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喜欢跑无人区自驾,一年十二个月,八个月都不着家。我担心他安全,结婚四年,
我劝了四年。直到我无意中看到他平板上的信息,【沙漠玫瑰】:“砚哥,
上次在罗布泊的星空下做好**呀,爽飞飞!”“人家的小内内还在你车上哦,
你可不准偷偷用!”原来这就是他酷爱去无人区自驾的原因。既然玩得这么爽,那我不劝了。
这么好玩,我也去试试。1车子发动,扬起一阵灰。我站在原地,
看着谢江砚的尾灯消失在巷口。掏出手机,点开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
是他和一群人的合影。四男三女,站在沙漠腹地。谢江砚居中,
左手搭在一个马尾辫女孩肩上。女孩笑得灿烂,脸上还贴着他车队的logo贴纸。
评论区有人起哄:“砚哥又带小师妹出发啦!”谢江砚回复了个得意的表情。我往下翻。
上个月的合影里,搭肩膀的是另一个女生。再往前翻,又换了一个。越野圈子就这样,
荒郊野外,帐篷一搭,篝火一生,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当然,谢江砚说他是正人君子,
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让自己信了四年。直到那天,他忘记退出平板上的微信。手在抖,
但已经不想哭了,闹?吵?过去四年,我吵过无数次。每次的结果都一样。
谢江砚说我不理解他,说越野是他的梦想,说那些女孩子只是车友。
婆婆说“男孩子哪有不爱玩的”,公公也说“你大度点”。四年,
这两个词压得我从一个爱笑的姑娘变成了神经质的怨妇。每个周末守着空房子,
刷他朋友圈刷到凌晨三点。看着他和不同的女人在星空下合影,笑得像个少年。而我,
连家门都懒得出。上个月刚从罗布泊回来,今天又出发去腾格里。也好,
这段时间刚好让我冷静下来,想想我们之间的事了。这个时候,佳佳发了条消息:凝凝,
南城新开了个改装车展,去不去?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忽然想起微信上的对话。
然后回复:去。只逛了30分钟,我就分期买了台牧马人,并刷爆了信用卡,
要改得比谢江砚那台还野。我还报名了一个越野培训班,教练骂我熄火17次,
但第18次我没熄。当谢江砚看到车库里的牧马人时,笑了:“大姐,你连倒车入库都压线,
越野?别把命丢外头。”我没说话。一个月后,我独自开进了秦岭。导航信号全无,
手机没有服务。夜里下了暴雨,车子陷在河沟里。我一个人扛着绞盘绳,
踩着泥水把车从坑里拉了出来。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但心跳快得要命。
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久违的、活着的感觉。从秦岭回来后,
我在车友论坛发了第一篇帖子。标题是:新手女司机单人穿越秦岭72拐,全程实录。
配图是我满身泥巴、站在悬崖边比耶的照片。帖子一夜之间爆了。谢江砚看到帖子的时候,
脸色很精彩。他把手机摔在桌上:“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一个女人半夜往山里跑,
出了事谁负责?”我看都不看他,继续擦我的绞盘。“你以前不也这么跑吗?出了事谁负责?
”“那不一样!我是男人!”“哦,男人就不会翻车是吗?”谢江砚被噎得说不出话。
愣了半天,挤出一句:“你想干什么?”我抬头看他,笑了笑。“我也要有点自己的爱好啊,
老公。”他以前用来堵我嘴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了他。谢江砚脸上的表情,值一万块。
越野这东西,一旦上了瘾,真的戒不掉。佳佳问我:“越野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我说“在城市里我是谁不重要。到了荒野,只有我和天地。”“爽吗?
”“比任何东西都上头。”三个月内,我跑了六趟长线。秦岭、腾格里、巴丹吉林、柴达木。
每次出发前,谢江砚都嘲讽两句。“又去啊?别把命丢外头。
”“你那破车还不如我的零头好使。”但他的语气在变。从最开始的不屑,
变成了隐隐的不安。因为他发现,我不再查他朋友圈了。
不再问他去哪里、跟谁去、什么时候回来。他晚上不回家,我也不回。他带女车友跑无人区,
我一个人穿越戈壁滩。有时候我俩同一个周末出发,家里空得像座坟。
直到那次在阿拉善的集结赛。赛事规模不大,但圈内人基本都到了。我报了单人组。
开赛那天,二十多台车在起点线一字排开。我的牧马人夹在一群陆巡和坦克之间,
显得又小又破。旁边车里下来一个男人。黑色机能风外套,墨镜推到头顶,
露出一张轮廓极深的脸。他看了我的车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你的前桥差速锁不对。
”我一愣,他蹲下敲了敲底盘:“改装店给你装的是电控锁,但线路接反了。
沙地里一旦打滑,锁不住。”说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趁还没开赛,
让你的改装师傅远程指导你换一下。换不了就别跑了。”说完上了那台猛禽。
车身侧面喷着四个字——擎天车队。我脑子嗡了一下。擎天车队,国内越野圈排名第一。
拿过达喀尔亚洲组冠军,环塔三连冠。创始人叫陆衍洲,三十四岁,越野圈的神。
我刚才差点开着一台差速锁接反的破车冲进戈壁送死。按他说的调好线路,比赛开始。
软沙路段,车子开始打滑,如果不是他提醒我换锁,这会儿已经趴窝了。
最后我拿了单人组第九名。倒数第三。冲线的时候,陆衍洲的猛禽停在旁边。
他靠在车门上看着我灰头土脸从车里爬出来。“第九?”“倒数第三。”他嗤笑一声,
摘下墨镜冲我点了点头。“活着回来就行。”那是他第二次跟我说话。我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帅。好吧,也有一点。而是在所有人都觉得我“瞎闹”的世界里,
他是第一个认真看我差速锁的人。当晚营地篝火晚会。谢江砚也在。他没参赛,
但带着他的“车友们”来观赛了。身边坐着两个年轻女孩。一个我认识,
就是那个“沙漠玫瑰”。另一个,更年轻,看着不到二十五,扎着高马尾,
眼睛亮闪闪盯着谢江砚。他看到我,脸色变了。“你也来了?
”我举了举手里啤酒:“我来比赛。”沙漠玫瑰笑了一声,“嫂子也玩越野啊?
”我看了她一眼,挑眉毛:“你就是那个爽飞飞?”他们楞了一下,随后可能想起什么,
脸刷的红了。谢江砚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你瞎说什么,这是我车友,小周。
还有这是小林。”“车友”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我别乱想。我笑了笑:“知道了,
你车友真多。”转身要走,谢江砚拽住我胳膊。压低声音:“你来这干什么?你跟谁来的?
”“自己来的。”“一个人?从南城开到阿拉善?”“嗯。”他盯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抽回胳膊,走向营地另一边。身后传来沙漠玫瑰的声音。“砚哥,你老婆脾气好大啊,
难怪你说跟她过不下去。”我脚步一顿。接着听到谢江砚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反驳。
握着啤酒罐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深夜,营地安静下来。我回到自己车上,裹着睡袋发呆。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你的后轮胎压偏低,明天走之前检查一下。
——陆衍洲】我愣了很久。他怎么知道我号码?又一条:【赛事报名表上有。
】像是猜到我的疑惑。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谢谢。他没再回复。
我抱着手机,在戈壁的夜风里翻来覆去。脑海里乱成一团。谢江砚的嘲笑。沙漠玫瑰的挑衅。
陆衍洲蹲在我车前检查差速锁的背影。忽然一个念头击穿了我。我到底在干什么?
花了四年跟谢江砚较劲,又花了半年证明“我也行”。从头到尾,我做的每一件事,
都是在围着他转。买车、学越野、跑比赛——所有的动机,都是“他能做的我也能做”。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这只是他人生的复制品。那晚我失眠到天亮。太阳升起来的时候,
我做了一个决定:不是报复,不是较劲。是真正为自己活一次。从阿拉善回来后,
我开始系统性地规划自己的路。不再跟谢江砚吵,也不再刻意冷落他。该吃吃,该睡睡,
像室友一样相处。他反而不适应了,我没理会他。陆衍洲的擎天车队在南城有个训练基地。
我咬牙报了名。第一次去训练基地,擎天车队的副队长,叫程远。他看了我的驾驶记录。
“你就是论坛上那个‘野姐'?”“嗯。”“阿拉善单人组第九?”“倒数第三,
有什么问题?”程远笑了一声:“没问题,陆总让我重点关注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他说的?”“嗯,说你胆子大、底子差,好好练练能出成绩。
”胆子大底子差。这评价也太不客气了。但没来由的,嘴角翘了起来。训练很苦。
体能、车感、导航、救援、野外生存——每一项都是从零开始。程远不留情面,
骂人跟机关枪似的。我第一周就想放弃三次。但每次想放弃的时候,
都会想起谢江砚那句“你连倒车入库都压线。”咬着牙继续。第三周,陆衍洲来了基地。
我正在沙坑里练侧坡驾驶,车身倾斜快四十五度,手心全是汗。猛踩油门冲了过去。
落地的瞬间,车子跳了一下,颠得我差点咬到舌头。程远在对讲机里喊:“过了!漂亮!
”我兴奋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抬头,看到沙坑边上站着一个人。陆衍洲双手插兜,逆着光。
我把车开过去,降下车窗。满脸灰,嘴唇干裂,头发被汗黏在额头上。“陆总。
”他低头看我:“练了多久?”“三周。”“进步很快。”只是很平淡的四个字。可那一刻,
我忽然理解了一件事。有些人的认可,不需要千言万语。他多看你一眼,
你就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晚上在基地食堂吃饭,陆衍洲破天荒坐到了我对面。
程远和其他队员识趣地散了。食堂里只剩我俩。他吃饭很安静,不说话。我也不吭声,
埋头扒饭。吃到一半,他忽然问:“谢江砚是你什么人?”筷子停在半空。“前夫。不是,
现在还是老公。为什么问?”“阿拉善那晚,有人告诉我你们的事。”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他不配。”直白得让我措手不及。我低下头,咬着嘴唇。好半天才说:“我知道。
”“但知道和离开,是两码事。”陆衍洲没有追问。他站起来,端着餐盘要走。
路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下个月有个场地赛,在青海,想去吗?
”我抬头:“我的水平……能参加吗?”“以你现在的水平,参加了就是垫底。
““……”“但我可以带你。做我的领航员。”风从食堂的窗户灌进来,
吹得他外套下摆翻了一下。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又有什么东西,开始疯长。“好。”做领航员不是坐副驾就行。
要看路书、报弯道、算距离、判断路况。车速一百六跑在戈壁上的时候,领航员喊错一个数,
就是车毁人亡。陆衍洲给了我两周时间学习。白天在基地练车,晚上回家啃路书。
谢江砚注意到了我的变化。“你最近天天往哪跑?”“训练基地。”“什么训练基地?
”“越野训练基地,擎天车队。”他脸色微变。“擎天车队?你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谢江砚坐起来,语气忽然认真了。“凝凝,擎天车队的陆衍洲,你见过吗?
那个人……圈子里风评不太好。听说控制欲极强,前女友都被他搞得很惨。”我笑了一声。
一个出轨的人操心别人的风评。“你管好你自己的风评吧。”他脸一沉:“什么意思?
“我懒得解释。出发去青海的那天早上,谢江砚堵在门口。“你要跟陆衍洲去青海?
”“我是领航员。”谢江砚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季以凝,我是你老公。
你跟一个男人出去跑比赛,像话吗?”我把装备包甩上肩。
“你以前带沙漠玫瑰跑罗布泊的时候,有人问你像不像话吗?”他伸手要拽我。我闪开了。
“谢江砚,别碰我。”下楼,陆衍洲的猛禽停在单元门口。他坐在驾驶位,单手搭方向盘,
看到我出来。“上车。”车子启动的瞬间,余光瞥到楼上窗帘动了一下。谢江砚站在窗后,
脸隔着玻璃看下来。我没回头。去青海的路上,开了十四个小时。大部分时间我在看路书。
偶尔抬头,看到连绵的雪山和湛蓝到失真的天空。陆衍洲话少。
但偶尔会指着窗外说一句:“那个位置,适合拍照。”或者:“困了就睡,到了叫你。
”我没有睡。总觉得闭上眼就浪费了。天黑的时候,车子停在海拔四千米的一片荒原。
满天繁星,密得像要掉下来。陆衍洲下车,在车头铺了张防潮垫。仰头躺上去,
双手枕在脑后。我也跟着躺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风很冷,
带着高原特有的干燥。我打了个哆嗦,他侧过身。从后排拽了条毛毯盖在我身上。
手指碰到我肩膀的时候,停顿了一秒。然后迅速收回去。那一秒的温度,
烫得我整颗心都跟着颤了。“陆衍洲。”“嗯?““你为什么帮我?”他没回答。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说了。然后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