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辞职开烘焙店供小姑子读研,五年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除夕夜,她把男朋友带回家,
指着我的店面理直气壮地开口。“嫂子,你这店面过户给我当陪嫁吧,
我男朋友家里嫌我没资产。”我愣住了,压着火气说。“这是我和你哥的全部心血,
你要结婚,嫂子给你包个十万的大红包。”她却冷笑一声,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十万块打发叫花子呢?这年头谁还吃你画的大饼啊。”“你要是不给,
信不信我让我哥休了你,让你净身出户!”我难以置信地看向相恋八年的老公,
他却在一旁剥着橘子说:“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嘛。”1、周远说这话时,手上没停,
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皮。橘皮打着卷儿落在茶几上,蜷成一个小圈。
我盯着那双手看了好一会儿。五年了,这双手没帮我扛过一袋面粉,没替我揉过一次面团。
店里灯泡坏了,都是我踩着凳子自己换。现在倒好,剥个橘子倒是仔细,一点皮都没破。
周瑶见她哥表了态,腰杆立刻直了。她从包里掏出一叠纸,“啪”地拍在饭桌上。“嫂子,
既然我哥也同意了,你把这个签了就行。”我低头看去,
《店铺**协议》几个字印得清清楚楚。翻到最后一页,受让方那一栏写着:陈昊。
不是周瑶。是那个今天才第一次上门的男人。我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翘着腿的陈昊,
他正外放着短视频,声音吵得人头疼。“怎么是陈昊的名字?”我问。
周瑶撇撇嘴:“写谁的名字不一样?反正我们快结婚了,写昊哥的,手续方便。”我没接话。
婆婆王秀兰这时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虾,
全是我从清早五点就开始忙活的。她把菜往桌上一放,围裙都没解,就开了口:“念念啊,
瑶瑶嫁过去,手里没点东西傍身怎么行?你还年轻,再开一家店就是了。”再开一家?
说得真轻巧。五年前我辞了五星级酒店西点主厨的工作,
拿出全部积蓄租门面、置办设备、跑执照。头三个月一个客人都没有,我一个人守着空店,
不知道哭了多少回。后来靠一款芝士蛋糕慢慢做出了口碑,
一点一点把“念念烘焙”做成了本地小有名气的店。这五年,我每天凌晨三点起来揉面,
手上烫伤的疤叠着旧痕。“妈,这店是我拿命拼出来的。”我尽量让声音稳住,
“瑶瑶要结婚,我给她包个十万的大红包,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了。”“十万?
”周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十万块打发叫花子呢?”她把茶杯往桌上一磕,茶水溅出来,
洇湿了协议的一角。陈昊这才放下手机,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点拿捏人的腔调:“嫂子,
我们陈家在深圳有三套房,不差你这一个小店。但规矩就是规矩,女方这边得拿出点诚意。
”他说着话,左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我的视线扫过去,在他左手无名指上停了一瞬。
那里有一圈颜色稍浅的痕迹,像是戴了很久的戒指,最近才摘下来。我心里沉了一下。
“我再想想。”话刚落,周瑶的脸就变了。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扫翻面前的盘子,
接着胳膊横过桌面一抡。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红烧鱼、糖醋排骨、我炖了足足六个小时的佛跳墙,全扣在了地板上。
菜汤混着碎瓷片在白瓷砖上漫开,佛跳墙的汤汁还冒着热气。那锅佛跳墙,
我今早五点就起来备料了。买鲍鱼、泡海参、发花胶,守着炉子熬了整整一天。
现在全在地上了。没人动。婆婆拉着周瑶的手往房间走,嘴里念着“别气别气,妈去说她”。
周远站起来,走到阳台,点了根烟。陈昊换了个坐姿,继续刷他的手机。整个客厅,
只有我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那些碎瓷片。一片,两片,三片。第四片锋利的边划过手指,
血珠一下子冒出来,滴在白瓷砖上,红得扎眼。没人看见。也没人过来。
我把碎片全捡进垃圾桶,用纸巾按住流血的手指,站起身。没哭,也没吵,回卧室拿了手机,
给赵敏发了条微信:“帮我查个人。陈昊,自称深圳陈家,说有三套房。”发完消息,
我正要关门,客厅里传来周瑶的声音。她大概以为我听不见,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放心吧昊哥,我哥那个怂样,肯定能让她签。”我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怂样。
她说的是她亲哥。而她亲哥此刻正靠在阳台栏杆上,安静地抽着烟,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我关上门,在床边坐下,看着手指上还在渗血的口子。五年了。今晚这顿年夜饭,
是我头一回没吃上。2、正月初八一大早,我骑电动车去店里开门。冬天的风刮在脸上,
跟刀子似的。到了店门口,我掏出钥匙往锁孔里插,插不进去。以为拿错了,换了一把试,
还是不行。蹲下来仔细看,锁芯换了,崭新的银色,连条划痕都没有。“别试了。
”周远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晃着一串新钥匙,“昨晚陈昊说先换了方便,
我就……”“谁让你换我店的锁?”他不看我的眼睛:“就是换个锁,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是我的店。”我把那三个字咬得很重。周远把脸扭到一边,不吭声了。
我当场打给房东李叔。电话接通,李叔第一句话就让我后背发紧:“小沈啊,
前两天有个人来找我,说是你派来的,问续租的事,还打听商铺**怎么办手续。
”“什么人?”“一个三十来岁的男的,戴块金表,开保时捷来的。”陈昊。我挂了电话,
手心全是汗。这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急。十点钟,一辆银色保时捷停在店门口。
我留意了一眼车牌,“浙B·租”开头,是租赁公司的车。陈昊从车上下来,
后面跟着一男一女,拿着卷尺和本子。“嫂子,这是设计师,我提前找人来量量尺寸,
看看以后怎么改。”他笑着说,语气像这店已经是他的了。我挡在门口,
没动地方:“我还没签字,谁也别想进。”周瑶从副驾驶跳下来,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响:“嫂子,你一个做蛋糕的,有什么资格拦?这店早晚是我的!
”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见了。路过几个老顾客认出我,围了过来。
“沈老板在这儿做了五年了,你们谁啊?”张姐叉着腰问。“人家的店凭什么给你?
”隔壁水果店的王哥也凑过来。周瑶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就在这时候,
赵敏的电话打进来。她声音压得很低:“念念,陈昊这人有问题。
我查到他在杭州用过另一个名字,叫陈浩然。涉及一起婚恋诈骗的报案记录,后来撤案了。
细节我还在——”话没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抢走我的手机按了挂断。是陈昊。
他笑嘻嘻地把手机递回来:“嫂子,大过年的打什么电话,来来来,我们好好谈。
”但他抢手机那一瞬间,眼神跟脸上的笑完全是两回事。冷得很。我没接手机,
往后退了一步。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拍了拍手,像没事人一样。
这时婆婆的电话打到了周远手机上,周远接起来就按了外放。
整条街都听见婆婆带着哭腔的喊声:“儿子啊你管管你媳妇!瑶瑶气得早饭都没吃!
她到底签不签?”周远看了我一眼,咬了咬牙,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到底签不签?
不签咱俩就去民政局。”街上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看我。我盯着他。这个人,
我和他谈了三年恋爱,结了五年婚,加起来八年。八年了,他在大街上,当着外人的面,
逼我签字,不签就离婚。我嘴角动了动。不是想哭,是觉得荒唐。“想让我签字可以。
”我一字一句地说,“把这五年店铺的所有账目拉出来,算清楚我投了多少钱、赚了多少钱。
然后你当面告诉我,这些钱你打算怎么还。”周远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压根不知道这个店值多少钱。五年了,他连进了多少袋面粉都不清楚。3、回到家,
我径直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U盘不见了。
那个黑色U盘里存着我五年来所有的电子账目,进货单、营业额、水电人工、利润,
全在里面。我翻遍了抽屉,又去翻书柜、衣柜,没有。我坐在床边,强迫自己冷静。
打开电脑,登录银行网页,调出店铺对公账户的流水。一行一行往下看。去年六月,
一笔三十万的转出记录跳进眼里。收款账户是个私人户头,名字没见过。我去了银行柜台。
柜员帮我查了那个账户信息。户名:陈昊。三十万。从我烘焙店的对公账户,
转进了陈昊的私人账户。我拿着打印出来的流水回家,把纸拍在周远面前:“解释一下。
”他愣了几秒,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沙发上:“陈昊去年拉我做短线期货,
说保本保收益……”“你拿我店里的钱?”“我想着赚了翻倍还回去,
你也不会发现……”“三十万,全亏了?”他不说话了。
我闭了下眼睛:“所以陈昊逼你让我签字过户,是因为你欠他三十万。
”“他说……把店面转给他就算扯平了。”我站在那儿,手脚发凉。不是为了妹妹的婚事。
我老公帮着外人抢我的店,是因为他偷了我的钱,被人捏住了短处。
赵敏的深度调查结果第二天就到了。陈昊,真名陈国栋,无固定职业。
在杭州用“陈浩然”的身份接近一个开奶茶店的姑娘,骗走一套公寓的使用权。
在成都用“陈浩宇”的身份接近一个家里有铺面的独生女,以投资名义卷走四十万后消失。
至少三个受害者,三个城市,三个假名字,同一套把戏。赵敏把资料发给我时,
多说了一句:“你看第二个受害者的照片背景。”我放大图片。照片里有张合影,
陈昊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就是那天跟他来店里“量尺寸”的那个女设计师。也就是说,
陈昊连身边的人都是假的。赵敏说直接报警证据链不够,他每次都在受害者报警前就跑了。
我点了根烟,五年来第一次抽,呛得眼泪出来了,但脑子反而清楚了。
第二天我去了趟街道办。不是为了别的,是去问一个之前听老街坊提过的传言。
接待我的小陈科员认识我,是店里的老顾客。她压低声音说:“沈姐,
你那条街已经纳入旧城改造了。三个月后正式征收,
每间商铺补偿预估在四百万到五百万之间。”我的手指捏着纸杯,指甲掐进了杯壁。
四百万到五百万。陈昊盯着我这间小破店不放,不是为了做烘焙生意。
他是冲着拆迁补偿款来的。周瑶不过是他的跳板。我从街道办出来,站在冷风里想了很久。
然后给赵敏打了个电话:“我不签字,也不离婚。我要让他们自己来抢,抢的过程,
就是他们犯罪的过程。”那天晚上周瑶发了条朋友圈。高档餐厅,红酒牛排,
她和陈昊的合影。文案:未来可期。照片里陈昊左手握着酒杯,无名指上干干净净。三天前,
他手上还有戒痕。他最近才把旧戒指摘掉的。4、我给周瑶打了个电话:“嫂子想通了,
咱们见面谈谈。”周瑶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早该这样嘛。”地点选在烘焙店。
我故意显得很疲惫,说话声音发虚,叹了不止一口气。陈昊、周瑶、周远,三个人都来了。
陈昊坐下时,眼睛在店里扫了一圈。我注意到他的视线在角落那个旧柜子上停了一下,
那里面放着土地使用权证的复印件。我开口提了个“折中方案”:“店可以给,
但我手上还有一批大额订单没交,两周之内交完。这批货回款能有四十万,
让我赚完这最后一笔。”我说着,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合同摊在桌上。合同是真的,
过年期间接的企业团购订单,金额写得明明白白。陈昊翻了翻合同,嘴角翘了一下。
四十万让他动心了。“行,两周。”周瑶在旁边催:“两周,多一天都不行。
”他们走了以后,我让刘姐调出店里的监控。陈昊刚才趁我低头找合同的时候,
悄悄走到那个角落柜子旁边,拉了一下柜门。没拉开,锁着。
但他的手在柜门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记锁头的样式。四个角度的摄像头,
把他这动作拍得清清楚楚。当天晚上,赵敏来我店里详细梳理法律路径。
第一步:确认烘焙店是不是我的个人财产。
我翻出五年前的开店合同、出资凭证、银行转账记录,全部是我一个人的名字。
启动资金四十八万,全是我辞职前的积蓄加上酒店给的遣散费。
但赵敏让我查一下工商登记信息。我用手机登录企业信息查询平台,输入“念念烘焙”。
股东一栏弹出来两个名字:沈念,70%。王秀兰,30%。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王秀兰。我婆婆。五年前我开店的时候,是周远帮我去工商局办的注册手续。
那时候我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管这些。他帮我去跑腿,我还觉得感动。
原来他那时候就把他妈的名字加上去了。我一分钱没出的婆婆,占了我店铺30%的股份。
赵敏说:“变更登记表上如果不是你签的字,可以申请笔迹鉴定,主张登记无效。
”我把手机放下,坐在面包架旁边,闻着隔夜面团微酸的气味。五年前,
我以为自己嫁的是一个家。现在我知道了,他们只是在养一棵能摘果子的树。接下来的两周,
我做了三件事。第一件,让赵敏起草股东除名的法律文书。第二件,
通过赵敏联系上陈昊在杭州和成都的三位受害者,建了个微信群。第三件,
在店铺四个隐蔽角落加装了高清录音录像设备。刘姐帮我装摄像头时问:“沈老板,
你到底要干什么?”“钓鱼。”第十三天晚上,我在二楼阁楼通过监控看一楼画面。
陈昊带着那个“女设计师”来了,他说是提前看场地。两个人翻箱倒柜,
最后走到保险柜旁边,找到了土地使用权证的存放位置。柜子锁着,他没打开。
但他蹲在地上研究了那个锁头足足两分钟。我坐在监控屏幕前,
对旁边的赵敏说:“明天就是第十四天了,他等不及了。”“让他来。”5、第十四天上午。
周家全到齐了。周瑶、陈昊、周远、婆婆,坐了一排。陈昊还多带了一个人,
据说是“公证处的朋友”,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年男人。我扫了那人一眼,
西装袖口的线头都没剪,胸牌别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正经公证员。“来,嫂子,坐。
”陈昊笑着给我拉椅子,“签完字大家开开心心的。”他把那份协议推到我面前。签字之前,
他提了个要求:“嫂子,先把土地使用权证原件拿出来核实一下信息,走个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