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为全家顶罪流放,冻死在苦寒之地。重生回定罪前夜,我笑着撕毁认罪书。“这罪,
谁爱顶谁顶。”父亲骂我不孝,母亲哭我狠心,弟妹怨我自私。我转身投入政敌门下,
献上他们通敌的铁证。后来,我位极人臣,他们跪在流放路上求我救命。
我摆摆手:“赶路呢,别挡道。”第一章风雪重生,这罪谁爱顶谁顶冷。刺骨的冷,
像是无数根浸了冰水的针,从每一个毛孔扎进来,钻进骨头缝里,把骨髓都冻成冰碴子。
肺叶每一次收缩都带着血腥气和冰渣摩擦的痛楚,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粗糙的砂石和雪沫,
呼吸变成一种奢侈的酷刑。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睫毛上结着厚厚的霜。视线所及,
是灰蒙蒙的、似乎永远下不完的雪,和一片模糊的、蹒跚前行的肮脏背影。
脚上早已没有知觉,只凭着一股快要消散的本能,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在没膝深的雪地里,
一步,一步,往前挪。这里是北境苦寒之地,流放三千里路的终点附近。而我们谢家,
因“通敌叛国”大罪,满门成年男丁斩首,妇孺及旁支流放至此。我是谢家长房嫡子谢昭,
也是那个在朝堂上“挺身而出”,“自愿”承担大部分罪责,
换来家族其他人“从轻发落”的“孝子贤孙”。呵,孝子贤孙。
冻得麻木的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却只引起一阵肌肉僵硬的抽搐。
我记得父亲谢明诚在狱中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昭儿,你是长子,要担当!为父老了,
你弟弟瑾儿还小,身子弱,受不住这苦……只要你认下主谋之罪,为父上下打点,
或许能保住你母亲和弟妹,只判个流放……谢家,不能绝后啊!
”我记得母亲王氏抱着我哭得几乎昏厥:“我的儿啊,娘知道你委屈,可你爹说得对,
瑾儿是你亲弟弟啊!他从小娇惯,没吃过苦……你是哥哥,要让着他,护着他啊!
”我记得弟弟谢瑾,我那“身子弱”的弟弟,躲在父母身后,
用那双与他年龄不符的精明眼睛偷偷看我,眼底没有愧疚,只有一丝如释重负和隐藏的得意。
我记得妹妹谢柔,扯着我的袖子,哭得梨花带雨:“大哥,
柔儿怕……柔儿不要被卖去做官妓……大哥你最疼柔儿了对不对?”担当?让着?护着?
疼你?所以我这个“长子”、“哥哥”,就活该被推出来,顶下这足以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
在诏狱受尽酷刑,签字画押,然后拖着残破的身躯,
陪着他们一起走上这注定有来无回的流放之路?一路上,父亲沉默寡言,
只顾着自己那点所剩无几的体面。母亲唉声叹气,怨天尤人,
却把最后一点干粮和稍厚些的衣物,都紧着谢瑾和谢柔。谢瑾依旧“身子弱”,走几步就喘,
需要人搀扶,大部分行李都压在我和几个同样被牵连的远房族人身上。谢柔则终日哭泣,
抱怨路途艰苦,抱怨饮食粗粝,偶尔对我这个“戴罪之身”的大哥,也敢翻个白眼,
嫌我身上有伤,走得慢,连累大家。而我,身上是诏狱留下的、未曾好好医治的刑伤,
脚上是磨破后又冻烂的草鞋,肚子里是永远填不饱的、掺杂了沙石的糙米粥。
我还要在寒风大雪中,努力辨认方向,寻找避风处,
为全家人——包括那些视我为累赘的家人——争取一线生机。可现在,我好像……撑不住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里的热量正在飞速流失。前方,谢瑾似乎摔了一跤,
母亲王氏发出尖利的惊呼,父亲谢明诚急忙去扶,谢柔在旁边跺脚。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那个远远落在后面,几乎要埋进雪里的长子。也好。就这样吧。谢昭,这一世,你为家人活,
为家族死。够本了。如果有下辈子……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意识之前,
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最后一点火星,在冻僵的心底迸溅——下辈子,
老子再也不当这**孝子了!谁爱顶罪谁顶!谁爱流放谁去!……疼。不是冻僵的疼,
也不是伤口溃烂的疼。是一种闷钝的、熟悉的、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疼,
从肋下、后背、手腕处密密麻麻地传来。还有……潮湿发霉的稻草味,
混合着牢房特有的、排泄物和绝望的气息。我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低矮的、布满污渍和蛛网的青灰色石顶。身下是潮湿扎人的稻草。
左手腕传来冰冷的束缚感——是生锈的镣铐。而我,正蜷缩在墙角,
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囚衣,上面沾着暗褐色的、干涸的血迹。这里……是诏狱的囚室?
!我还没死?不,不对!这感觉,这环境,这镣铐……分明是前世我被捕下狱,定案前夜,
父亲和母亲偷偷买通狱卒来看我,劝我顶罪的那个晚上!我挣扎着坐起身,牵动伤口,
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但这疼痛,却让我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不是梦!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永昌十二年冬,谢家“通敌案”发,我入狱月余,即将被正式定罪的前夜!
几乎就在我坐起的瞬间,囚室那扇沉重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被从外面推开。昏黄的油灯光芒,随着门缝挤入,照亮了门口站着的人。
青色棉袍、外罩半旧貂裘、身形微胖、面容儒雅却难掩憔悴和焦虑的中年男子——我的父亲,
谢明诚。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他身后,跟着我的母亲王氏。
她穿着素色袄裙,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手里捏着帕子,一看到我,未语泪先流,
捂着嘴发出压抑的呜咽。而在他们两人身后,还缩着一个身影,是我的弟弟谢瑾。
他比父亲矮半个头,身材瘦削,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只悄悄打量着这肮脏可怕的牢房,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来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情景。“昭儿……我苦命的儿啊……”王氏扑到栅栏前,隔着粗大的木栏,
伸手似乎想摸我,却又不敢,只是哭。谢明诚叹了口气,将食盒放在地上,
对旁边点头哈腰的狱卒使了个眼色,塞过去一小块碎银。狱卒会意,退到远处通道口守着。
“昭儿,”谢明诚开口,声音沙哑沉重,“为父……和你母亲,还有瑾儿,来看你了。
”**在冰冷的墙壁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扫过父亲伪善的脸,
母亲虚假的眼泪,弟弟心虚的眼神。前世就是这副场景,这副说辞,
让我那颗被亲情和“责任”蒙蔽的心,最终做出了愚蠢的选择。谢明诚见我不语,
只当我受了惊吓和委屈,继续说道:“昭儿,家里的事……你也知道,这次是栽了大跟头。
有人蓄意陷害,那几封与北狄来往的密信,铁证如山……皇上震怒,
怕是……怕是难以转圜了。”王氏哭得更凶了:“我的儿啊,这可怎么是好!
我们谢家百年清誉,难道就要毁于一旦了吗?你父亲为官清廉,从未做过对不起朝廷的事啊!
”谢瑾也适时地小声抽泣起来。谢明诚重重叹了口气,眼眶也红了:“为父无能,
护不住这个家,也护不住你们……如今,唯有……唯有一法,或可为我谢家,留下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痛惜”和“无奈”:“昭儿,你是长子,自幼懂事,
也知道顾全大局。如今,唯有你站出来,承认那几封密信是你受人蒙蔽,私下与北狄接触,
你父亲和弟弟并不知情……或许,皇上念在你年幼无知,又主动认罪,只严惩你一人,
祸不及家人……为父再上下打点,你母亲和弟妹,或可免于流放,只削籍为民……”“是啊,
昭儿!”王氏抓住木栏,急切地说,“你是哥哥,要护着弟弟妹妹啊!瑾儿身子弱,
柔儿还未出阁,他们不能去那苦寒之地啊!你就当……就当娘求你了!”说着,她竟要跪下。
谢瑾也带着哭腔道:“大哥……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是……可是我害怕……流放路上,
我会死的……”三个人,一场戏。前世的我,
就是被这亲情绑架、责任裹挟、哭诉逼迫的戏码,击垮了心防,
在那一纸早就准备好的“认罪书”上,按下了手印。谢明诚从怀中掏出一卷纸,展开,
正是那份“认罪书”。上面罗列了我如何“利欲熏心”、“勾结北狄”、“意图不轨”,
而父亲弟弟“毫不知情”。字迹是模仿我的,但更潦草慌乱,符合“认罪”心态。末尾,
空着按手印的地方。“昭儿,为父知道委屈你了。
”谢明诚将认罪书和一小盒印泥从木栏缝隙递进来,声音带着蛊惑和最后的逼迫,
“按下手印,明日过堂,你就照这上面说。为父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在朝中为你周旋,
尽量……减轻你的罪责。谢家的香火,你母亲和弟妹的后半生,就全靠你了!”油灯的光,
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映出那看似悲痛欲绝,实则写满算计和自私的眉眼。我低头,
看着地上那份泛黄的认罪书。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扎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不,是扎在前世那个愚蠢的谢昭心上。这一世……我慢慢地,
伸出手。手指因为受刑和寒冷,有些僵硬。
谢明诚和王氏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如释重负和得逞的微光。谢瑾也悄悄抬起了头。然而,
我的手并没有去接那印泥,也没有去碰认罪书。我抓住了那卷纸。然后,
在父母弟弟错愕的目光中,我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双手握住认罪书的两端——“刺啦——!
”清脆的、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囚室里骤然响起,格外刺耳!认罪书,被我从中撕开!
再撕!撕成两半,四片,碎片!“你……!”谢明诚脸上的悲痛瞬间凝固,化为惊怒。
王氏的哭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谢瑾更是吓得后退一步,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我将手中的碎纸片,朝着栅栏外,狠狠一扬!纸片如同苍白的雪,纷纷扬扬,落在他们脚边,
落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我抬起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因为用力撕扯而牵动伤口,
脸色可能更白了,但我的眼睛,却亮得骇人,直直地看向栅栏外那三个所谓的“亲人”。
嘴角,慢慢向上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冰冷,讥诮,带着前世风雪中冻僵的恨意,
和此刻破釜沉舟的快意。我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如同淬冰的刀子,刮过他们的耳膜:“这罪,”“谁爱顶,谁顶。”“这流放路,
”“谁想去,谁去。”“我,谢昭,不奉陪了。”第二章狱中对峙,我的好父亲你怕了吗?
死寂。诏狱幽深通道里昏暗跳动的油灯光,仿佛也在这一刻凝固了。潮湿霉腐的空气里,
只剩下我粗重压抑的喘息,和栅栏外那三人骤然变得急促紊乱的呼吸声。
谢明诚脸上的儒雅和伪装的悲痛,如同劣质的面具,在“刺啦”的撕纸声和我冰冷的话语中,
片片剥落。他死死盯着我,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被冒犯的愤怒,
以及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被戳穿算计后的恐慌。“逆子!你说什么?!”他猛地上前一步,
双手抓住冰冷的木栏,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怒而扭曲变调,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撕毁认罪书?你……你竟敢如此忤逆不孝!
”王氏也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不再是哀切哭泣,而是一脸被背叛的尖利:“昭儿!
你疯了不成?!你是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全家去死吗?!我是你娘!他是你爹!
瑾儿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么自私!”谢瑾躲在他们身后,脸色惨白,
嘴唇哆嗦着,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恐惧,尖声道:“大哥!
你……你难道要拉着我们一起陪葬吗?你怎么这么恶毒!”恶毒?自私?忤逆不孝?
听着这些熟悉的、颠倒黑白的指责,我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囚室里回荡,
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恶毒?我自私?”我止住笑,目光如冰锥,刺向谢瑾,
“谢瑾,那几封要命的‘通敌密信’,是从谁的书房里搜出来的?嗯?父亲的书房你进不去,
我的书房你倒是常去‘借’书。那信上的火漆印,
好像不小心沾了点你最爱用的、城南‘松烟阁’特制的金粉墨吧?味道还挺独特。
”谢瑾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鬼,下意识地往后缩,尖叫道:“你胡说!
我没有!那信……那信明明是你的!是你陷害我!”“我陷害你?”我嗤笑,
转向脸色同样剧变的谢明诚和王氏,“父亲,母亲,你们真的不知道那信是谁的吗?还是说,
明明知道,却觉得让我这个‘长子’顶罪,比让你们心爱的小儿子去死,更划算?
更‘顾全大局’?”谢明诚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他厉声喝道:“住口!
休得胡言乱语,攀咬你弟弟!那信就是从你房中暗格搜出,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此刻还想狡辩,推卸责任,简直冥顽不灵!”“我房中暗格?”**在墙上,即使虚弱,
脊背却挺得笔直,“我房中何时有过暗格?那暗格的位置,怕是只有经常替我‘收拾’书房,
对我屋内摆设了如指掌的……我的好弟弟,还有我那‘体贴’的继母,才知道得最清楚吧?
”王氏浑身一震,尖声道:“你血口喷人!我何时动过你书房东西!谢昭,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在牢里关了月余,神志都不清了!老爷,你别听这逆子疯言疯语!
他定是受了刑,脑子糊涂了!”“我脑子很清楚。”我打断她,
目光扫过他们三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心中一片冰凉的快意,“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清楚是谁引狼入室,与北狄商人过从甚密,收受贿赂,
泄露边关布防草图——虽然只是废弃的旧图,但也够的上通敌了。清楚是谁为了填补亏空,
私下挪用公帑,结果被对手拿住把柄,不得不铤而走险。更清楚,当东窗事发,
是谁第一时间就想好了金蝉脱壳,弃车保帅,
把一切罪责推给那个‘不懂事’、‘急功近利’的长子!”我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
精准地捅向他们最隐秘、最恐惧的角落。谢明诚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冷汗涔涔而下,
他指着我的手抖得厉害:“你……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荒谬之言!是谁教你的?
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你来污蔑为父,陷害你弟弟吗?!”“指使?”我笑了,“需要人指使吗?
父亲,你书房多宝阁最下层,左数第三个暗屉里,那本《诗经》夹层中,
与北狄商人赫连鲁的往来账目副本,记得烧干净了吗?母亲,你体己钱匣子最底下,
那几张‘永通’银楼见票即兑、每张五百两的银票,是赫连鲁‘孝敬’给您买头面首饰的吧?
至于谢瑾……”我看向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几乎要瘫软在地的谢瑾,
缓缓说道:“你养在外城梨花巷的那个清倌人芸娘,她枕边收着的那块羊脂玉佩,
背面是不是刻着‘狄风’二字?那是赫连鲁随身之物吧?你拿什么跟人换的?还是说,
你答应了他什么?”“够了!!”谢明诚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脸色紫涨,
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他赖以维持的体面和父亲权威,在我一句句诛心之言下,
彻底崩塌。他最大的恐惧,不是我的反抗,而是我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
这比撕毁认罪书更可怕!王氏也彻底慌了神,她看看状若疯狂的丈夫,
又看看面无人色的小儿子,
最后看向栅栏后那个眼神冰冷、嘴角带笑、仿佛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长子,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儿子,
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用亲情绑架就会就范的谢昭了。
“昭儿……昭儿你听娘说……”王氏的声音带上了真正的恐惧和哀求,试图挽回,
“都是一家人,何苦如此……娘知道你委屈,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
总要想办法保全……只要你认下,娘保证,倾家荡产也会打点,不让你受苦,
将来……将来一定想办法救你出来……”“救我出来?”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流放三千里,苦寒之地,疫病横行,豺狼环伺,能活着走到都是奇迹。母亲,你拿什么救?
用你匣子里那几张来路不正的银票吗?还是用父亲那本随时能要全家性命的账本?
”我慢慢站起身,镣铐哗啦作响。尽管虚弱,
但那股从尸山血海、绝望深渊中爬回来的戾气和决绝,让我此刻的气势,
竟压过了栅栏外那三个色厉内荏的“亲人”。“不必再费口舌了。”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这罪,我不会认。那流放路,你们谁愿意去谁去。从今往后,
我谢昭,与你们——谢明诚,王氏,谢瑾,谢柔,以及整个只会吸血的谢家,恩断义绝,
再无瓜葛!”“你们施加给我的,利用我的,舍弃我的……我会一笔一笔,全都讨回来。
”“就从,揭露真相开始。”谢明诚瞳孔骤缩,厉声道:“你敢?!你以为你空口白牙,
谁会信你?无凭无据,你就是攀咬尊长的逆子!罪加一等!”“无凭无据?”我笑了笑,
那笑容让谢明诚心底发寒,“父亲,你是不是忘了,我母亲,我的亲生母亲,林氏,去世时,
给我留下了什么?”谢明诚和王氏同时一愣。我的生母林氏,出身江南清流,早逝。
外祖家曾显赫,后中落,但母亲嫁妆丰厚,且留下一些旧仆和……不起眼的人脉。
其中有一位,曾是刑部的老书吏,后来因伤退下,被母亲暗中接济,安置在京城。
此人最擅长的,就是模仿笔迹和……辨识各类纸张墨迹的细微差别。前世,我被流放后,
此人曾试图为我申冤,却被谢明诚暗中处理了。这一世,我早在重生醒来、理清思绪后,
就通过唯一还能信任的、母亲留下的老仆,给他递了消息。“那几封‘通敌密信’的用纸,
是产自漠北的‘风沙笺’,虽经做旧,但纹理中的沙粒成分,与中原纸张迥异。
墨迹看似寻常松烟墨,但里面掺了北狄特有的‘黑石粉’,遇水会有极淡的腥气。
最重要的是,其中一封信末尾,那个模仿我笔迹的‘昭’字,
起笔处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习惯性的顿点——那是谢瑾临帖时,
从城南一个落魄秀才那里学来的坏毛病,他改不掉,也模仿不像**脆的笔锋。
”我看着谢明诚越来越灰败的脸,和谢瑾彻底瘫软在地的模样,缓缓说道:“这些,
足够那位老书吏写一份详实的辨伪文书,递到都察院,
或者……直接递到那位与父亲您素有旧怨、正愁找不到把柄的王御史手中。您说,他会信吗?
皇上,会信吗?”谢明诚如遭五雷轰顶,身体晃了晃,若不是抓住栅栏,几乎要栽倒。
他最大的依仗——那几封“铁证”——竟然有如此多的破绽!而谢昭,
这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只当是工具和弃子的长子,
竟然不动声色地掌握了如此致命的翻盘证据!王氏也彻底傻了,她终于明白,谢昭不是疯了,
他是早有准备!他手里真的握着能让他们万劫不复的东西!“昭儿!不,昭哥儿!
你不能这样!”王氏噗通一声跪下,隔着栅栏,涕泪横流,这回是真的恐惧到了极点,
“娘错了!娘和你爹都错了!我们不该逼你!瑾儿,快给你大哥磕头!求他原谅!
我们是一家人啊!血浓于水啊!”谢瑾早已吓破了胆,连滚爬爬地跪倒,砰砰磕头,
语无伦次:“大哥我错了!信是我藏的!是我鬼迷心窍!爹娘不知道!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你饶了我!饶了爹娘吧!我去认罪!我去流放!你别告发!求你了!
”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前世高高在上、视我如草芥的父母弟弟,
此刻像狗一样跪地哀求,我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厌恶和恶心。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们,走向囚室更深的阴影里,
只留下冰冷的话语,在牢房中回荡:“滚吧。”“好好享受,
你们最后这点……身为人上人的时光。”“明日过堂,我们……公堂上见。
”第三章公堂翻案,这嫡子我不要了诏狱一夜,格外漫长,也格外短暂。
谢明诚三人是如何失魂落魄、连滚爬爬离开的,我不关心。
狱卒后来看我的眼神带着惊疑和不易察觉的敬畏,我也懒得理会。我蜷缩在潮湿的稻草上,
闭目养神,积蓄着体力,也梳理着脑海中关于明日、关于未来的每一步计划。前世记忆,
是我最大的依仗,但如何运用,需要绝对的冷静和精准。谢家这艘破船注定要沉,
但我不能跟着一起溺毙。我要撕开一道口子,跳出来,甚至……踩着这沉船,登上更高的岸。
天刚蒙蒙亮,囚室铁门再次被打开。这次来的,是几个面无表情、穿着公服的衙役。
“罪员谢昭,提审!”为首的衙役声音冰冷,抖开铁链。我顺从地伸出手腕,
任由他们重新戴上更沉重的镣铐。镣铐冰冷刺骨,但我的心,比它更冷。被押出诏狱,
上了囚车。清晨的寒风如同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街道两旁的店铺尚未开门,
只有零星早起的行人,对着囚车指指点点,目光或鄙夷,或好奇,或麻木。刑部大堂,
庄严肃穆,透着无形的威压。我被押上堂时,堂上已经坐满了人。主审官是刑部左侍郎郭放,
一个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官员。旁听席上,除了刑部、大理寺的官员,
我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都察院的王御史,果然来了,正捻着胡须,
目光深沉地看向我。还有几个与谢明诚政见不合、或是单纯想看谢家笑话的朝臣。
而我的“家人们”,也都在。谢明诚坐在嫌犯家属的位置上,脸色灰败,眼下一片乌青,
显然一夜未眠,但仍在强作镇定。王氏和谢瑾、谢柔站在他身后,皆是面色惨白,眼神惶恐,
尤其是谢瑾,身体抖得几乎站不住,谢柔则死死抓着王氏的衣袖,低头啜泣。
我的目光扫过他们,没有停留,仿佛看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啪!”惊堂木重重拍下,
郭放沉声开口:“带人犯谢昭!谢明诚!谢瑾!”我们三人被带到堂中跪下。
谢明诚和谢瑾是“嫌犯家属”兼“可能涉案人员”,暂时未被上刑具,但脸色比我还难看。
“谢昭!”郭放拿起案上一卷文书,“你可知罪?今有北狄密使赫连鲁供认,
并与搜查你谢府所得密信为证,指认你谢昭,身为朝廷命官之子,不思报国,竟利欲熏心,
私通北狄,泄露边情,意图不轨!你还有何话说?”堂上一片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前世,此刻的我,已经被亲情和责任压垮,
在父亲“鼓励”和母亲“哀求”的目光下,颤声认罪,将一切罪责揽下。
这一世……我缓缓抬起头,因为虚弱和镣铐沉重,动作有些慢,但脊背挺得笔直。
我看向郭放,声音沙哑,却清晰坚定地回荡在大堂之上:“大人,学生冤枉。”哗——!
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谢明诚猛地抬起头,惊怒交加地瞪着我。
王氏和谢瑾更是吓得差点惊呼出声。“冤枉?”郭放皱眉,
拿起那几封作为“铁证”的密信副本,“此信笔迹经比对,与你平日字迹相符,
信中所用暗语,亦与你书房搜出笔记中所载暗语对应。信纸墨迹,皆非常见之物。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可辩?”“大人明鉴!”我提高了声音,“正因如此,
此案才疑点重重!学生虽不才,亦知通敌乃诛九族之大罪,
岂会留下如此明显笔迹证据于书房暗格?此其一。信中所用暗语,确为学生闲暇戏作,
但知晓者,绝非学生一人。舍弟谢瑾,常来学生书房翻阅书籍,对此暗语笔记亦甚为熟悉。
此其二。”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谢瑾,
继续道:“至于信纸墨迹……学生恳请大人,传召一位证人。”“何人?
”“原刑部江南司老书吏,杜仲。”我报出名字。郭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与旁边官员低声商议几句,点了点头:“传杜仲上堂。”不多时,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有些佝偻、但眼神清明的老者,拄着拐杖,
颤巍巍地走上堂来。正是母亲留下的那位老仆暗中联络的杜仲。“小民杜仲,叩见大人。
”杜仲跪下。“杜仲,谢昭指你为证,你有何话说?”杜仲从怀中取出一份写满字迹的纸张,
双手呈上:“大人,小民受已故谢林夫人之恩,无以为报。前日得谢公子暗中求助,
细察了那几封所谓‘通敌密信’的副本。小民以三十年刑名文书阅历担保,
此信绝非谢昭公子所写!”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此信用纸,乃漠北‘风沙笺’,
虽经做旧,然纹理中沙粒粗砺,与中原宣纸、棉纸迥异,只需以水濡湿一角,
置于放大镜下观之,立辨真伪。此其一。所用墨迹,看似松烟,
实则掺有北狄特产‘黑石粉’,此物遇水会散发极淡腥气,可用特殊药水检验。此其二。
最关键者,乃是笔迹!”杜仲指着纸上他标注出的几个地方:“大人请看,
这几处关键转折、起笔,虽极力模仿谢公子笔迹,但其笔力虚浮,架构松散,
尤其这个‘昭’字最后一笔,
模仿者有一个几乎本能的、细微的顿点回锋——这是临摹‘柳体’不得法者极易形成的习气!
而谢公子书法承袭其外祖家风,笔锋干脆利落,绝无此弊!小民已摹写对比,请大人过目!
”衙役将杜仲的辨伪文书和对比字迹呈给郭放及几位官员。堂上众人传阅,低声议论,
神色越来越凝重。王御史更是拿起放大镜,对着杜仲指出的地方仔细观看,
又命人取水实验纸张,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谢明诚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
谢瑾更是面无人色,几乎要瘫软在地。“谢瑾!”郭放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杜仲所言,你有何解释?你兄长之书房暗语笔记,你可知晓?这信上笔迹的瑕疵,
又作何解?!”“我……我……”谢瑾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学生不知……学生没有……是大哥……是大哥陷害我!”“陷害?”郭放冷笑,
又拿起另一份卷宗,“本官已查过,那北狄商人赫连鲁,在供词中曾含糊提及,
与之接头的谢家公子,身形瘦削,有不足之症,畏寒……谢昭,你身体如何?
”我平静回答:“学生自幼习武,身体尚可,去岁冬狩,曾随驾射鹿。”这是事实,
原主谢昭虽不突出,但身体底子不错。郭放目光如电,射向瑟瑟发抖的谢瑾:“谢瑾,你呢?
本官听闻,你素有咳疾,体弱畏寒,可是真的?”谢瑾哪里还说得出话,只会发抖。“大人!
”谢明诚眼看形势急转直下,再不能沉默,急忙出声,“此皆逆子谢昭攀咬之词!
杜仲乃其生母旧仆,证言岂可轻信?笔迹之事,亦可仿造……”“谢大人!
”一直沉默的王御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力,“杜仲在刑部三十余年,
经手文书无数,于笔迹辨伪一道,素有清名。其言不可信,难道谢大人空口白牙,就可信了?
至于谢瑾公子体弱畏寒之事,本官倒可作证——去岁宫宴,谢瑾公子因殿前风寒,咳喘不止,
还是本官让随从取了披风给他。此事,当时在场同僚,皆可作证。”几位官员纷纷点头,
显然记得此事。谢明诚顿时语塞,脸色灰败。郭放不再理会他,继续审问:“谢瑾!
本官再问你,你与外城梨花巷清倌人芸娘,是何关系?
她手中那块刻有‘狄风’二字的北狄玉佩,又从何而来?”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连我都有些意外,郭放竟然查到了这一步?看来,除了杜仲的辨伪,
这位主审官自己也下了功夫,或者……有人将线索递到了他面前。谢瑾彻底崩溃了,
心理防线被最后一个隐秘的恐惧击垮,他瘫在地上,嚎啕大哭:“我说!我全说!是赫连鲁!
他找到我,
……只要我把父亲书房里那张没用的旧边防图给他看看……信……信是我模仿大哥笔迹写的,
纸和墨也是赫连鲁给的……玉佩……玉佩是他送我的……芸娘不知道……爹!娘!救我啊!
”“逆子!住口!!”谢明诚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想要扑过去堵谢瑾的嘴,
却被衙役死死按住。王氏尖叫一声,昏死过去。谢柔呆若木鸡。堂上一片哗然!真相,
竟然如此反转!通敌叛国的,不是长子谢昭,而是次子谢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