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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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若竹眉间浮起一丝不耐。

“当时情况特殊,顾阿姨随时可能出现主动脉破裂。省内能接那台手术的医生不多,我不回来,她撑不过那晚。”

我望着她,忽然很想笑。

五年前,她也这样评价过我爸的病情。

危险。

紧急。

随时可能死。

可轮到我爸时,她在电话里一遍遍提醒我,流程不能乱,规定不能破,医生不能因为亲属关系跨院主刀。

我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她:

“那我爸呢?”

冷若竹的下颌绷紧。

“又要翻旧账?”

“我只想知道,同样的病,同样等不到第二天,为什么他母亲能让你连夜开七个小时的车,我爸只能等转院?”

“明衍,两个人的情况没有可比性。”

“哪里不一样?”

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你父亲当时已经出现多器官衰竭,转运风险很高。即使我赶回来,也未必能改变结果。”

“你当时没这样说。”

我记得很清楚。

那晚我问过她,我爸还有没有救。

她说只要及时手术,就有机会。

可她不肯来。

直到父亲死后,她才告诉我,医学从来没有百分之百。

如今,她又用“未必”两个字,把当年的选择轻轻揭过去。

冷若竹看见茶几上的花篮卡片,伸手拿起来扫了一眼。

“顾家人不懂医院的具体安排,写得夸张了些。”

“你没有连夜赶回来?”

她没回答。

沉默已经够了。

我合上病历。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记得吗?”

冷若竹看了一眼手表。

“周三。”

“还有呢?”

她想了几秒,目光落向餐桌。

大概终于明白,我为什么没做饭。

“结婚纪念日?”

我点点头。

“第五年。”

冷若竹抬手捏了捏眉心。

“最近顾阿姨术后情况反复,我没顾上。周末补给你。”

她说得自然,仿佛遗漏的只是一顿饭。

手机铃声响起。

屏幕上跳出顾星霖的名字。

冷若竹立刻接通。

“怎么了?”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她神情一沉。

“先做心电图,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重新拿起外套。

我问:“他母亲又出问题了?”

“室性心律失常,星霖一个人在病房。”

“病房没有值班医生?”

冷若竹皱眉看我。

“他刚失去父亲不久,母亲又病成这样,情绪容易崩。你别在这种时候计较。”

顾星霖的父亲去年因病去世。

冷若竹陪他料理过丧事,替他联系墓园,还帮他母亲转进自己所在的医院。

那时她说,同事家里没人,她搭把手而已。

我没有拦过。

现在想来,我从未真正拦住过她。

“去吧。”

我低下头,继续整理父亲的病历。

冷若竹走到门口,似乎察觉我的反应过于平静,回身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