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的暗卫是哭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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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本宫的暗卫,是个漂亮废物三月的御花园,桃花开得正盛。

慕容璟却没有赏花的兴致。她坐在太液池边的亭子里,手里捏着一根红绳,

绳尾坠着一枚小小的银铃,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池面上晃。“殿下,您这是……在钓鱼?

”兰息端着茶盏,表情一言难尽。“嗯。”“可太液池里……没有鱼啊。

”慕容璟弯了弯嘴角,凤眼微微上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谁说本宫钓的是鱼?

”她手指轻轻一拽,红绳绷直,铃铛发出一串细碎的响声。片刻后,

一道身影从亭外的桃花树后走了出来。少年穿着暗卫制式的玄色劲装,身量颀长,腰身窄瘦,

走动间衣料贴合出流畅的线条。他在亭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单膝跪地,

垂首道:“殿下召属下,有何吩咐。”声音很轻,像怕惊落了枝头的花瓣。慕容璟没说话,

只是将红绳又拽了拽。那红绳的另一端——系在他左手的手腕上。一根细细的红绳,

编成了精巧的绞丝纹样,末端缀着一颗黄豆大小的银铃。系在他冷白的腕骨上,

衬得那截手腕几乎要透出光来。“过来。”慕容璟说。他起身,走近两步,重新跪在她面前。

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慕容璟歪着头看他。

日光从花枝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眉眼生得精致,

精致到有几分不真实——睫毛又浓又翘,鼻梁高挺,唇色却极淡,像是霜雪堆出来的一个人。

此刻那睫毛正轻轻颤动着,像蝶翼上沾了露水。慕容璟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

将他的脸抬起来。他的目光与她相触的瞬间,耳尖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下意识想低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硬生生忍住,只是眼尾已经泛起了一点湿润的水光。

“又哭?”慕容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拇指擦过他的眼角,果然沾到了一点潮意。

“属下……没有。”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慕容璟“嗤”地笑了一声。

她松开手,靠回美人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阳光落在她脸上,

将她那双凤眼照得格外明亮,像盛了一汪琥珀色的酒。“阿寒。”“属下在。

”“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他的睫毛又颤了颤,没有说话。慕容璟替他回答了,

语调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她们说,镇国公主的暗卫,是个漂亮废物。

”亭外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是洒扫的宫女和侍卫。他们低着头,目光却偷偷往这边瞟,

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拓跋寒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慕容璟看见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拨了拨他腕上的红绳,铃铛叮铃铃地响了几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亭子里格外清脆,像一只被系住了翅膀的鸟在扑腾。“这链子,

戴着可还习惯?”“……习惯。”“没有偷偷摘下来过?”“没有。”“真的?

”慕容璟挑眉,“本宫可是问过值夜的侍卫。她们说,你每晚睡觉都不摘,连沐浴时都戴着。

是不是?”拓跋寒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他将头埋得更低,

声音细若蚊蚋:“殿下赐的东西……属下不敢擅摘。”慕容璟盯着他头顶那个发旋,

忽然觉得心情好了几分。她这个暗卫,是三个月前陛下随手赐下来的。说是“赐”,

其实是打发。宫里人人都知道,

北朔送来的那个质子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文不成武不就,

在宫里住了十年,连匹马都驯不服。被欺负了只会红着眼眶躲在角落里,

活像一只淋了雨的鹌鹑。陛下大约也是嫌他碍眼,索性丢给皇太女做暗卫,眼不见为净。

所有人都以为慕容璟会退货。但她没有。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这个拓跋寒,会哭。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撒泼打滚。

是那种很安静的、隐忍的、像是拼命忍耐却还是忍不住从眼眶里漫上来的水光。睫毛一颤,

眼尾一红,那一点湿润就挂在了眼角,要落不落的,勾得人心痒。慕容璟承认,

自己有些恶趣味。她喜欢看他哭。不是凌虐的那种喜欢。就是……想看。

看他咬着嘴唇拼命忍耐,看他红着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看她伸出手时他明明想躲、却又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的身体。

这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掌控感。“兰息。”她忽然开口。“奴婢在。”“去查查,

昨日是谁在演武场欺负本宫的暗卫了。”兰息一愣,随即应道:“是。”拓跋寒倏然抬头,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意外:“殿下——”“本宫的人,本宫怎么欺负都行。

”慕容璟打断他,语气凉凉的,眼神却越过他落在亭外那些探头探脑的宫人身上,

“旁人碰一下,那就是找死。”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泼出去,

亭外的窃笑声戛然而止。几个方才还在偷笑的侍卫脸色刷地白了,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慕容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少年。他还抬着头看她,眼里的水光还没退去,

映着亭外的天光,亮得惊人。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紧了,又低下了头。

但慕容璟看见了。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春风拂过水面。她忽然觉得,今天这鱼,

钓得挺值。“行了,起来吧。”她站起身,拂了拂衣袖,“陪本宫去走走。

”拓跋寒应声而起,跟在她的身后。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却刻意压着步子,

始终落在她一步之后。铃铛随着他的步伐轻轻响着,叮铃,叮铃。慕容璟走在前面,

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三个月了。她赏他的红绳,他当真从不离身。沐浴戴着,

睡觉戴着,连练武时——如果他那三脚猫的功夫也算练武的话——也从不摘下。

一条链子而已。他若真想摘,谁能拦得住?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没往深处想。

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顿。身后的铃铛声也跟着停了。“殿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疑惑。慕容璟没有回头。“无事。跟上。

”铃铛声重新响起来。叮铃,叮铃。像一只被系住翅膀的鸟,正温顺地、一步一步地,

跟着她走入三月的春光里。她不知道的是——当她转身的瞬间,身后的少年抬起了眼。

那双方才还湿漉漉的、楚楚可怜的眼睛里,水雾正一点一点地褪去,

露出底下幽深的、近乎冷冽的光。他看着她的背影,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赤金衔珠的步摇上,

停了很久。然后垂下眼,又变回那个乖巧的、容易受惊的、惹人怜爱的小哭包。乖乖地,

跟着她往前走。铃铛声叮铃作响。那根红绳系在他腕上,拴得那样紧。

可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不愿意摘。第二章|铃铛声里,谁驯服了谁从那日起,

慕容璟开始“驯”他。说是驯,其实不过是她一时兴起定下的几条规矩。第一条,她唤他,

他必须在十息之内出现。第二条,她看他的时候,他不许低头。第三条,她碰他的时候,

他不许躲。规矩是当着公主府所有侍从的面宣布的。慕容璟坐在正厅的主位上,端着茶盏,

语气漫不经心,像在说今日的天气不错。拓跋寒跪在厅中,听一条,应一声“是”。

周围站着的侍女和侍卫们交换着眼神,有人掩着嘴偷笑,有人毫不掩饰地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这哪里是在训暗卫,分明是在逗弄一只小猫小狗。“都听明白了?”慕容璟放下茶盏。

“听明白了。”“那试试。”她勾了勾手指,“过来。”拓跋寒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步子迈得不大,却走得很快,腕上的铃铛随着步伐急促地响着,

像一只听见主人召唤便迫不及待跑来的幼犬。

慕容璟在心里数着:一、二、三、四——他在第四息的时候停在她面前。比她规定的十息,

足足快了一倍有余。“坐。”她指了指脚边的脚踏。他怔了一下。

脚踏是侍女值夜时坐的地方,低矮简陋,离主位不过半步之遥。以暗卫的身份,

不该坐得这样近。但他只犹豫了一瞬,便依言坐了下去。他坐下的姿势很规矩,脊背挺直,

双手搭在膝上,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剑。只是那截露在袖外的腕子上,红绳铃铛格外扎眼,

衬得他整个人都柔软了几分。慕容璟垂下眼看他。从他的角度,她居高临下。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面容笼在一片光晕里,他抬头看她的时候,

眼睛被光刺得微微眯起,睫毛上又泛起了那层熟悉的潮意。“第一条,你做到了。

”慕容璟说,“比本宫想的还快些。”他的眼尾弯了弯,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第二条。

”她忽然倾身向前,盯着他的眼睛,“本宫在看你。”他下意识就要低头。

脖子已经弯了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幼兽,僵在那里,进退不得。

慕容璟看着他的耳尖一点一点地变红,看着他的睫毛越颤越厉害,

看着他眼眶里的水光越蓄越满——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仰着头,与她对视。

乖得不像话。“很好。”慕容璟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眼角,轻轻一蹭。一滴泪被她蹭了下来,

沾在她的指腹上。他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第、第三条……”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殿下还没试。”慕容璟挑了挑眉。这是在主动邀请她?她没有客气。

手指从眼角滑到他的脸颊,又沿着下颌线慢慢往下,最后落在他的喉结上。

那个小小的突起在她指腹下轻轻滚动了一下,像一只受惊后拼命想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

“你没有躲。”慕容璟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拓跋寒垂下眼,没有说话。

但他的脖子——从耳尖到锁骨——已经红成了一片。周围的侍从们已经看呆了。

兰息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给慕容璟续茶,借着俯身的动作低声说了一句:“殿下,

您何必作弄他。”慕容璟接过茶盏,理直气壮地反问:“本宫这是在锻炼他。”锻炼什么?

锻炼他的胆量,锻炼他的定力,锻炼他将来在她身边处变不惊的本事。

绝不是因为想看他红着眼眶强忍泪水的样子。绝不是。兰息没有再说话,

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入夜之后,下起了雨。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了后半夜,

雨势骤然变大,雷声滚滚而来,闪电将窗纸映得一阵阵发白。慕容璟被雷声惊醒,翻了个身,

正要唤兰息进来添一床被子——然后她看见了。她的床榻边,脚踏上,蜷着一个人。

是拓跋寒。他穿着雪白的中衣,赤着脚,抱着膝盖蜷成小小的一团。铃铛手链还戴在腕上,

随着他微微发抖的身体发出细碎的响声,像一只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雀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身为暗卫,潜行本是看家本领。可他进来的时候,

居然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睡在外间的兰息。慕容璟忽然想起白天自己定的规矩:她唤他,

他必须在十息之内出现。可她没有唤他。是他自己来的。她躺在床帐里,

透过半透明的纱帐看着他。窗外电光一闪,照亮了他半边脸——眼睛紧紧闭着,

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他在害怕。

怕雷。慕容璟忽然想起一件事。兰息前几日随口提过一嘴,

说拓跋寒刚来大昭做质子的那一年,被安排在宫中最偏僻的院落,

雷雨夜连个守夜的太监都没有。第二天宫人发现他的时候,他缩在墙角,发了一整夜的高烧,

差点没救回来。那时候他多大?十岁。慕容璟盯着纱帐外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

手指攥紧了被角。又一道惊雷炸响。脚踏上的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被碾碎了又硬生生吞回去的呜咽。他把自己抱得更紧了,

额头埋进膝盖里,铃铛随着他的颤抖叮铃叮铃地响着。那声音在雷雨夜里显得格外细弱,

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正徒劳地扑腾着被系住的翅膀。慕容璟掀开纱帐,探出半个身子。

“拓跋寒。”她的声音不大,但缩在脚踏上的人猛地弹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连滚带爬地跪直了身体。

“殿、殿下——属下——属下僭越——属下——”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语无伦次地请着罪,眼眶里的泪终于决堤似的滚了下来。他想擦,又不敢抬手,

只能任由那泪水一行一行地滑过脸颊,在下颌汇成小小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狼狈极了。也好看极了。慕容璟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他僵住了。

“本宫定的规矩里,有没有说你可以半夜爬本宫的床?”“没、没有……”“那你解释解释。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泪水还在流,无声地,安静地,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

怎么止也止不住。慕容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澈,盛满了泪水,

盛满了恐惧,也盛满了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渴望,又像是哀求。

她忽然想起白天他坐脚踏的样子,脊背挺得笔直,明明那样卑微的位置,

他却坐得像在守着一座城池。他是来守城的。守的不是公主府,不是大昭江山。是她。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轻轻地、猝不及防地扎进她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慕容璟松开手。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动作。她往床榻里侧挪了挪,掀开被子的一角。

“……上来。”拓跋寒愣住了。泪水还挂在他脸上,他却像是被人点了穴,

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哭都忘了。“本宫说的话,从不说第二遍。

”他动了。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爬上来,小心翼翼地钻进被子里,

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缩在床榻的最边缘——离她足有一个手臂的距离。他浑身都是凉的。

被雨水沾湿的中衣贴着皮肤,整个人像一块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玉。慕容璟没有靠近他。

她只是躺在原处,听着窗外渐渐变小的雨声,

听着身侧那人极力压抑却还是泄露出几分的颤抖呼吸。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极轻、极小心地,攥住了她散落在枕上的一缕头发。只是攥着。

没有拉扯,没有靠近。就只是那样,轻轻地,捏在指尖。像一个溺水的人,

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慕容璟没有抽回头发。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只是今晚。

只是因为这雨太大了。翌日清晨,兰息端着洗脸水推门而入的时候,

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自家殿下四仰八叉地睡在床榻正中间,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

而床榻边缘,拓跋寒蜷成一只虾米,半个身子悬在床沿外,眼看就要掉下去。

他的一只手还攥着慕容璟的一缕头发,攥得死紧。兰息端着铜盆,在原地站了整整五息。

然后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顺便把门关得比之前更严实了些。慕容璟醒来的时候,

拓跋寒已经不在了。她的头发被整整齐齐地拢在枕边,一缕都没有乱。床边空空荡荡,

脚踏也干干净净,昨夜的一切像一场梦。只有手腕上的红绳铃铛声,从门外隐隐约约地传来。

叮铃。叮铃。他还在。慕容璟靠在床头,忽然笑了。“兰息。”“奴婢在。”“今日的规矩,

再加一条。”“殿下请吩咐。”“雷雨夜,他必须到本宫跟前来。

”兰息沉默了一瞬:“……殿下昨日不是说,这是‘锻炼’他吗?

”慕容璟理直气壮:“这也是锻炼。”锻炼什么,她没说。但兰息退下的时候,

嘴角的弧度比昨日又大了一些。那日之后,公主府的下人们发现了一件事。

暗卫大人腕上的铃铛,响得比以前更勤了。不是因为走得更快。是因为公主殿下唤他的次数,

变多了。“阿寒,斟茶。”“阿寒,研墨。”“阿寒,把窗外那只鸟给本宫抓来。

”每唤一声,铃铛就叮铃铃地响一阵。少年从各处跑来的身影快得像一阵风,腕上银铃清脆,

脸上永远带着几分跑步后的薄红,眼尾永远挂着一层似有若无的水光。

有人私下议论:公主这是真把他当小猫小狗养了。也有人说:你见过哪只猫狗,

能让公主半夜留宿的?这话传到慕容璟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书房批折子。

拓跋寒跪在一旁研墨,闻言手腕顿了顿,墨汁险些溅出来。慕容璟头也不抬:“专心。

”“……是。”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像一只被系住翅膀的鸟,正温顺地收拢羽翼,

在她身侧安安静静地落了脚。而她不知道的是——当他低下头继续研墨的时候,

嘴角是弯着的。很轻,很浅。像三月的桃花落在水面上。一圈涟漪荡开,便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铃铛声,叮铃,叮铃,在她身边响了一整个春天。第三章|原来他手中的剑,

也曾染血慕容璃的人是在三日后动手的。彼时慕容璟正在城郊的庄子上避暑。

这是她每年的惯例——五月一过便搬到城外,美其名曰“避暑”,实则是嫌宫里规矩太多,

不如在自己的地盘上自在。庄子不大,却修得精巧。引温泉水入池,植修竹成林,回廊曲折,

移步换景。慕容璟最爱庄中那片竹林,风过时万竿摇曳,沙沙作响,

像是天地间只余这一种声音。拓跋寒跟在她的身后,隔着一棵竹子的距离。她走,他便走。

她停,他便停。铃铛声在竹林中时近时远,像是系在她身后的一串音符。

兰息从回廊那头疾步走来,面色有些不好看。“殿下,”她压低声音,

“二皇女的人进了庄子。”慕容璟正伸手抚弄一片竹叶,闻言手指顿了顿,

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几个?”“至少六个。都是练家子,不像是普通侍卫。

”“冲着什么来的?”兰息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拓跋寒,欲言又止。慕容璟懂了。

冲着她这个“漂亮废物”暗卫来的。慕容璃大概是想试探。试探拓跋寒的深浅,

试探她对拓跋寒的态度,试探这个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的质子,究竟是不是真的毫无用处。

“知道了。”慕容璟松开那片竹叶,“下去吧,不必惊动旁人。”“殿下!”兰息急了,

“万一——”“万一什么?”慕容璟转过身,凤眼微挑,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本宫身边不是有暗卫吗。”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兰息,落在了拓跋寒身上。

少年站在三步之外,竹林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他垂着眼,神色乖巧而安静,

腕上的铃铛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好像完全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兰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行了一礼退了下去。入夜。慕容璟没有睡。她坐在书房里,

面前摊着一本《山河志》,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一动不动。

拓跋寒跪坐在她身侧,有一下没一下地研着墨。墨早就够浓了。他只是在等她开口。

“今晚的月亮不错。”慕容璟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拓跋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竹影摇曳,月光如霜,确实是个好夜色。也是个杀人的好夜色。“阿寒。”“属下在。

”“本宫问你一个问题。”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在烛火下明灭不定,“你进宫十年,

可曾杀过人?”研墨的手停住了。只是一瞬,又继续转动起来。

墨锭擦过砚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圈,又一圈。“……属下武功低微。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慕容璟盯着他的侧脸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行了,下去吧。

本宫乏了。”拓跋寒放下墨锭,起身行礼。铃铛响了一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

慕容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今晚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许进来。这是第四条规矩。”拓跋寒的背影顿了顿。

“……是。”他走出书房,反手带上了门。铃铛声渐渐远去。慕容璟独自坐在烛火前,

翻开《山河志》的下一页。纸页上写着前朝旧事,她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她在等。

子时三刻。第一把刀是从屋顶落下来的。瓦片碎裂的声音在静夜中炸开,紧接着是刀刃破空,

直取慕容璟的后颈。她端坐不动。刀锋距她后颈三寸时,停住了。不是刺客停的。

是一柄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剑,将那一刀格开了。剑锋与刀锋相撞,溅起一串火星。

刺客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书架上,哗啦啦砸落一地书卷。

慕容璟这才慢慢回过头。她看见了拓跋寒。他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身玄色劲装,

手中握着一柄不知从何处拔出的软剑。剑身极薄,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像一泓被拘束在掌心的寒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平日里的怯懦,

没有被她注视时的羞赧,没有眼眶泛红的水光。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冷得像北境的雪,

沉得像深潭的水,里面映着刺客的身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属下僭越了。

”他的声音很轻,和平时一样轻。但这一次,

那轻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不是小心翼翼的轻,是不屑于提高音量的轻。

像一只收敛爪牙多年的猛兽,终于露出了一寸獠牙。刺客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煞白。

他显然没有料到,传说中那个只会哭的废物暗卫,竟有这样的身手。但来的人不止他一个。

竹林中响起数道破风声,又有五个黑衣人从不同方向掠出,将书房团团围住。

慕容璟靠在椅背上,居然还端起了茶盏。“六个。”她数了数,语气像在品鉴今日的糕点,

“阿璃倒是看得起本宫。”拓跋寒没有回头看她。但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侧,

将她的身影完全挡在自己身后。这个动作落在那六个刺客眼里,换来几声嘲讽的冷笑。

“一个废物也敢挡路?”为首的刺客啐了一口,“一起杀了。”六柄刀同时出鞘。

然后他们看见了光。那是一道极细、极快、极冷的剑光。像是月光被人从天上摘下来,

握在掌心,挥洒成一条银色的匹练。拓跋寒动了。他的身法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多余的腾挪和转身。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与刀刃之间的缝隙里,

每一次挥剑都落在最致命的位置。一剑。第一个刺客的刀还没落下,咽喉已经多了一道红线。

他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手中的刀咣当落地。两剑。第二个刺客从侧面扑来,

被他一剑刺穿心口,剑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血雾。三剑。四剑。五剑。他的剑越来越快。

快到慕容璟只能看见一片银光,快到那些刺客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快到血溅在窗纸上时,

还带着体温的热度。第六个刺客——为首的那个——终于怕了。他转身就逃。拓跋寒没有追。

他只是将手中的软剑轻轻一抖,剑身上的血珠簌簌滑落,剑锋重新变得光洁如新。

然后他反手一掷,软剑化作一道银芒,穿过破碎的窗棂,穿过摇曳的竹影,

准确无误地钉入那个刺客的后心。刺客扑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竹林重归寂静。

月光照进来,落在满地的血泊上,泛着冷幽幽的光。拓跋寒站在那道光里,浑身浴血。

玄色的劲装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却并不单薄的轮廓。

血珠顺着他的袖口一滴一滴往下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血洼。他没有擦。他只是慢慢转过身,

看向慕容璟。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还没有完全褪去,像是一层薄冰覆在深潭之上。

可当他与她对视的那一刻,那层冰忽然裂开了一道缝。他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忽然意识到自己露出了怎样的面目,忽然意识到——她看见了。她全都看见了。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方才握剑稳如磐石的那只手,

此刻竟在微微发抖。然后,他的眼眶红了。就在那一片血泊之中,在那满地尸骸之间,

在那双杀人不眨眼的剑还握在掌中的时候——他的眼尾泛起了一层薄红,睫毛剧烈地颤动着,

水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来,在眼眶里打着转。像一只刚刚撕碎了猎物的幼狼,

忽然想起来自己脖子上还戴着项圈。“殿下……”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一滴,又一滴。

滑过沾着血的脸颊,冲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在下颌汇成淡红色的水珠,

无声地落入脚下的血泊中。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不知道她会怎样看他。一个隐藏实力十年的质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剑客。

一个满手鲜血的——“阿寒。”慕容璟开口了。她还坐在那把椅子上,

手里甚至还端着那只茶盏。月光和血光同时落在她脸上,将她的凤眼映得明暗交杂。

她看着他。看着他满身的血,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那一道被泪水冲刷出来的血痕。

然后她放下茶盏,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靴底踩过血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仰起头来看他。他比她高,可她看他的眼神,却像是在俯视。

“哭什么。”她说。拓跋寒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慕容璟抬起手。她的袖口蹭过他胸前的血污,

染上了一片暗红。她没有理会,只是将手指落在他脸上,用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泪。和那些血。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落了花瓣上的露水。“本宫又没怪你。”拓跋寒浑身一震。

他抬起眼看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意外,盛满了困惑,

盛满了某种他拼命想藏却怎么也藏不住的东西。“殿下……不怕吗?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慕容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看着他脸上那道被自己擦了一半的血痕,忽然皱了皱眉,

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拉到书案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帕子,沾了茶水,继续擦他的脸。

“属下自己来——”“别动。”他便真的不动了。乖乖地站在那里,低着头,

让她一点一点地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帕子从额头擦到眉骨,从眉骨擦到鼻梁,

从鼻梁擦到脸颊。血被擦干净了,露出底下冷白的肤色,和那双仍然红着的眼睛。

铃铛在他腕上轻轻响着。叮铃。叮铃。“六个刺客,你一个人全杀了。

”慕容璟擦到他下巴的时候,忽然开口,“还敢说自己武功低微?”拓跋寒的身体僵了一下。

“属下……欺瞒殿下……”“嗯,欺瞒了。”慕容璟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还欺瞒了十年。

”他的睫毛又颤了起来,眼眶里的水光又开始聚拢。慕容璟叹了口气。“行了,不许哭。

”他硬生生忍住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愣是没有落下来。慕容璟看着他的样子,

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觉得有趣,

觉得——高兴。她高兴。她的暗卫不是废物。

她的暗卫是一个能在六人围攻中一剑封喉的高手。

一个在她面前会红着眼眶掉眼泪、在敌人面前会冷着眼眸挥剑的——怪物。和她一样的怪物。

“阿寒。”她将沾满血污的帕子丢到一边,重新抬起头来看他,“本宫只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讲。”“这十年,你可曾想过要害本宫?”拓跋寒猛地抬起头。“没有。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急、很重,像是怕她不信似的,又重复了一遍,“从来没有。

”慕容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慌,有怕,

还有一丝她终于看清了的东西——是忠诚。不是对大昭的忠诚,不是对皇室的忠诚。

是对她的。只对她一个人的。“好。”慕容璟说。就这一个字。然后她踮起脚,

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的头发被血凝成了几缕,摸起来有些扎手。她没有在意,

揉了两下才收回来,转身往门口走去。“收拾干净。明日回城之前,本宫不想看见一具尸体。

”拓跋寒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她的手已经收回去了,可头顶那一块皮肤还在发着烫。

像是被她触碰过的地方,燃起了一簇小小的、怎么也无法熄灭的火。“……是。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慕容璟没有回头。她跨过门槛,走过回廊,

走进月色里。直到确定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了,才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夜风穿过竹林,

送来身后那串细微的铃铛声。叮铃。叮铃。和着风声,和着月色,

和着她心底某个角落正在破土而出的什么东西。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柄软剑,

他平日里藏在什么地方?她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看见过。从来没有。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被她按了下去。不急。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一点一点,

把他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就像他一点一点,在她心底扎下根来一样。竹林深处,

拓跋寒独自站在血泊之中。月光将他颀长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像一棵被遗忘在荒野里的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握剑的那只手,沾满了血。

她的帕子擦过他的脸,却没有擦这只手。他慢慢握紧了拳头。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黏腻的,

温热的。“从来没有。”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很沉。

像一句誓言。铃铛在他腕上轻轻响了一声。他垂下眼,看着那根系着铃铛的红绳。

它被血浸透了大半,颜色变得更深了,像一道被烙在皮肤上的印记。

他忽然想起方才她看他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把他当成怪物。她看他的眼神,

和看他哭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比那个时候,更亮了一些。像是一个孩子,

终于发现了藏在石头底下的宝物。拓跋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那一笑很轻,

像月光落在竹叶上。转瞬即逝。他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尸体。动作熟练而从容,

像是做过无数遍。铃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响着。叮铃。叮铃。像是有人在暗夜里,

一声一声地,唤着他的名字。第四章|质子殿下,你的秘密藏不住了慕容璟没有睡。

从竹苑回来之后,她便坐在寝殿的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一盏接一盏地喝着凉透的茶。兰息进来换了第三遍茶水,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

您该歇息了。”“睡不着。”慕容璟的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处,

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兰息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是竹苑的方向。

“殿下是在想那些刺客的事?”“刺客?”慕容璟轻轻笑了一声,将茶盏放下,“六个死人,

有什么好想的。”“那殿下在想什么?”慕容璟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兰息,你说,

一个人要把一柄软剑藏在身上,却让旁人完全看不出来,他会藏在哪里?”兰息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殿下说的是拓跋寒。昨夜那一战,她在暗处看得分明。

那个平日里连说话都会红眼眶的少年,拔剑之后像是换了一个人。剑法凌厉狠辣,招招致命,

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练成。而最让她心惊的,不是他的武功。是他杀人之后,

转过身来看向殿下的那个眼神。像一只刚撕碎了猎物的狼,却在回身看见主人的那一刻,

立刻垂下了尾巴,露出了最柔软的肚腹。“软剑柔韧,可缠于腰间,可藏于袖中,

亦可——”兰息顿了顿,“贴身而藏。”“贴在哪里?”“脊骨。”慕容璟的手指停住了。

脊骨。那是一个暗卫最脆弱的地方,也是最隐蔽的地方。将剑贴着脊骨藏匿,

意味着那柄剑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拔出剑,就像抽出一根骨头。这样的人,

要么是被人从小当作兵器培养,要么是自己把自己活成了一柄剑。无论是哪一种,

都不该是“在北朔当了十年质子”这个身份能够解释的。“兰息。”慕容璟的声音沉了下来,

“去查。”“查什么?”“查拓跋寒。”她的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变得幽深而锐利,

“从十年前他入大昭为质开始查。他在宫里怎么过的,见过什么人,学过什么功夫,

和北朔那边有没有联系——本宫全都要知道。”兰息心中一凛,躬身应是。“还有一件事。

”“殿下请吩咐。”慕容璟的手指重新落在茶盏上,指尖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去太医院调一份脉案。”“谁的?”“十年前。

北朔质子入宫那一年,大病一场差点死掉的那一次。”兰息蓦然抬起头。她想起来了。

那年冬天,十岁的北朔质子被安置在宫中最偏僻的院落,雷雨夜无人看顾,高烧三日不退,

险些送了性命。后来是陛下开恩,让太医去瞧了,才算捡回一条命。

殿下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件事?兰息没有问出口。她看着慕容璟的侧脸,晨光从窗棂间透进来,

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霜。“去吧。”“是。”兰息退下了。

寝殿里只剩下慕容璟一个人。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清晨的风裹着竹叶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远处竹苑的方向,有鸟雀扑棱棱飞起,

大约是下人们在清理昨夜的战场。她忽然想起昨夜拓跋寒站在血泊里掉眼泪的样子。

眼泪冲开脸上的血,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他哭得那样凶,那样狼狈,那样……理所当然。

好像杀人之后哭一场,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她分明看见了。看见他挥剑时那双眼睛里的冷,

看见他刺穿最后一个刺客心口时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享受的弧度。

那才是他的真面目。至少,是其中一张真面目。慕容璟慢慢弯起嘴角。有意思。真有意思。

三日后。兰息将一叠厚厚的卷宗放在慕容璟面前。“殿下,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慕容璟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看过去。她的表情始终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只是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拓跋寒,北朔先帝第六子,生母为北朔先帝的侍女,出身低微。

五岁时生母病逝,被送至北朔王庭的马场养大。十岁那年,北朔战败,

他被选为质子送入大昭。入宫之后,他被安置在宫中最偏僻的秋梧殿。没有侍从,没有教习,

甚至连例银都时常被克扣。宫人们欺负他是北朔人,冬天不给他炭火,夏天不给他冰例,

饭菜是最差的,衣裳是最旧的。他在这座宫殿里,像一株长在墙缝里的草,无人问津,

自生自灭。十岁那年的冬天,他在雷雨夜发了一场高烧。秋梧殿没有值守的太医,

宫人们都躲懒去了,他被发现的时候已经烧了整整三天,人只剩下一口气。太医说,

能活下来是个奇迹。慕容璟的手指停在这一页上,停了很久。她想起那个雷雨夜,

他蜷在她床边的脚踏上,浑身发抖。想起他攥住她头发的那只手,冰凉彻骨。

想起他昏迷时说的那句呓语——“母妃,别丢下我。”“继续。”她合上卷宗,

声音有些发紧,“这些本宫都知道。说点本宫不知道的。”兰息犹豫了一下。“殿下,

有一件事……臣不知当不当讲。”“讲。”“臣在查访秋梧殿旧人时,

有一个老太监说了一件事。他说——”兰息深吸一口气,“他说,拓跋寒入宫的第二年,

曾经消失过三天。”慕容璟的眉头倏然皱起。“消失?”“是。秋梧殿地处偏僻,

平日里少有人去。那年有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发现,拓跋寒连续三天不在殿中。

三天后他又出现了,身上带着伤,问他去了哪里,他说在假山洞里躲了三天。

”“那个老太监信了?”“没有。他说,拓跋寒回来的时候,身上的伤虽然重,

却被人处理过。伤口上敷着极好的金创药,不是秋梧殿能用得起的东西。

而且——”兰息的声音压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