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书与系统那一夜，顾晚吟看完最后一章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小说的结尾让她气得睡不着。男主裴玄，那个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暴君，居然在白月光沈清漪的怀里洗白了所有罪孽。而恶毒女配顾晚吟——和她同名同姓的那个女人——被男主亲手赐死，死得悄无声息，连一个水花都没有溅起来。她把手机摔在床上，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然后她闭上眼睛，睡着了。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床很硬，床帐是绛紫色的，绣着缠枝莲纹。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角落里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有笔墨纸砚。窗户半开着，能看见外面有一棵梧桐树。顾晚吟愣了一下。她坐起来，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是白色的中衣，料子摸起来滑滑的，是上好的丝绸。她不是睡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不是她的手。她的手因为常年敲键盘，指节有些粗糙，虎口有一道浅浅的茧痕。但现在这双手，皮肤细腻，指节修长，指甲还染着淡淡的粉色——是古代闺阁女子才会有的手。她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这屋子里的陈设，每一样都透着古意。梳妆台上放着一面铜镜，镜面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照出一个人影。她走到梳妆台前，看见了镜子里的人。一张陌生的脸。巴掌大小，眉眼清秀，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美人，但胜在耐看。最特别的是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妩媚，又带着一点倔强。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跳越来越快。这……这是谁？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声音。【系统绑定成功。宿主你好，我是「完美攻略系统」。检测到宿主意识清醒，开始同步身份信息……】顾晚吟的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无数画面涌了进来——她是顾家的二**，生母早逝，在府中不受待见。她从小被当成嫡女的对照组，嫡女端庄优雅，她就是心机深沉；嫡女温柔善良，她就是恶毒刻薄。她活了十八年，京城里的人提起顾家二**，第一反应都是——那个恶毒的女人。而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裴王府。裴玄，裴王府嫡子，未来的天下共主。她以「顾家远房表妹」的身份，被送进裴王府暂住——实际上，是顾家想把她塞给裴玄做妾，好攀上这门皇亲。顾晚吟消化完这些信息，只觉得头皮发麻。她穿越了。穿成了她昨晚骂的那个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身份同步完成。当前身份：顾家二**·顾晚吟。当前时间：永安十二年，秋。当前地点：裴王府·西厢房。】【系统任务已生成。】【任务名称：完美攻略。】【任务目标：攻略目标人物——裴玄。】【任务条件：让目标人物的好感度达到100%。好感度由心动值、信任值、情感绑定值三项综合计算。】【任务期限：十年。】【任务失败后果：生命值逐渐扣除，直至死亡。】顾晚吟听到最后四个字，心脏狠狠一缩。「什么……生命值？」【宿主绑定系统后，生命与任务绑定。十年内，若无法完成攻略，宿主的身体机能将逐渐衰竭，最终死亡。届时，系统将自动解除绑定。】顾晚吟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她想哭。她不过是个普通的现代人，二十四年的人生，按部就班地活着——上学、工作、加班、熬夜看小说。她没有什么大志向，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老天爷凭什么把她扔到这个鬼地方，还要让她攻略一个杀人如麻的暴君？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冷静。她看过无数本穿书小说，知道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信息差。她看过原书。裴玄的所有设定，她都知道。裴玄喜欢什么，她知道。裴玄讨厌什么，她知道。裴玄的弱点是什么，她也知道。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就是攻略吗？她有十年的时间和所有的情节信息，裴玄再难搞，她也有办法。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好。」她对着镜子说，「那就试试看。」当天傍晚，顾晚吟第一次见到了裴玄。她以「给王爷请安」的名义，被丫鬟引到了裴玄的书房门口。她本来想好了很多话——她知道裴玄喜欢诗词，尤其是边塞诗，她可以假装「偶遇」，和他聊几句，刷新一下他对「恶毒女配」的印象。但她还没走到书房门口，就被两个侍卫拦住了。「顾姑娘，王爷在见客，请稍候。」顾晚吟点点头，站在廊下等着。秋天的傍晚已经很冷了，风从廊下穿过，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她穿着单薄的秋装，站了半个时辰，脚都冻麻了。就在她快要站不住的时候，书房的门开了。一个青衣男子从里面走出来，和门口的顾晚吟擦肩而过。顾晚吟瞥了他一眼——那是个年轻的书生，眉清目秀，气质温润。他看见顾晚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顾晚吟没在意，继续往书房里走。书房里点着灯，灯火通明。裴玄坐在书案后面，正在看一封信。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头发束得很整齐，没有戴冠。他低垂着眼，睫毛在灯下投下一片阴影，侧脸的轮廓锋利得像是刀削出来的一样。顾晚吟在门口站定，轻声说：「王爷，晚吟来给您请安。」裴玄没有抬头。他的声音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顾家的人？」「是。」「抬起头来。」顾晚吟抬起头。裴玄这才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冷，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人。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顾家的女儿，不过如此。」他把手里的信放下，又说：「你来做什么？」顾晚吟垂下眼，在心里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裴玄对她的第一印象已经是负数了——因为她是顾家塞过来的人，顾家在京城的名声不好，她这个「顾家二**」的名声更不好。但她有办法。她知道裴玄三年后会发现一份密报，那份密报会揭露当今圣上的真实意图——他想削弱裴家的兵权，为日后夺嫡做准备。而那份密报，现在就锁在裴玄的书房里。三年后，他才会偶然发现它。顾晚吟决定提前剧透。她咬了咬牙，开口说：「王爷，晚吟有一件事，想告诉您。」裴玄皱了皱眉：「什么事？」「是关于……朝堂的事。」顾晚吟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晚吟听说，皇上最近在查裴家军在北疆的军费账目。」裴玄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顾晚吟：「你说什么？」顾晚吟迎着他的目光，说：「皇上想查裴家军在北疆的军费账目，追究历年的亏空。这件事，王爷知道吗？」裴玄沉默了。他盯着顾晚吟，目光冷得像冰。顾晚吟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一个深闺女子，怎么会知道这种事？但她有说辞：「晚吟偶然听父亲说过这件事。王爷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裴玄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告诉本王这件事？」顾晚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因为她看过原书，知道这是裴玄的弱点——多疑。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送上门的情报，他也会怀疑对方的目的。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最能打动他的理由。「因为晚吟不想让王爷出事。」她垂下眼，声音轻轻的，「晚吟听说过王爷的很多事。别人都说王爷是暴君，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但晚吟觉得，王爷不是那种人。」裴玄没有说话。顾晚吟继续说：「晚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晚吟知道，如果王爷出了事，晚吟也会很为难。所以晚吟决定，把这件事告诉王爷。」她抬起头，直视着裴玄的眼睛：「王爷可以不信我，但晚吟说的是真话。」裴玄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挥了挥手：「下去吧。」顾晚吟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出了书房，秋风迎面吹来，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刚才说的那番话，是她想了半个时辰才想出来的——既要透露关键信息，又要表现得真诚不做作，还得让裴玄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她赌的是裴玄的好奇心。他是个多疑的人，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但正因为多疑，他会去验证她说的每一句话。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他会发现她有用；如果她说的是假的，他会直接把她赶出王府。不管哪种结果，她都不亏。但就在她快要走到自己住的院子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提示音。【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试图使用情节信息作弊。攻略系统为宿主提供了情节记忆，但宿主不得直接向攻略目标透露未发生的未来事件。此行为已被系统判定为「信息作弊」。】顾晚吟的心猛地一沉。【作弊惩罚已生效。攻略目标初始好感度从-20下调至-30。攻略难度提升。】【当前攻略进度：好感度-30，信任度0，情感绑定0。攻略时限：十年。】顾晚吟愣住了。-30？她刚才费尽心思说那些话，换来的结果是好感度-30？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好。没关系。难度提升了，那就用更久的时间去弥补。反正她有十年。她咬了咬牙，在心里对自己说：「裴玄，你等着。」那天晚上，顾晚吟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盯着床帐发呆。她想了很多事情。她想她的父母。想她的出租屋。想她养的那盆多肉植物。想她加班到凌晨两点时的泡面。想她每天早上挤地铁时的痛苦。她想，如果她真的回不去了，那她这辈子要怎么活？她闭上眼睛，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然后她睁开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没关系。既然来了，就好好活下去。她要攻略裴玄，要活十年，要找到回家的方法。这是她唯一的出路。【系统提示：宿主第一天已完成。当前时间：永安十二年，秋。距离攻略期限结束：十年。】顾晚吟翻了个身，闭上眼睛。黑暗中，没有人能看见她的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笑。不是苦笑，是那种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掷的笑。「裴玄。」她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咱们走着瞧。」第二章

挡箭第二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顾晚吟已经攻略裴玄整整两年了。两年的时间，好感度从-30爬到了0。信任度从0爬到了15。情感绑定从0爬到了10。这个进度，慢得让她绝望。裴玄对她依然冷淡。每次见面，他都像是例行公事一样点个头，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然后转身离开。他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也从来没有问过她任何关于她自己的事。她知道，她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有点用的谋士」。是的，她有用。当年她告诉他的那件事是真的——皇上确实在查裴家军的军费账目。裴玄提前做了准备，在皇上的密探到达北疆之前，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从那以后，裴玄对她有了一点改观。他开始让她帮忙整理一些文书，偶尔也会问她一些朝堂上的看法。但也仅此而已。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人」来看待。在他的眼里，她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提供情报、可以出谋划策的工具。顾晚吟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是沈清漪呢？如果她是那个温柔善良的白月光，裴玄会不会对她好一点？每想到这个问题，她就会在心里骂自己：别想了。沈清漪进京还要等六年。六年。熬过六年，一切都会不一样的。她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然后继续投入下一轮的攻略。永安十四年，腊月初九。裴玄奉旨出城祭祖。按照惯例，王府上下都要随行。顾晚吟作为「暂住」的远房表妹，也被安排在了随行的队伍里。那天早上，天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下雪。顾晚吟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都在看裴玄的仪仗经过。她看见有人在跪拜，有人在哭泣，也有人在窃窃私语。「听说裴王这次回来，就要被封为太子了。」「真的假的？」「千真万确。皇上没有儿子，太子之位迟早是他的。」「那可太好了。裴王虽然手段狠辣，但好歹是真心为百姓做事的。总比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的皇子强。」顾晚吟放下车帘，心里有些复杂。她知道裴玄会登基。在原书里，他会在五年后登基为帝，然后成为一个真正的暴君——杀功臣、灭九族、血流成河。但她也见过裴玄处理政务的样子。他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人，杀伐决断，赏罚分明。如果不是原书作者非要把「洗白」的任务交给沈清漪，他本来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帝王。她叹了口气，心想：可惜了。就在这时，马车猛地停了下来。她没有防备，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撞在了车壁上。「怎么回事？」她掀开车帘问。话音未落，她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刺客是从城外的树林里冲出来的。三十多个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蒙着脸，手里拿着刀。他们埋伏在官道两旁的树林里，等裴玄的仪仗经过时，突然发动袭击。侍卫们反应很快，但刺客们的目标很明确——裴玄的马车。顾晚吟看见，前方的队伍已经乱成了一团。侍卫们在抵抗，但刺客们像是不要命一样往前冲。很快，第一波刺客就冲到了裴玄的马车前。裴玄的马车很宽敞，车身是黑色的，车帘是厚重的锦缎。顾晚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她知道，裴玄就在里面。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提示音。【系统提示：检测到攻略目标生命危险。当前生命值：32%。是否前往救助？救助成功可提升好感度、信任度、情感绑定值。救助失败，宿主可能受伤或死亡。】顾晚吟愣了一下。前往救助？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闺女子？她往前方看去。刺客们已经杀到了离裴玄马车不到十步的距离。侍卫们还在抵抗，但已经快挡不住了。【请宿主做出选择。】顾晚吟咬了咬牙。她知道自己去了也没用。她不会武功，不懂剑术，冲上去只会被刺客一刀砍死。但——她又看了一眼裴玄的马车。她想起她刚穿书的时候，系统告诉她的那些话：「攻略失败后果：生命值逐渐扣除，直至死亡。」如果裴玄死了，她还攻略谁？如果裴玄死了，她还怎么回家？她咬了咬牙，掀开车帘，冲了出去。她没有直接冲向裴玄的马车——她知道自己冲过去就是送死。她做了一件更聪明的事。她冲到队伍最混乱的地方，大喊了一声：「有埋伏！后面还有人！」这一声喊叫，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刺客们以为有后援，攻势顿了一瞬。侍卫们趁机反扑，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刺客砍倒在地。就在这一瞬间的混乱里，裴玄的马车动了。车夫猛地一甩马鞭，马车冲出了包围圈，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但刺客们很快反应过来，有几个刺客甩开了侍卫的纠缠，骑马追了上去。顾晚吟看见这一幕，心脏猛地一缩。她看见一个刺客从马上跃起，手里的刀直直地砍向马车的车窗——车窗里伸出一只手，徒手握住了那把刀。鲜血飞溅。但那只手的主人没有松开，反而用力一拽，把那个刺客拽下了马。然后顾晚吟看见裴玄从马车里站了出来。他站在车辕上，手里握着一把剑，身上溅满了血。他的脸色很冷，目光像是淬过冰的刀锋，扫过那群刺客。「杀。」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他跃下马车，杀进了人群里。顾晚吟站在原地，看着裴玄在人群里厮杀。他很厉害。她知道裴玄会武功，但没想到他厉害到这个程度。刺客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血流了一地，但裴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正看得出神，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三个刺客从她身后的树林里冲了出来——他们是绕过来的，专门来截杀那些落单的随从。顾晚吟愣住了。她想跑，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刺客冲到她面前，举起刀就要砍——然后她被一个人猛地扑倒在地。那人的身体压在她身上，替她挡住了那一刀。她听见刀刺入血肉的声音。闷钝的、沉重的。然后她感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了她的脸上。她睁开眼睛。裴玄趴在她身上，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后背插着一支箭，箭身没入大半，鲜血正从伤口里涌出来。那个举刀的刺客被裴玄那一剑砍倒在地，但射箭的人还在——树林里，一个刺客正在拉弓瞄准。裴玄没有起来。他压在她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别动。」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别动。」顾晚吟的心跳得飞快。她想说「你受伤了」，但嘴唇像是被粘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睁大眼睛，看着裴玄。他的眼睛很黑，像是深渊一样，看不见底。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冷漠，不是审视。那是——她在那一刻没有分辨出来。后来她才明白，那是担忧。是裴玄对她的担忧。侍卫们终于赶到了。刺客们被杀的杀、被擒的被擒，现场很快被控制住了。裴玄这才从她身上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侍卫们赶紧扶住他：「王爷！」「没事。」他摆摆手，低头看了一眼顾晚吟，「你呢？伤到哪里了？」顾晚吟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她摇摇头：「我没事。」裴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马车走去。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顾晚吟愣了一下。他在问她名字？他攻略了他两年，他终于问她名字了？「顾晚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叫顾晚吟。」裴玄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顾晚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马车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沾了血——裴玄的血。还有一支箭的箭尾，正静静地躺在她身边。那是射中裴玄的那支箭。他为了救她，被那支箭射穿了后背。她捡起那支箭，看了很久。【系统提示：攻略目标好感度提升至0。信任度提升至15。情感绑定值提升至10。宿主因间接参与战斗，获得「好感加成」：+2。当前好感度：2。】顾晚吟看着那条提示，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好感度+2。信任度+15。情感绑定+10。系统说这是「间接参与战斗」的好感度加成。但她知道，裴玄挡在她身上的那一刻，系统没有记录。那一瞬间，裴玄做这件事，不是因为好感，不是因为信任，不是因为任何攻略相关的东西。他只是不想让她死。就因为这个。她把箭放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她告诉自己：别多想。他只是不想她死而已。他对所有人都这样。他是裴王，是未来的帝王，他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随从被刺客砍死。这是他的责任。不是他的感情。但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让她有些害怕。她蹲下来，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知道这是错的。她不能对裴玄动心。她是来攻略他的，是来完成任务的，是来拿满好感度然后回家的。她不能喜欢他。她不能。但她还是捂着脸，在心里默默地想：他挡在我身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会受伤？那天晚上，顾晚吟发了高烧。御医说是受了惊吓，又着了凉，开了几副药，嘱咐她好好休息。她躺在病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脑子里一会儿是裴玄挥剑杀敌的背影，一会儿是他挡在她身上时的表情，一会儿是他问她名字时的那句话。「你叫什么名字？」「顾晚吟。」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快就湿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明明好感度涨了，明明她的攻略终于有了进展，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她就是很难过。她想起她刚穿书的时候，系统说的那些话：「攻略失败后果：生命值逐渐扣除，直至死亡。」她想起裴玄挡在她身上的那一刻，他后背插着箭，血流了一地，但他的眼睛还是看着她。她想起他说「别动」时的语气。很轻，很低，带着一丝沙哑。那是她第一次听到裴玄用那种语气说话。她咬着枕头，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她在心里骂自己：顾晚吟，你清醒一点。他只是在救你。他只是不想你死。他对你没有感情。一丁点都没有。你不要自作多情。但她的心，还是跳得很快。快得让她无法呼吸。第三章

白月光进京永安二十年，秋。顾晚吟在裴王府住了八年。八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她从一个初来乍到的「顾家远房表妹」，变成了裴王府里不可或缺的谋士。她帮裴玄处理文书、分析朝局、出谋划策，在无数次的并肩作战中，赢得了他的一点点信任。好感度从0爬到了60。信任度从15爬到了70。情感绑定值从10爬到了55。这个进度，她已经很满意了。裴玄开始叫她「晚吟」了。那是在第六年的时候，有一次她帮他挡下了一个暗杀计划的奏报，他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她说：「晚吟，你做得很好。」那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叫她的名字。不是「顾姑娘」，不是「顾家的人」，而是——「晚吟」。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她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王爷谬赞。」裴玄没有再说什么，但她的好感度还是涨了3点。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叫她「晚吟」。这个变化很小，小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但对顾晚吟来说，这是八年来最大的进步。她知道，裴玄不是那种会对人敞开心扉的人。他冷漠、多疑、控制欲强，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但他能叫她的名字，说明他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把她当成一个「特别的人」了。她在心里算过：按照这个进度，再过两三年，她的好感度就能达到80。到时候，攻略成功，她就可以回家了。她这样想着，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期待？还是……她没有细想。她怕细想之后，她会发现那种情绪，不是「期待回家」。永安二十年，八月十五。中秋节。那一天发生了一件大事——沈清漪进京了。顾晚吟是在早上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时她正在书房里帮裴玄整理奏折，小厮来报：「王爷，江南沈家的沈姑娘到京城了，说是来给太后娘娘请安的。」裴玄的笔顿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继续写字，语气淡淡的：「知道了。」顾晚吟站在一旁，假装在整理奏折，心里却在翻江倒海。沈清漪。她终于来了。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时间——在原书里，沈清漪是在裴玄登基前两年进京的。那一年，裴玄二十岁，沈清漪十八岁。他们在宫宴上第一次见面，裴玄对她一见钟情。而现在，裴玄二十六岁，沈清漪二十四岁。时间对得上。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假装若无其事地整理奏折。但她的余光一直在观察裴玄。他写字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想什么事情。顾晚吟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沈清漪。那个他只在十年前见过一面，却记了整整十年的女人。那天晚上，宫里设宴。顾晚吟本来没有资格参加宫宴，但裴玄带她去了。他给出的理由是：「你帮本王处理政务多年，也该让京城里的人知道知道，你不是顾家塞过来的花瓶。」顾晚吟没有拒绝。她换上了一套淡青色的宫装，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只插了一支玉簪。她不想太出风头，只想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观察今晚会发生什么。宫宴很热闹。达官贵人们觥筹交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顾晚吟坐在裴玄的侧后方，一边喝酒，一边用余光扫视全场。她看见了沈清漪。沈清漪坐在皇后娘娘的下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头上只戴了一支珍珠簪。她的五官很柔和，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美人，但胜在气质——温婉如水，举止端庄，一颦一笑都透着大家闺秀的风范。她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顾晚吟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和沈清漪长得不像。性格也不像。沈清漪温柔善良，她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她不是坏人，但她也绝对不是什么善茬。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喜欢裴玄。顾晚吟正想着，沈清漪的目光突然移了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沈清漪愣了一下，然后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顾晚吟也点了点头，回以微笑。就在这时，裴玄站了起来。「父皇，儿臣敬您一杯。」皇帝笑着端起酒杯，和裴玄碰了一下。然后裴玄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端着那杯酒，走向了沈清漪。「沈姑娘。」他站在沈清漪面前，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好久不见。」沈清漪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光芒：「裴王殿下。」裴玄说：「十年前一别，姑娘可还记得？」沈清漪笑了：「自然记得。当年殿下路过江南，在沈府歇脚。那时殿下说，沈府的茶很好喝。」裴玄的眼神柔和了一点：「姑娘还记得。」「殿下说的话，清漪都记得。」顾晚吟坐在远处，看着他们相谈甚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看着裴玄的眼睛——那是一双她从未见过的眼睛。很柔，很软，和平时那个冷冰冰的裴玄判若两人。她知道这是什么眼神。这是他对沈清漪的眼神。是她攻略了他八年，也从未见过的眼神。她低下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辣得她眼眶发酸。【系统提示：检测到攻略目标情感偏移。当前好感度：60→55。情感绑定值：55→45。沈清漪触发「原书设定锚点」，目标对她的原生好感度为100%。当前攻略进度受到影响，请宿主注意。】顾晚吟看着那条提示，感到一阵窒息。60到55。好感度一下子降了5点。而情感绑定值，更是直接从55跌到了45。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八年的付出，在沈清漪面前，不值一提。她放下酒杯，站起来，悄悄地退出了宴席。她走到御花园里，站在一棵桂花树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中秋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御花园像是笼在一层银色的纱里。她想起了很多事。她想起她刚穿书的时候，系统的那些话：「任务期限：十年。任务失败后果：生命值逐渐扣除，直至死亡。」她想起她攻略裴玄的每一天——帮他处理文书，帮他分析朝局，帮他挡箭、帮他背负骂名。她想起第六年，他第一次叫她名字时的样子。她想起第八年的冬天，他许她侧妃之位时，她心里的那种欢喜。她以为自己快要成功了。但沈清漪一来，什么都变了。她站在桂花树下，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沈清漪正站在不远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顾姑娘。」沈清漪走过来，声音很轻，「原来你在这里。」顾晚吟挤出一个微笑：「沈姑娘。」沈清漪在她身边站定，也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真好看。」「是啊。」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沈清漪开口了。「顾姑娘，你知道王爷为什么不喜欢你吗？」顾晚吟愣了一下：「什么？」沈清漪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因为你太像我了。」顾晚吟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沈清漪说：「王爷喜欢的人，是我这样的。温柔、善良、不争不抢、善解人意。而你……」她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你也想成为那样的人，不是吗？你在他面前表现得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努力让自己变成我。但你不是。你永远不可能是我。」顾晚吟的脸色变了。她知道沈清漪说的对。她确实在模仿沈清漪。她看过的原书里，裴玄喜欢的是沈清漪那种类型的女人——温柔、善良、不争不抢。她以为只要她变成那样，裴玄就会喜欢她。但她忘了，她不是沈清漪。她做不到像沈清漪那样完美。沈清漪看着她的表情，轻轻地叹了口气：「顾姑娘，我给你一个忠告。」「什么？」「放弃吧。」沈清漪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里，「你永远不可能赢我的。因为在他心里，我是你永远比不过的人。」她说完，转身离开了。顾晚吟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她知道沈清漪说的是对的。在裴玄心里，沈清漪是白月光，是朱砂痣，是她永远比不过的人。她八年的付出，不及沈清漪的一个微笑。她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她想哭，但她哭不出来。她只觉得冷。冷得彻骨。【系统提示：攻略难度提升。当前攻略进度：好感度55，信任度70，情感绑定值45。攻略失败倒计时：730天。请宿主尽快做出应对。】顾晚吟看着那条提示，感到一阵眩晕。730天。不到两年的时间。她要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让好感度从55涨到80，还要同时提升信任度和情感绑定值。而裴玄的心思，已经完全在沈清漪身上了。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苦笑了一声。「系统。」她在心里问，「有没有办法，让他不爱沈清漪？」系统沉默了很久。【系统回复：攻略目标对沈清漪的好感度为「原生设定锚点」，属于系统底层设定，无法通过攻略手段干预。宿主只能通过提升自身好感度、信任度、情感绑定值的方式，对冲原书锚点带来的影响。】顾晚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好。那她就在剩下的两年里，拼命提升那三项数值。她不相信，她八年的陪伴，抵不过沈清漪的十年白月光。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转身走回了宴席。她走到裴玄身边，轻声说：「王爷，夜深了，该回去了。」裴玄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嗯。」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走向了沈清漪。顾晚吟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沈清漪的背影，感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她知道，从今天晚上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她不再是裴玄身边「特别的人」。她只是一个谋士。一个他随时可以抛弃的谋士。【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温馨提示：攻略过程中，请保持理性，避免过度投入情感。祝宿主好运。】顾晚吟看着那条提示，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保持理性？她早就做不到了。从两年前他挡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她就做不到了。她低下头，在心里默默地说：裴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后悔那天替你挡箭。后悔这八年的每一分每一秒。后悔……爱上你。第四章

系统警告永安二十一年，春。顾晚吟的攻略进入了倒计时。一年的时间，好感度从55跌到了45。信任度从70跌到了60。情感绑定值从45跌到了35。她还在裴玄身边，还在帮他处理政务、出谋划策，但一切都不一样了。裴玄不再叫她「晚吟」了。他开始叫她「顾姑娘」。那是在沈清漪进京后的第三个月。有一次她在书房里汇报政务，裴玄听完之后，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顾姑娘辛苦了。」顾晚吟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裴玄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已经转身走向了门口。他要去见沈清漪——沈清漪每个月都会来王府几次，说是给太后请安路过，但顾晚吟知道，她是来看裴玄的。顾晚吟站在书房里，看着裴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顾姑娘。」他在叫她「顾姑娘」。就像她刚进裴王府的那一天一样。她用了六年，才让他改口叫她「晚吟」。而沈清漪，只用了三个月，就让她一夜回到解放前。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书房。春天来了，但顾晚吟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差。最开始是掉头发。她发现自己的枕头上，每天都会有一缕头发。起初她以为只是换季，没有在意。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头发越掉越多，洗头的时候一抓就是一把。然后是月经停了。她算了算日子，发现自己已经两个月没有来月经了。她找了个借口让大夫来看，大夫说是「气血两亏」，开了几副药，让她好好休息。她休息了三天，然后继续回去帮裴玄处理政务。她不敢休息。因为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然后是关节疼痛。她的手指关节开始发僵，早晨起床的时候，手指握不拢，要慢慢地活动好久才能恢复。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每次发作的时候，就躲在没人的角落里，把手指攥成拳头，咬着牙撑过去。她知道这是什么症状。系统说的「生命值逐渐扣除」，不是开玩笑的。永安二十一年，五月初五。端午节。那一天，裴玄立沈清漪为侧妃。消息传出来的时候，顾晚吟正在厨房里给裴玄熬药。他前两天感染了风寒，咳嗽得厉害，御医开了几副药，要小火慢熬两个时辰。顾晚吟亲自盯着火候，一刻都不敢离开。然后小厮跑进来，说：「顾姑娘，王爷立沈姑娘为侧妃了！」顾晚吟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药勺掉在了地上。她愣了很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什么时候的事？」「就刚才！宫里刚传出来的消息！」顾晚吟低下头，捡起药勺，继续熬药。「知道了。」小厮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顾晚吟站在灶台前，看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的泡，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立侧妃。裴玄立沈清漪为侧妃了。她用了八年的时间，只换来了一句「许你侧妃之位」。而沈清漪，只用了几个月，就得到了同样的东西。不，不一样。她得到的那个「许诺」，从未兑现。而沈清漪得到的这个「侧妃」，是实打实的、写在圣旨上的。她用八年的陪伴，输给了一个白月光。她真可笑。她真可悲。她真可恨。她把手里的药勺放下，转身离开了厨房。她没有去参加立妃的庆典。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她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很久很久。【系统提示：攻略进度更新。当前数据：好感度42，信任度55，情感绑定值30。攻略失败倒计时：365天。】顾晚吟看着那条提示，感到一阵眩晕。365天。一年。她只剩一年的时间了。而她的好感度只有42，情感绑定值只有30。她怎么可能在一年之内，把好感度从42拉到80？她不可能做到。她做不到。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声音。不是系统提示。是系统从未有过的声音。【检测到宿主生命值低于临界值。警告：宿主身体机能正在衰竭。当前生命值：32%。请宿主尽快做出选择。】顾晚吟睁开眼睛，愣住了。32%？她的生命值只剩32%了？她想起她最近的身体状况——掉头发、停经、关节疼痛。她以为这些只是亚健康的小毛病，但系统告诉她，这是生命值流失的症状。如果生命值降到0，她就会死。真正地死去。不是在现代世界睡着，而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她感到一阵恐惧。她不想死。她想活着。她想回家。她想回到她的小出租屋，想养她的多肉植物，想吃她的泡面，想挤她的地铁，想过她那种平淡无奇的、普通人的生活。但她回不去了。因为她爱上了裴玄。因为她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这场攻略上。而她输了。她输得一塌糊涂。那天晚上，顾晚吟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找到出路。她翻遍了系统手册，找到了一个她之前从未注意过的条款。【死遁机制：宿主可主动触发「死亡程序」，系统将判定为「死亡结算」，结束当前任务，同时保留宿主意识转移至其他世界线。此机制为系统唯一的后门出口。】【警告：死遁将清除宿主在本世界线的所有痕迹。宿主与攻略目标之间的一切关系、情感、记忆（对方）将被系统清除。】【警告：死遁为不可逆操作。一旦执行，宿主将永远无法回到当前世界线。】顾晚吟看着那几行字，感到一阵刺痛。死遁意味着永远离开。离开裴玄，离开这个世界，离开她这十年的所有记忆。也意味着，裴玄会忘记她。她会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会忘记他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因为她快要死了。死遁之前，她还有一年的准备时间。她开始悄悄布局。她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地送走——不值钱的、值钱的、重要的、不重要的。她把它们分成几批，悄悄地运出王府，送到她提前联系好的江南商人那里。她说：「这些是我的私人物品，麻烦您帮我保管。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就把它们交给那个人。」商人问：「什么人？」顾晚吟想了想，说：「一个姓裴的男人。」商人又问：「为什么要给他？」顾晚吟笑了一下：「因为他欠我的。」商人没有再问，收下了那些东西。然后她开始教老嬷嬷泡茶。老嬷嬷是王府厨房里的老人，做饭很好吃，对她也很好。顾晚吟有空的时候，常去厨房帮忙，一来二去，和老嬷嬷混熟了。她教老嬷嬷一种很特别的茶——那种茶的冲泡方式，是她从现代带来的。茶叶要提前醒，用80度的水温，浸泡三十秒，然后再冲泡。她教了很多遍，直到老嬷嬷能独立完成。「嬷嬷，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顾晚吟说。老嬷嬷打断她：「姑娘说什么呢？姑娘好端端的，怎么会不在？」顾晚吟笑了笑，没有解释。「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有一个人会来找我。」她顿了顿，「到时候，您就给他泡这种茶。然后告诉他——」她停了一下。老嬷嬷问：「告诉什么？」顾晚吟想了想，说：「告诉他，我不喜欢吃辣。」老嬷嬷愣住了：「吃辣？这……这什么意思？」顾晚吟摇摇头：「没什么意思。就是一句话。嬷嬷记住就好。」老嬷嬷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姑娘放心，老奴记住了。」顾晚吟看着老嬷嬷认真的表情，感到一阵心酸。她这辈子，在这个世界上，她唯一信任的人，就是这个做饭的老嬷嬷。如果她死遁了，裴玄会忘记她。但老嬷嬷不会。因为老嬷嬷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受系统的影响。她知道，老嬷嬷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证据。是她存在过的唯一证明。永安二十一年，秋。距离攻略失败还有三个月。顾晚吟的身体越来越差。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每次闭上眼睛，她都会梦见裴玄——梦见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梦见他挡在她面前的样子，梦见他叫她名字的声音。她梦见他对沈清漪笑。梦见他们在御花园里散步。梦见他们成亲的那一天，她站在人群里，看着他牵着沈清漪的手，走过红毯。每次醒来，她的枕头都是湿的。她告诉自己：别想了。很快就结束了。她开始减少去书房的次数。她怕见到裴玄。因为每次见到他，她都会想起那些她不该想的事情。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比如「我爱你」。比如「你为什么不爱我」。比如「我为你付出了十年，你凭什么看不见」。她不敢说。因为说出来也没有用。裴玄不会爱她。从来不会。【系统提示：攻略进度更新。当前数据：好感度35，信任度50，情感绑定值25。攻略失败倒计时：90天。请宿主尽快做出决定。】顾晚吟看着那条提示，嘴角扯出一个苦笑。90天。三个月。她可以死遁了。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永安二十二年，正月初九。沈清漪被正式册封为皇后的前一天。她要为这一切，画上一个句号。【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做出最终决定。死遁程序准备中。请宿主在执行前，确认是否继续。】顾晚吟闭上眼睛。「确认。」【死遁程序已启动。宿主可开始准备「死亡」相关事宜。系统将在宿主触发「死亡」的那一刻，完成最终结算。】顾晚吟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夜色很黑，没有月亮。就像她的未来一样。她想，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爱上裴玄。她用十年去爱他，用十年去为他付出，用十年去骗自己——他总有一天会看到她的好。但她错了。他从来不曾看见她。在他眼里，她只是「顾姑娘」。一个有用就留、没用就丢的工具。她活该。她认了。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女人很憔悴——头发稀疏，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穿书者的影子？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到一阵陌生。这就是她这十年的代价。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她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不值得。她真的不值得。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了暗室。她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告别这个世界。准备好了让裴玄忘记她。准备好了……不再爱他。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