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排骨汤正咕嘟咕嘟冒着小泡，白色的蒸气带着骨头和姜片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厨房。

我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撇去浮沫，然后把火调到最小。

这锅汤从早上十点就开始炖了，足三个小时，排骨的油脂和骨髓已经完全融进汤里，奶白色的汤汁浓稠得像牛奶一样。

豆豆最近瘦了，六岁的孩子，手腕细得像根筷子，幼儿园体检的时候，老师特意把我叫过去，说孩子营养不够。

我用小碗盛了一勺汤，吹凉，尝了尝。

咸淡刚好。

灶台旁边的菜板上，还摆着刚洗好的青菜。嫩绿的叶子上挂着水珠，是我今天早上去早市挑的，三块钱一把，新鲜得很。

我准备择完青菜，再煎两个荷包蛋，等豆豆放学回来，正好能吃上热饭。

手指捏着菜帮，一片一片地把老叶子剥掉。

厨房外面，大门响了。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很重，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力道。

不是豆豆放学的时间。

我还没来得及擦手，厨房门口已经堵上了一个人。

王磊。

我儿子。

他穿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头发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妈，我丈母娘下个月过生日，没辆好车开出去丢人。你那张存了三十万养老金的存折，密码到底是多少？"

他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一脸不耐烦。

我手里的青菜停住了。

"什么？"

"存折，三十万那张。"王磊皱着眉头，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你别装听不见，我翻你柜子看到过，密码你一直不告诉我。"

他身后，一阵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赵晓燕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我的儿媳妇，三十二岁，烫着一头栗色的大波浪，穿着件短款皮夹克，脚上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

她一伸手，把我正在择的青菜连盆端走，随手搁在旁边的水池盖子上。

"老太婆，你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让你出点血怎么了？"

她的声音尖利，像指甲划过玻璃。

"以后每个月五千块退休金的卡也交给我保管。孙子你带着，没钱买菜就去楼下捡废品。"

我看着自己养了三十年的儿子。

他不仅没有阻拦，反而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妈，你就配合一下，我和晓燕商量好了。丈母娘那边不能亏待，人家把女儿嫁给我，总得有点表示。"

灶台上的排骨汤还在翻滚，热气蒸得我眼前有些模糊。

我擦干手上的水渍，看着这两个人。

三十万，是我这辈子从牙缝里一分一分省出来的保命钱。

退休金，是我四十年工龄换来的养老依靠。

他们要全拿走。

然后让我，一个五十八岁的老太婆，去翻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