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知道,原来他以为的生路,从头到尾都是别人给他铺好的网。
当时的我想回去告诉他,可我太了解他了。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义无反顾,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了。
所以那天深夜,我敲开了李家的门,亲手把他的逃跑计划递了出去。
后来,村口的火把亮了一整夜。
傅言蹊被拖回来时,浑身是血,跪在泥泞里。
他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光,化作了滔天恨意。
询问室里的白炽灯刺得眼球发疼。
我从那段窒息的回忆里挣脱出来,看着傅言蹊,一字一句挤出声音。
“我告密……是不想让你被卖到更远的地方。”
空气沉得压人。
许久后,傅言蹊扯了扯唇角。
“安南月,你故事编得挺动人的,可惜我不信。”
他起身:“不过也不重要了,毕竟这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互不相干。”
他转身毫不犹豫离开。
我张了张嘴,再说不出话来。
笔录结束时,天色已沉入墨色。
工作人员带我去临时安置点。
刚走到走廊尽头,我听见身后高声喊:
“傅律师,您未婚妻在门口等您。”
我脚步一顿,透过大厅的玻璃门,看见傅言蹊快步走向门外。
那里站着一个穿白色大衣的女人。
她看见傅言蹊,立刻笑着迎上来,手里捧着一条灰色围巾,踮起脚替他绕上脖颈。
傅言蹊低头含笑看她,任由她整理领口。
灯光落在他们身上,一个清俊挺拔,一个温柔漂亮。
很般配。
般配到我忽然觉得,自己连多看一眼都显得狼狈。
那晚,我在安置点的床上坐到很晚,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上午,工作人员来叫我。
“安南月,你父母联系上了。”
杯子里的热水洒到手背,我低头看了一眼,才觉得烫。
接待室的门推开时,屋里坐着一男一女。
男人先站起来,眼眶发红,看了我很久,才叫:“南月。”
女人也站起来,几步走到我面前,抱住我。
“南月,妈妈找了你好多年。”
她哭得很厉害,手臂收得很紧。
我僵着,没敢回抱。
她身上有香水味,头发烫得整齐,手腕上戴着细金链子。
我看着他们的脸,想从里面找出七岁以前的痕迹。
只是时间太久了。
我只记得走丢那天,他们牵着我的手,带我去买了只红色气球。
那只气球很亮,很红。
可后来他们在路边吵架,声音越来越高。
我站在中间,手指一点点空了。
气球飞走时,我抬头去看。
人群一挤,我再回头,便看不见他们了。
母亲的哭声贴在我耳边。
我闻着她身上的香水味,却觉得陌生。
警方把材料放到桌上,问:“后续安置方面,家属这边有什么打算?安南月身体情况不太好,之后还要配合治疗和补办证件。她是跟父亲回去,还是跟母亲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