,没门。”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甘心,

但又不像是真的不高兴。我低头洗碗,水流的声音盖住了客厅里的动静。

隐约听见她在跟手机说话,大概是发语音。说的是什么没听清,

但语调不是跟周阿姨解释的那种。更像是跟老姐妹闲聊。我把碗一只一只洗干净,

倒扣在沥水架上。手上有洗洁精的味道,青椒肉丝的余味还残留在空气里。忽然想起来,

今天这顿饭,刘桂兰一句“你什么时候找对象”都没问。破天荒头一回。

第三章:群聊记录我没走。按惯例,吃完饭收拾完厨房,我就该拿包走人了。“妈,

我今晚住这儿。”刘桂兰正在擦桌子,手顿了一下。“住这儿?”“怎么了,不欢迎?

”“欢迎欢迎。”她擦桌子的动作明显快了,抹布在桌面上画着圈,“你那屋被子没晒,

我去给你找条毯子——”“不用,就一晚上。”刘桂兰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

出来的时候抱了一条毯子,还有一个枕头,放在我那屋床上。然后她开始满屋子转悠,

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摆正,把鞋柜上的钥匙放进小篮子里,把阳台上晾着的衣服收进来叠好。

全是没事找事。我知道她在消化“女儿主动要住下”这件事。十点半,刘桂兰准时上床。

她睡觉有个习惯,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她说怕错过我的电话。十一点,

她的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十一点十分,我从自己房间出来。客厅没开灯,

只有冰箱的指示灯亮着一点幽幽的绿光。窗帘没拉严,

外面的路灯透过缝隙在墙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带。我光着脚走到她房间门口。门没关严,

留了一条缝。刘桂兰睡觉不关门,说关上门闷得慌。我从门缝里看见她侧躺着,背对门口,

被子裹得紧紧的。床头柜上,手机安安静静地躺着。我推门进去。地板在脚下凉凉的。

走到床头柜边上那两步路,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说不上来为什么,

明明下午当着她的面都敢拿手机,现在偷偷摸摸的反而紧张得要死。手机拿在手里,温的,

沾着她床头柜上护手霜的味道。屏幕亮了。密码我是知道的。刘桂兰所有密码都是我的生日,

从银行卡到手机锁屏,三十年没变过。解锁,点开微信,找到“亲妈俱乐部”。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我往上滑,从最早的消息开始看。

第一条消息是去年十月十七号晚上十一点多发的。刘桂兰:“姐妹们,我建个群,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多认识几个有儿子的妈妈。我家姑娘你们都知道,人品模样都不差,

就是缘分没到。大家以后多走动走动。”下面三个字:李阿姨、王阿姨、周阿姨被拉进群。

李阿姨第一个回:“桂兰,你这是要当红娘啊?”刘桂兰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王阿姨:“安安那孩子我是真喜欢,可惜我们家赵谦没福气。”周阿姨没说话。

我继续往下翻。十一月,李阿姨在群里发了陈磊的照片,说儿子创业忙得不着家,瘦了。

刘桂兰回了一句“男孩子肯吃苦是好事”。十二月,王阿姨住院,

在群里发了一张病房的照片。刘桂兰第二天就去了医院,还带了排骨汤。

王阿姨在群里说“桂兰姐比亲妹妹还亲”。一月,过年。群里互相拜年,发红包。

刘桂兰发了一个最大的,写着“祝孩子们都好好的”。二月,周阿姨开始频繁发言。

二月十三号,周阿姨:“桂兰姐,我跟你说个事。方铭离婚了。”李阿姨:“怎么回事?

”周阿姨发了一大段语音,转文字大概意思是女方不孝顺,不做饭不带孩子,

还撺掇方铭搬出去住。末了加了一句:“我早就说那女的不是过日子的人。

”群里沉默了很久。王阿姨回了一个“唉”。刘桂兰回的是:“孩子的事,

让孩子自己处理吧。”周阿姨:“桂兰姐,你这话说的,孩子懂什么?

要不是我当初没把好关,方铭能娶那么个东西回来?”刘桂兰没再回。我接着往下翻。三月。

周阿姨在群里越来越活跃。她开始频繁提起我。“桂兰姐,安安现在在哪儿上班?

”“桂兰姐,安安一个月挣多少?”“桂兰姐,安安谈对象了吗?”刘桂兰的回复都很短。

“还行。”“够花。”“没呢。”三月十五号,周阿姨发了一条长消息:“桂兰姐,

我仔细想过了。当年方铭和安安的事,是我太着急了。安安那孩子其实挺好的,懂事,

也能干。现在方铭也单着,我看他俩挺合适的。要不你问问安安的意思?

”李阿姨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王阿姨说:“年轻人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处吧。

”周阿姨:“我就是问问嘛。桂兰姐?”那天刘桂兰没有回复。我看了下时间,

那条消息是晚上八点多发的。刘桂兰一直没有动静,直到——凌晨两点十四分。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转的声音。

刘桂兰的回复只有两行字。第一行:“周姐,你之前问我建这个群是不是为了给安安找对象。

不是的。”第二行:“我就是想让你们知道,我家安安有人惦记。”凌晨两点十四分。

我盯着那个时间,盯了很久。凌晨两点十四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爬起来拿起手机,打了这两行字,发出去,然后大概又在黑暗里躺了很久。

群里的反应很安静。凌晨两点二十一分,李阿姨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凌晨三点多,

王阿姨回了一条:“知道的,桂兰姐。”周阿姨第二天早上才回,只有两个字:“懂了。

”然后群里安静了好几天。我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客厅里黑黢黢的,

冰箱的绿光在地板上投出一小块亮。窗帘缝里的路灯光是昏黄的,

落在墙上像一道旧旧的划痕。刘桂兰房间传来翻身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又安静下来。我把手机拿起来,屏幕重新亮起来。手指继续往上滑。

滑到我能承受的最后一条,然后我把群聊页面关掉,手机锁屏,轻轻放回床头柜上。

放回原来的位置,屏幕朝上,怕她错过电话。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

我弯腰把她蹬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她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回到自己房间,毯子是刘桂兰新找的那条,有樟脑球的味道。枕头也是她新拿的,

枕套上有洗衣液的香味。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窗帘没拉,

外面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映出一块模糊的亮斑。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热热的,

顺着太阳穴淌进头发里,然后变凉。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洗衣液的味道涌进鼻腔,

干干净净的,像刘桂兰身上的味道。她从来没说过那种话。“我家安安有人惦记。

”她没当面对我说过。她对着那些跟我前男友的妈妈们说。

对着那些曾经挑剔过我、评价过我、觉得我配不上她们儿子的阿姨们说。凌晨两点十四分。

我想起下午她炒的青椒肉丝,全按我的口味做的。想起她把手机屏幕扣在茶几上,

想起她说“图个念想吧”,想起她弯腰摆沙发靠垫,一个一个地摆,像摆什么重要的东西。

外面的路灯闪了一下,又亮起来。我把毯子拉过头顶。樟脑球的味道有点冲,

但不知道为什么,闻着很安心。像小时候发烧,她把我裹在被子里,被子上就是这种味道。

隔壁房间又传来翻身的声音。然后安静了。我闭上眼睛。

第四章:那些年那些人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不是不想睡,是脑子里太多东西往上涌,

按都按不住。翻到凌晨三点多,最后索性不睡了,

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那块光斑从昏黄变成灰白。天亮的时候,鸟开始叫。不是一只,

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吵成一团。

我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刘桂兰起床的声音。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

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然后是厨房里煤气灶打火的声音。她在煮粥。我翻了个身,

把毯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樟脑球的味道淡了一些,大概是闻习惯了。陈磊他妈,李阿姨。

我闭着眼睛,想起一些很久没想起过的事情。高一那年和陈磊早恋,其实算不上恋。

就是放学一起走,他帮我背书包,我帮他抄英语作业。被班主任发现那天,

两个人在办公室罚站,他站左边我站右边,中间隔着三米远,像隔了一条银河。

李阿姨被叫到学校来。我以为她会发火,结果她跟班主任道完歉,转头看我的时候,

居然笑了一下。“你就是安安?陈磊在家老提你。”陈磊在旁边脸涨得通红。

后来分手是因为考上了不同的大学。陈磊去了南京,我去了杭州。大一的时候还打打电话,

大二就慢慢淡了。最后一次通话,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安安,

我妈让我问你,寒假回不回来。”我说不回来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挂了电话以后,

我在宿舍阳台上站了很久。十二月的杭州,风吹得脸疼。那年寒假我确实没回去。

但我妈后来告诉我,李阿姨过年的时候来家里串门,带了一箱橘子,

说是陈磊从南京寄回来的。临走的时候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说:“桂兰,

我是真喜欢你家安安。”刘桂兰转述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菜价。

但我知道她记了这么多年。赵谦是大学同学。大三在一起的,谈了整个大学时光的最后两年。

他是那种话不多但很细心的人。我考试周胃疼,他跑遍学校周边的药店给我买胃药。

冬天我手冷,他把我的手揣进他外套口袋里,口袋里面是热的。王阿姨来学校看他的时候,

非要请我吃饭。在学校后门一家小馆子里,她点了一桌子菜,一个劲儿往我碗里夹。

“安安你太瘦了,多吃点。”“安安你们家几口人啊?”“安安你以后想留在杭州还是回家?

”问得赵谦在旁边直拉她袖子。后来分手是因为毕业去向。赵谦要回老家,他爸身体不好,

家里需要他。我想留在杭州,好不容易拿到的offer,舍不得放。

分手那天在学校操场上,两个人沿着跑道走了一圈又一圈,走到路灯全亮了。

最后他停下来说:“我妈让我跟你说,不管以后怎样,她认你这个干女儿。”我当时就哭了。

后来王阿姨真的每年过年给我发红包。不是群发的那种,是单独发的,

每次写一句“安安新年快乐,照顾好自己”。我一次都没领过。不是不领情。是不敢。

方铭是工作以后相亲认识的。我妈托人介绍的,说是个医生,家里条件不错,人也老实。

见了面发现确实不错,不算帅,但干净,说话慢条斯理的。交往了大半年,双方家长见了面,

婚房都看好了,戒指也挑了。然后周阿姨开始催。催领证,催定日子,催生孩子。

每次见面三句话不离“你们什么时候让我抱孙子”。方铭在旁边坐着,一句话不说。

我回去跟他谈,他说“我妈也是好心”,我说“**好心快把我压死了”,

他说“你想多了”。吵到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桌上那枚戒指,

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我不是嫁给他,是嫁给他和他妈两个人。第二天我把戒指还回去了。

周阿姨打电话来骂了我四十分钟,从我不懂事骂到我不识好歹。我全程没还嘴,

挂了电话以后把她的号码拉黑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窗外的鸟叫声更响了。

厨房里飘来白粥的香气,混着一点点葱花,大概是刘桂兰在拌小菜。我坐起来,

头发乱成一团。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刘桂兰正往粥里撒盐。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睛怎么肿了?”“没睡好。”她没追问,转回去继续搅锅里的粥。勺子碰着锅底,

一下一下的,声音闷闷的。“粥好了。洗脸去。”我站在她背后,

看着她后脑勺上别着的那个旧发卡,黑色的,用了很多年,上面的漆都磨掉了。“妈。

”“嗯。”“李阿姨的橘子,甜吗?”她搅粥的手停了一下。没回头。“甜。挺甜的。

”“王阿姨每年给我发红包,你知道?”“知道。她每次都先问我,说安安会不会嫌烦。

我说你发你的,她不领是她的事。”“周阿姨……”“周阿姨后来给我打过电话。

”刘桂兰把火关了,转过身来,靠在灶台上,“说你把她拉黑了。”我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说那天骂你骂得太过,想跟你道歉,但是打不通你电话。”刘桂兰的声音不高,

“我跟她说,道歉的话我替你收着。等你什么时候想听了,我再转达。

”厨房里只剩下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你现在想听吗?”我摇了摇头。

刘桂兰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转身盛粥,白瓷碗,粥盛八分满,上面撒几粒葱花,

是我从小吃到大的样式。她把碗递过来。“洗脸,吃饭。”我接过碗。碗边有点烫,

我两只手捧着,指尖被烫得发红。“妈。”“又干嘛。”“那个群里的妈妈们,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其实都是好人。”刘桂兰端着另一碗粥从我身边走过去,

路过的时候伸手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不重,像赶蚊子。“废话。

你妈交朋友什么时候看走过眼。”她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洗脸去。粥凉了不好喝。

”我端着粥站在原地,看她低头吹碗里的热气。早晨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

落在那只磨掉漆的旧发卡上。窗外那棵老槐树上,那群鸟终于安静下来了。

第五章:妈妈的过去吃完早饭,刘桂兰开始折腾。她这个人闲不住,

周末不干点什么都觉得亏得慌。先是把厨房的柜子全擦了一遍,

又把阳台上的花盆挪了个位置,最后从卧室床底下拖出两个纸箱子,说趁今天太阳好,

把旧东西翻出来晒晒。“你那屋的被子也该晒。”她蹲在地上拆纸箱,头也不抬,

“一会儿自己抱楼顶去。”我蹲下来帮她。第一个箱子里全是衣服。我小时候的棉袄,

她的旧毛衣,还有几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的确良布料,颜色旧得看不出原来是什么花色。

刘桂兰一件一件抖开,检查有没有被虫蛀,再叠好放到一边。第二个箱子沉一些。里面是书。

不是我看过的那些课本,是些封面发黄的小说,《青春之歌》《林海雪原》《第二次握手》,

书脊上的字都褪色了。书下面压着几本相册,塑料封皮,边角磨得发白。我伸手去拿相册,

刘桂兰的手快了一步。“这个别看。”“为什么?”“老照片,没什么好看的。

”她越这么说我越想看。我从她手里把相册抽过来,翻开第一页,是一些黑白照片,

边缘裁成锯齿状。照片里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站在一栋低矮的砖房前,

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这是你?”刘桂兰瞥了一眼,没说话,继续抖衣服。

抖得比刚才用力。我又翻了几页。照片从黑白变成彩色,从锯齿边变成平整的白边。

刘桂兰从羊角辫的小姑娘变成了梳麻花辫的少女,又变成了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

有一张她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穿一件碎花裙子,冲着镜头笑,眼睛亮亮的。“妈,

你年轻时候还挺好看的。”“什么叫还挺好看。”她伸手过来翻了一页,“本来就好看。

”相册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那张照片夹在塑料薄膜里,边缘有点发黄。

照片上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刘桂兰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男人穿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笑得很浅。刘桂兰站在他左边,抿着嘴,没看镜头,

看的是他。照片背面有一行圆珠笔写的字:一九七八年,七月。还有一个名字。“这是谁?

”刘桂兰把衣服叠好放回箱子里,动作不快,但也没停。“你爸之前,谈过一个。

”她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男人。方脸,浓眉,

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规规矩矩的。不是我爸。我爸的照片我见过,年轻时候瘦得像竹竿,

笑起来嘴歪的。“后来呢?”“什么后来。”“你跟这个人。

”刘桂兰从箱子里拿起一块布料,抖了抖,对着光看了看,又叠好放下。

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妈不同意。”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上火起泡的那种抽,是另一种。像是提到一件太久远的事,

久到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有点不习惯。“嫌我是农村户口。”窗外的太阳升高了,

光线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她脚边那堆旧衣服上。空气里有樟脑球和旧纸张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时候我刚进纺织厂,他是厂里的技术员。他妈是街道办的,觉得他们家是城里人,

我们家是农村的,门不当户不对。”刘桂兰拿起另一块布料,翻了个面,对着光又看了看,

“他也没坚持。他妈说了几次,他就跟我说算了。”她把布料叠好,放回去。“就算了呗。

”她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手上那块布料叠了又拆、拆了又叠,

来来**好几遍,她自己大概没意识到。我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那行字。

一九七八年,七月。“你后来见过他吗?”“见过一次。八几年,在街上碰到的。他结婚了,

胖了不少,推着自行车,车后座上坐着他儿子。”刘桂兰把布料最后叠好,

端端正正放回箱子里,“他跟我点了点头,我跟他点了点头。就走了。”“就这样?

”“还能怎样。”她抬起头看我。眼睛周围有细密的纹路,被窗外的光照得浅浅的。

“后来别人介绍你爸,我见了两次就定了。你爸那个人,嘴笨,不会来事。

但是相看那天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什么话?”“他说,‘你想怎样就怎样,我都行。

’”刘桂兰笑了一下,那个笑从嘴角漫到眼角的纹路里。“我一辈子没听过那么好听的话。

”阳光移了位置,从她脚边挪到箱子上,照着那堆旧衣服和发黄的小说。

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我合上相册。“所以你建那个群,跟这个有关系?

”刘桂兰把箱子盖合上,拍了拍上面的灰。“有什么说什么,别绕弯子。”“我是说,

”我把相册放回箱子里,“你吃过婆婆的苦,所以想替我看看那些妈妈们是什么样的。

”刘桂兰的手停在箱盖上。过了一会儿,她把箱子推到墙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李阿姨人好。”她背对着我,声音不高,“你去陈磊家那几次,她有没有让你洗过一次碗?

王阿姨更好,你跟赵谦分手她还惦记你这么多年。周阿姨脾气是急,但她是真心疼儿子。

你看她对后来那个媳妇凶,那是因为她觉得那女的对方铭不好。”她转过身来,靠在墙上。

“我不是替你相看婆婆。我是替你看看,哪些人是真心疼孩子的。真心疼孩子的人,

不会亏待别人家的孩子。”窗外有风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那些头发白了不少,

不是全白,是黑里夹着银丝,在光底下一闪一闪的。“所以你觉得周阿姨也不会亏待我?

”“她不会。”刘桂兰的语气很确定,“她就是嘴不好。心里是热的。

”“那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这些。”“说了你听吗?”她看了我一眼,“你自己想想,

这几年我跟你说什么你听过。”我被噎住了。刘桂兰弯腰抱起箱子,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那张照片,别跟你爸说。”“说什么?”“说我还留着。

”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里。箱子放到地上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然后是柜门开合的声音。

我坐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块她叠了又拆、拆了又叠的布料。的确良的,浅蓝色,旧得发白,

但叠得整整齐齐。阳光从阳台上移走了,客厅暗下来一些。灰尘不再飘了,落回那堆旧物上。

我听见卧室里传来刘桂兰翻找东西的声音,窸窸窣窣的。然后安静了一会儿。再然后,

大概是自言自语,声音很轻。“留着干嘛呢。都四十年了。”我把那块布料叠好,

放回箱子里。四十年。一九七八年到今天。她现在嘴角起泡的时候,

是不是也会想起那一年梧桐树下的碎花裙子,和那个连坚持一下都不肯的人。我站起来,

把箱子搬进卧室。刘桂兰正蹲在衣柜前整理,听见我进来,没回头。“妈。”“嗯。

”“你想怎样就怎样。”她回头看我。“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爸当年跟你说的那句话。我现在跟你说一遍。”刘桂兰愣了一瞬,然后转回去,

把衣柜门关上。“神经病。”她的后脑勺对着我,那个磨掉漆的旧发卡别在头发上,

别得有点歪。但我看见她的耳朵红了。第六章:线下聚会接下来那几天,我妈没再提群的事。

她照常给我发微信,

内容千篇一律——天气预报截图、养生文章链接、以及“今天吃什么了”的每日一问。

我回得也千篇一律——“吃了”“还行”“知道了”。但周六早上七点半,

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起床没?”“妈,周末,才七点半。”“七点半还早?

我六点就起来了。今天人民公园,你别忘了。”“什么人民公园?”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刘桂兰的声音提高了半度:“程念安,我上周跟你说了,今天亲妈俱乐部线下聚会,

你答应过要去的。”“我什么时候答应的?”“你上次说‘你那群其实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就是要参加的意思。”我被这套逻辑噎得说不出话。三十年了,

刘桂兰的推理方式始终自成体系,从不遵循任何已知的逻辑规则,

但总能精准地抵达她想要的结论。“我不去。”“不行。”“妈,你们一群阿姨聚会,

我去干什么?”“谁说是阿姨聚会?王阿姨带她闺女,李阿姨带她外甥女,都带年轻人。

你不去,我一个人多没面子。”“你可以说我没空。”“撒谎嘴要长疮的。”“那是上火。

”“反正你来。九点半,人民公园北门进来那个长廊,别迟到。”她把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通话时长一分零三秒。一分零三秒,

她完成了从问候到通知到挂断的全流程,中间没有给我留下任何一个有效的拒绝窗口。

九点四十分,我还是去了。不是因为想去。

是因为八点半的时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出门了,穿了你去年给我买的那件红毛衣。

”去年给她买的那件红毛衣其实是她自己挑的。我带她去商场,她试了七八件,

最后选了这件,对着镜子照了半天,问导购打不打折。导购说不打折,她就把衣服放下了。

我趁她去洗手间的时候偷偷结了账,出来以后把袋子塞给她。她嘴上念叨了我半个月,

但那件红毛衣她穿得比哪件都勤。我到公园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

人民公园的周末早上永远热闹,跳舞的、练剑的、遛鸟的,各占一片地盘,互不干扰。

北门进去是一条石板路,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刚开始发黄,落了几片在路面上,

踩上去有细微的碎裂声。长廊在北边,老式的木质结构,漆成暗红色,年久失修,

漆皮剥落的地方露出灰白的木头。廊顶上爬满了紫藤,花期早过了,只剩下密密匝匝的叶子,

把阳光切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地上。我远远看见一群阿姨坐在长廊里。

刘桂兰的红毛衣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她坐在正中间,正跟旁边的人说话,手上比划着什么,

说得眉飞色舞。坐在她左边的是王阿姨,比记忆里老了一些,头发烫成小卷,

手里端着一杯茶。右边是李阿姨,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腿上放着一个保温袋。

周阿姨坐在刘桂兰对面,背对着我,看不清表情,但从她的坐姿能认出来——后背挺得笔直,

肩膀端得很正,跟当年见家长的时候一模一样。我没走过去。不是故意的。脚自己停了。

我往旁边挪了几步,站在一棵梧桐树后面。树干够粗,刚好挡住我的身形。

从这里能听见她们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风送过来。李阿姨在说陈磊。

说他又找了一份工作,这次不是创业了,是老老实实上班。“我跟他说了,三十多岁的人了,

别折腾了。他也听了。”王阿姨接话:“听你的就好。我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