剔骨凡尘不思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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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大比的结契内丹归属仙尊顾清寒,全场弟子的目光心照不宣地投向我。我红着脸,

静等那句,“今昭告天下结为连理”。可他却将内丹给了刚入门的小师妹。失望的我,

向司命阁递交了剔骨下凡的文书。顾清寒看到文书时,笑着上前揉了揉我的头发,“昭昭,

就因为一颗内丹没给你,你就要剔骨下凡?”“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是小孩子脾气。

”“别闹,赶紧回去把护宗大阵的阵眼修补好,下一次有结契内丹我保证留给你!

”这样的大饼,我啃了一百年又一百年。他以为像往年一样我会相信,

会老老实实回去替他守阵。可这一次,我不会了。下周嫁给凡人的喜宴,我都已经定好了。

第1章“那桑月是故意的!我明明跟司仪长老都对好册子了,

这结契内丹该是给你的……”司命星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一把拉住他就要扬起的拂尘。

他回头,眼底尽是替我不平的愤懑。“星君。”我轻声打断他,“赐丹大典还没结束。

”全场弟子的目光早已从我和顾清寒身上移开。追随着那颗光芒大盛的内丹,

落在了小师妹桑月脸上。她捧着内丹,目光盈盈地望了顾清寒一眼。

顾清寒已从容退回到宗门掌事们的人群边缘。大长老经验老到。

几句赞许小师妹根骨奇佳的俏皮话,便将有些尴尬的气氛重新炒热。整场观礼,

我坐在亲传弟子的首席。接受着四面八方或同情、或探究、或嘲弄的视线。顾清寒在上位,

与各峰长老谈笑风生。桑月挨着他站。那距离,早已逾越了一个弟子应有的分寸。大典终了,

弟子渐散。回去的半路上,桑月红着眼眶拦住我。“师姐,这内丹半年前就说好给你的。

”她咬着下唇,“我实在推脱不掉,师尊他……”“桑月。”我拍拍她的肩,

截住她后面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今天你是最风光的新师妹,好好炼化,别爆体而亡。

”她虚伪的哽咽卡在喉咙里。我转身继续往前走。顾清寒这才从容地跟了过来。“回洞府吧?

”他自然地掏出一串成色杂乱的低阶灵骨手链。递到我手边。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想揽我的肩。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那手链,一眼便能看出是桑月炼器剩下的边角料。他也没在意,

点点头。“也好,你今天受委屈了,早点歇息。”穿过长阶,夜色模糊了我的脸。

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今天,”他忽然开口,“到底是月儿刚入门根基浅。

”“她先拿了内丹保命。小姑娘,可能想沾沾你这大师姐的仙气了。”“本也是身外之物,

你不要太在意。”我没接话。看着云海飞速翻涌。他等了一会儿,

终于从掌心的通音镜上抬起眼。看向我。“生气了?”他凑近了些。“不是说好了,

下次有内丹一定给你?”他手指穿过我披散的发丝。揉了揉我的后颈。

像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猫。“我们结契的双修大典,肯定比百花仙子他们还要盛大。

”“内丹你想要多少有多少,嗯?”我的心漫开一层酸涩。每次都是这样。用温柔的语调,

许一个空泛的、属于“下一次”的诺言。然后理所当然地认为,风波就该就此平息。

“顾清寒。”我看着月光下他的影子。“嗯?”“我和你,百年战魔渊的时候发过誓。

”我声音平静。“若是结契,我要穿红莲丝织的嫁衣,要天道第一个见证。

”夜风里安静了一瞬。他揉着我后颈的手停了。“百年前生死一线的玩笑话,你还当真?

”他失笑。那只手又动起来,带了点敷衍的意味。“现在计划哪有变化快。

”“仙界的仪轨、请帖、聘礼,这些都得提前几百年准备。”“我们好好规划,

肯定给你一个最完美的,急什么。”他话锋一转。

没有解释为什么不敢当众承认我仙尊夫人的身份。而是直接跳到了他的安排上。“对了,

今晚你去替我镇守一下护宗大阵的阵眼吧。”“月儿炼化内丹怕黑,我得去替她护法。

”我忽然想起上个月魔族异动时。他正低头回复桑月的传音。对满身是血的我只看了一眼,

笑了笑。“阵法守得是不错。”那一瞬,心中除了为保住宗门感到庆幸。

也为自己百年无果的感情感到悲凉。云头缓缓落在我的洞府前,停稳。

似乎觉得刚才的几句宽慰已经将“内丹被抢”的小插曲翻篇。他很自然地探身过来,

想给我一个吻。我抬手,轻轻抵住了他的肩膀。他愣住。“我累了,顾清寒。

”我声音平淡无波,“我去守阵,你去陪她吧。”第2章“阵眼苦寒,你多穿些。

”顾清寒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留下一句不痛不痒的叮嘱。“月儿那边离不开人,

我先过去了。”“嗯。”我没有回头。听着他驾云离去的风声,我径直走向后山的护宗大阵。

狂风卷着煞气,在阵眼四周呼啸。我站在阵法中央,没有像往常那样催动灵力护阵。

我从袖中取出一只藏了百年的通讯纸鹤。指尖灵光微闪。纸鹤振翅飞起,化作一道流光,

穿透了仙凡两界的屏障。“秦序。”我对着虚空轻声开口,“下周喜宴,我准时到。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仙力。指尖逼出一滴本命精血,

在半空中画下一道古老符文。那是向司命阁递交的血契。上面只有四个字:剔骨下凡。

血契没入虚空。剔骨的程序瞬间启动。第一日,失去痛觉与味觉。

我看着掌心被煞气割出的血口,毫无知觉。只觉得浑身轻松。夜半时分,阵眼外传来脚步声。

顾清寒带着桑月来了。“师尊,这里好冷啊。”桑月瑟缩着肩膀,往顾清寒怀里靠。

“师姐平时就住在这里吗?真是可怜。”顾清寒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我身上。“昭昭,

阵法波动怎么这么大?你是不是又偷懒了?”我没说话,平静的看着他们。桑月打了个寒颤。

“师尊,我受不住这寒气,我们回去吧。”顾清寒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随后,

他自然的伸出手。指尖灵力微吐。我身上那件抵御煞气的冰蚕衣,被他硬生生剥了下来。

那是当年我耗尽半身修为,去极寒之地为他寻来的至宝。后来他嫌弃款式陈旧,

随手扔给了我。如今,他将它披在了桑月身上。“先披着,别冻坏了刚炼化的内丹。

”他语气温柔。冰蚕衣离体,狂暴的煞气瞬间倒灌进我的经脉。剔骨的反噬在此刻发作。

我喉咙一甜,猛的吐出一大口鲜血。鲜血溅在阵眼的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顾清寒的脸色沉了下来。“许昭昭!”他呵斥道,“不过是借你的衣服给月儿穿一下,

你至于逼出本命血来装可怜吗?”“你这善妒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我擦去唇角的血迹。

因为失去了痛觉,我不知道自己伤得多重。“我没装。”我声音沙哑。

顾清寒看着我苍白的脸,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软了语气,从袖中掏出一瓶愈合丹。

递到我面前。“行了,别闹脾气了。”他叹了口气,“过几日带你去凡间看花灯,好不好?

”我没有接那瓶药。转身走到阵眼中央的煞火旁。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红色衣裳。

那是百年来我用红莲丝缝制的嫁衣。顾清寒愣住了。“你拿这个做什么?”我当着他们的面,

松开手。嫁衣落入煞火中。瞬间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花灯不用看了。”我看着火光,

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桑月惊呼一声,捂住嘴。顾清寒的脸色铁青。他看着满地灰烬,

认为我在变本加厉的作闹。他怒极反笑。“许昭昭,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他拂袖一挥。一道雷霆禁制落下,将阵眼封锁。“既然你喜欢闹,就在阵眼好好反省!

”“没我的允许,哪都不许去!”他带着桑月拂袖而去。却不知道,

这道禁制掩盖了我剔骨散仙气的巨**动。我看着满地灰烬,轻声说,

“凡间的喜服我已经备好了。”第3章“师尊你看,师姐还在里面赌气呢。

”桑月娇滴滴的声音隔着禁制传来,显得有些沉闷。剔骨第四日。我渐渐失去了听觉。

世界变得安静,只剩下骨肉剥离的闷响在脑海中回荡。我满身鲜血地靠在阵法柱上。

依靠最后一口仙气撑着。顾清寒带着一卷东西,再次来到阵眼。他撤去禁制的一角,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唇开合,似乎在说什么。我听不清。只能从他轻蔑的神情中猜出几分。

他将一卷东西甩在我面前。那是司命星君那边截获的。半卷残缺的剔骨下凡文书。

“为了逼我把下一颗内丹给你。”他极度自负地嘲笑,声音勉强透过我受损的听力传进来。

“连‘剔骨下凡’这种伪造的文书都弄出来了?”“昭昭,你越来越幼稚了。

”我看着那半卷文书,没有说话。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反驳。桑月在旁边指手画脚。

她指了指我腰间。顾清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后伸出手。强行扯下了我腰间那块玉牌。

那是象征清寒峰女主人的信物。他将玉牌扔给桑月把玩。“玉牌借她戴几日。

”他施舍般地用灵力替我止血。“只要你把明日她认主大典的事操办漂亮。

”“你还是这清寒峰的主母。”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嘴脸。因为听力丧失,

我已经听不见他在画什么饼了。我只觉得一阵反胃。我目光清明地盯着他。猛地伸手,

从桑月手里夺回玉牌。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啪”地一声。我徒手将那块玉牌捏成了粉碎。

碎玉扎破了我的掌心,我却感觉不到痛。“不必了。”我一字一顿,

声音在寂静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清晰。顾清寒被捏碎的玉牌刺痛。

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许昭昭!”他暴怒地吼道。为了惩罚我,

他强行抽走了阵眼抵御煞气的最后一件法器。那是用来稳固阵眼的镇魂钟。

“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带着桑月拂袖离去。他不知道。

这法器一撤,狂暴的煞气彻底倒灌。恰恰成了帮我震碎最后一块仙骨的助力。煞气如刀,

疯狂地切割着我的经脉。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仙骨剥离的最后过程。

鲜血顺着阵法的纹路流淌。染红了整个后山。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说,

“明日,就是我大婚的日子。”第4章“当——当——当——”前山钟声长鸣,万仙朝贺。

这是顾清寒为桑月举行的认主大典。浩大,隆重,极尽殊荣。而在后山阵眼。我孤身一人,

忍受着最后一块脊骨被煞气一丝丝剐离体内的万箭穿心之痛。第七日。剔骨的最后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