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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萧承曜的策论送到了我桌上。
字写了不少。
他的主意很直白:北境缺粮皆因地方官员纵容豪绅囤积。
朝廷当派出钦差去北境后方的三州之地“强行摊派、限期征缴”,必要时动用军法逼粮,尽早补足军仓。
我看完这篇策论,没说话。
我把卷子递给旁边的户部侍郎。
“按大皇子这套强征方案,替本宫算一笔账。”
我敲了下桌子,“三州之地的秋收总额是多少?”
“若补足前线三十万大军的冬粮,还要抽走百姓多少口粮?”
“到了明年春耕,三州还能剩下多少良种下地?”
户部侍郎看了眼卷子,脑门上出了层汗,赶紧跑出去算账。
这边刚算着账,快马跑进了京城。
北境三州加急的八百里急报直接送到了监国行署。
大皇子为了搜集素材派人去户部调档,风声漏了出去。
三州的商贾和百姓听说朝廷要强征,乱成一团。
三天功夫,地方粮价翻了五倍,米行关门,老百姓把粮食藏进山里,连流民都凑成堆了。
萧承曜被叫过来,他看着那份急报,脸涨红着嘴上还硬:
“这......这都是刁民作乱!”
“皇姐,若不是你七年在北境留下的积弊,没有教化好百姓,他们怎敢如此抗拒朝廷?”
“更何况,我的策论还未施行!”
“没施行便引起民变,施行了岂不是要逼百姓造反?”
我把急报摔在他脚边,“你要查档,本宫允了。”
“但从今日起,任何人调档、问话、调动任何衙门,都必须在问储簿上签字画押,写明责任人!”
“出了乱子,谁的印信,谁拿命填!”
跟着来的二皇子萧承泽见状,上前替宁蘅开口:
“皇姐既忙于政务,蘅儿在行署实在住得不安稳。”
“这几日她受了惊吓,太医说必须换个宽敞府邸静养。”
“我与几位弟弟商议,想替蘅儿求封安宁公主府,请皇姐恩准。”
我看着门外被宫女扶着的宁蘅。
她身上披着我的凤氅,头上插着我的金步摇。
“好啊。”
我痛快答应下来,“宁蘅既然已经是太后的义女,自然该有自己的府邸。”
“准了。”
宁蘅脸上露出喜色,萧承泽也跟着松了口气。
我紧跟着说道:
“来人,既是新赐的安宁公主府,自然要守她的品秩规矩!”
“去,把正殿里那把逾制的凤座给本宫劈了当柴烧!”
“把她身上的长公主凤氅、头上的九尾步摇,还有册封礼上调用我府库里的所有仪仗器物。”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本宫一件件扒下来!”
“你敢!”宁蘅叫出声。
几个粗使的嬷嬷听了命令,直接扑了上去。
凤氅被扯下,步摇被拔走,头发也乱了。
宁蘅身上的好东西全被扒了下来,露了原本的样子。
“皇兄救我。”她哭喊了两声,翻着白眼晕过去。
几个皇子看着心疼,出声说我做事太刻薄。
我没理他们,让太医守在外面,吩咐礼部把拔下来的东西列张单子交接。
这个时候,户部侍郎捧着算好的账,腿直发软跪在殿前。
“殿......殿下。若依大皇子之策行事......”
户部侍郎说,“三州百姓,熬不过这个冬天。”
“至明年春耕,三州将缺种四成,三年之内,北境后方必成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刚才还替宁蘅抱不平的萧承曜没话说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这才知道这朝堂上的折子分量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