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下名字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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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绝境沈栀站在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像一面黑色的、没有方向的旗帜。

她低头看着下面那条车流不息的街道,车灯拉成一条一条的光线,像无数条发光的河,

从她的脚下流过,流向看不见的远方。她数了数,七楼,不高,摔下去不一定死,但会残。

她不想残,她只是想死。不是想死,是不想活了。不想活了,跟想死不一样。想死是绝望,

不想活了是没有力气了。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去死。二十八岁,她一事无成。没有房子,

没有车子,没有存款,没有爱人,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母亲去年走了,癌症,

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医生说最多三个月。她没有告诉沈栀,一个人扛着,

扛到扛不住了,晕倒在家里,被邻居发现,送到医院,沈栀赶到的时候,

母亲已经不能说话了。她握着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她暖不热,

怎么都暖不热。母亲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被病痛折磨得失去了光泽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不是泪光,是一种更亮的、像是她在说“念念,妈妈走了,你要好好的”的光。沈栀没有哭,

她答应过母亲,不哭。母亲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处理了后事,一个人整理了遗物,

一个人把母亲的骨灰盒放进了那个小小的、冰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遗忘的格子间里。

她没有哭,因为她没有时间哭。她要上班,要还债,要活着。活着的每一天,

都是在替母亲活着。今天她不用替母亲活着了,因为她不想活了。公司裁员,她是第一批。

不是因为能力不行,是因为她不会讨好领导,不会在群里拍马屁,不会在饭局上敬酒,

不会在背后说人坏话。她什么都不会,只会做事。做事的人,在裁员的时候永远是第一批,

因为做事的人不说话,不喊累,不邀功,不闹腾。裁了就裁了,不会有人替他们说话,

不会有人替他们不平,不会有人记得他们做过什么。她从天台上往下看,数到了第七层,

心里想着,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有人记得她。也许不会,

也许明天早上的新闻会有一条“女子跳楼身亡,疑因工作压力过大”,

也许连这条新闻都没有,因为每天都有很多人死,死一个人,不算新闻。她收回了目光,

不是因为怕了,是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站在天台的另一端,背对着她,

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像一对黑色的、不会飞的翅膀。

他的手里拿着一支烟,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像一颗快要熄灭的、但还在挣扎的、不想死的星星。沈栀看着他,

觉得他不像一个要跳楼的人,因为他太从容了,从容到像是在自家阳台上抽烟,

而不是在七层楼的天台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

也许是因为她想知道他是不是跟她一样,不想活了。也许是因为她想在死之前,

跟一个人说一句话,证明自己还活着。“你也是来跳楼的吗?”她问。声音不大,

但风把她的声音送了过去,他听见了。他转过身,看着她。烟头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脸很年轻,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但他的眼睛很老,

到像是见过太多生死、已经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的、疲惫的、空洞的、像两口没有水的井。

他看着沈栀,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不是笑,

是一种更轻的、像是他在说“你猜”的表情。“不是。我是来等人的。”“等谁?”“等你。

”沈栀看着他,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等她,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他是不是她认识的人。她只知道,他的眼睛很好看,很深,很亮,

像两颗被磨亮了的宝石,看人的时候很专注,

好像在你说的话里藏着什么很重要的、他不想错过的、怕一眨眼就没了的东西。“你是谁?

”她问。“我叫陆沉。我是来帮你的。”沈栀笑了,不是开心的笑,

是一种很苦的、像是一个被生活折磨了太久、已经不知道开心是什么感觉的人,

在听到“我是来帮你的”这句话时,

本能地觉得这是一个骗局、但又被这句话本身打动了、所以笑了的苦笑。“你帮不了我。

没有人帮得了我。”陆沉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不是光,

鸡汤、她需要的是一根绳子、一根能把她从深渊里拉上来的、她可以抓住的、不会断的绳子。

“如果我说,我可以给你一百万呢?”沈栀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一百万,

够她还清所有的债,够她给母亲买一块好的墓地,够她租一间有阳光的房子,

够她不用再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算今天要花多少钱、还有多少钱要还、还能撑多久。

她需要这一百万,但她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他给她一百万,他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

”她问。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纸是黑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字,字很小,

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挤在一起。她借着路灯的光,

看了几行——“甲方与乙方签订本契约后,

乙方将获得甲方提供的一百万元人民币作为启动资金。乙方需在三年内,

将甲方指定的产业做到行业第一。如乙方未能完成目标,需支付违约金,

违约金金额为……她的眼睛停在了那个数字上——一千万。她看着那个一千万,笑了。

这一次不是苦笑,

不甘心的、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知道稻草会断、但她还是抓住了的笑。

“如果我做不到呢?”“你不会做不到。”“你怎么知道?”陆沉看着她,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自信,不是笃定,

给她这个机会、她不会浪费的、因为她是一个不会放弃的人、不放弃的人、值得被看见的光。

“因为我看过你的简历。你在上一家公司,一个人做了三个人的活,拿的是一个人的工资。

你做的项目,每一个都比别人做的好。但你不会邀功,不会表现,不会在领导面前刷存在感。

所以你被裁了。你不是能力不行,你是不会营销自己。我给你钱,给你资源,给你平台。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做你擅长的事。其他的,交给我。”沈栀看着那张黑色的契约,

看着那行金色的、小小的、密密麻麻的字,看着那个一千万的违约金,看着那个三年之期。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不知道他是不是骗子。她只知道,她不想死了。

她不想死在天台上,不想死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不想死在一个没有人记得她的世界里。

她想活,想活得比那些看不起她的人更好,想活得让那些裁掉她的人后悔,

想活得让母亲在天上看到的时候,会说一句“念念,妈妈为你骄傲”。她拿起笔,

在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2启动一百万到账的那天,沈栀坐在出租屋里,

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一百万,够她活好几年。

但她不能用来活,她要用这笔钱来赚钱,赚更多的钱,赚到够她还清一千万的违约金,

赚到够她不用再担心明天会不会饿死,赚到够她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

不会再被任何人随便推倒。陆沉给了她一个产业——餐饮。他说,餐饮是刚需,只要做得好,

不怕没客人。他给她找了一个店面,在市中心,人流量大,租金不便宜,

但他帮她谈了一个很好的价格。店面不大,只有三十平方,但够用了。她做的是快餐,

不是那种廉价的、用料理包、加热就能卖的快餐,

是那种用新鲜食材、现炒现卖、有锅气的、吃了会让人想家的快餐。她一个人,从早忙到晚。

早上五点起床,去菜市场买菜,挑最新鲜的蔬菜、最好的肉、最活的鱼。七点到店里,

洗菜、切菜、备料。九点开始营业,一直忙到下午两点,休息一个小时,

三点又开始备晚餐的料,五点营业,忙到晚上九点,打扫卫生,盘点库存,算账,

十二点才能到家。她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瘦了十几斤,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腰肌劳损,

颈椎病,胃病,什么都来了。但她没有停下来,因为她不能停。停了,店就倒了。店倒了,

钱就没了。钱没了,她就得死。不是真的死,

是回到以前那种生不如死的、看不到希望的、每天睁开眼睛就是绝望的日子。她不想回去了。

陆沉每周来一次,不是来帮忙的,是来看进度的。他每次来都会带一杯咖啡,给她,

不是给自己。他把咖啡放在桌上,坐在角落里,看着她忙。她不跟他说话,他也不跟她说话。

他只是看着,像在看一台正在运转的、不知道会不会出故障的、但目前为止运转良好的机器。

他知道她不会出故障,因为她不是机器,她是人。人会累,会疼,会想放弃,但她不会。

她不是不会,是不敢。她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第一个月,营业额刚够保本。

第二个月,开始盈利,不多,够付房租和工资。第三个月,生意好了起来,门口开始排队了。

不是因为她做了广告,是因为她的东西好吃。好吃的东西,嘴会替你宣传。

你不需要说“我家的东西很好吃”,别人会替你说。别人说了,别人信了,别人来了,吃了,

觉得好吃,又替你说。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她的店火了。沈栀火了之后,

有人开始模仿她。开了同样的店,卖同样的东西,价格比她低,装修比她好,

位置比她更显眼。她的生意被抢了,排队的人少了,营业额降了。她不怕,因为她知道,

模仿者只能模仿她的产品,模仿不了她的心。她的心在她的每一份餐里,

在她的每一个微笑里,在她对每一个客人说的“慢走,欢迎下次再来”里。那些东西,

模仿者学不会,因为那些东西不是学来的,是长出来的。长在她身上,长在她的骨子里,

长在她每一个不眠的夜晚、每一次咬牙坚持、每一滴不被人看见的汗水里。她没有降价,

没有做活动,没有跟模仿者打价格战。她做了一件事——她开始做外卖。

不是那种上平台、打折、满减、刷单的外卖,

老客户在微信上跟她订、她亲自送、送到的时候餐还是热的、她会说一句“趁热吃”的外卖。

她没有做广告,没有花钱推广,只是靠口碑。口碑是最好的广告,不要钱,但要心。

她把心给了每一个客人,客人把心给了她。她的生意又好了,好到忙不过来。她请了两个人,

一个帮她在店里打下手,一个帮她送外卖。她不用再一个人从早忙到晚了,

但她还是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亲自去菜市场买菜。她不相信别人,不是不信任,是不放心。

食材不好,餐就不好。餐不好,客人就不来。客人不来,她就完了。她不能完,

她还有一千万要还。3危机沈栀的店火了半年,有人找上门来了。不是客人,是同行。

那人姓顾,叫顾衍之,是本市最大的餐饮集团的少东家。他开了一家连锁快餐店,

走的是低价路线,用料理包,加热即卖,成本低,出餐快,利润高。他的店开遍了全城,

但他不满意,因为他的东西不好吃。不好吃,客人就不回头。不回头,就只能靠新客。

新客总有吃完的一天,等新客吃完了,他就完了。他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来找沈栀。

他想买她的配方,买她的品牌,买她的人。“沈**,我给你五百万,你把你的店卖给我。

”顾衍之坐在她的店里,穿着一身定制的西装,

手腕上戴着一块她叫不出名字的、但一看就很贵的表。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光,

不是欣赏,不是尊重,

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他在看一件他想买、但他不确定值不值、他需要再评估一下的商品的光。

沈栀看着他,笑了。那笑容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淡的,但顾衍之看见了。那不是讨好的笑,

不是紧张的笑,

而是一个人在面对一个自以为是的、以为钱可以买到一切的、其实什么也买不到的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