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幼长在深宫的他见过的佳人万千,可是却无一人有此绝代容光,无一人有此灵秀若仙的气质。
什么是倾国倾城,顾云深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
琴弦在空中微颤,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夏日的和风微熏如醇酒,叫人深深沉醉在其中,不愿醒来。
凝睇着那张仙子般清灵夺目的容颜,他不由自主地问:“你是谁?”
“你是谁?”
闻声入耳,雪衣女推琴而起,两道秋水似的目光在眼前之人身上绕了绕。
又见到这个少年了。面前的少年年岁甚小,一身华丽的皇室袍服却掩不住他的那份稚幼无邪之气。
他发束紫冠,鬓发前拂,仿若满月的脸庞上嵌着一双炯亮有神的瞳眸,顾盼之间,光影流幻,仿佛是天上的星子坠落。
估计他已忘了前日的误闯。她嫣然一笑,纤纤素手探出,拍了拍他的肩,打趣道:“你又是哪家娘娘的小皇子?怎地如此顽皮,跑到这里来了?”
闻言,他不由皱了皱眉头,很不高兴、很不高兴她把他当成小孩子。
甩开了那只玉手,他挑战式地看着她,“你才几岁?用这种口气同本宫说话,也不脸红?”
看着他一个孩子却偏要学成年皇子称什么本宫,清然不由失笑。
天真的孩子啊!他怎会知道,无论她年岁几何,她的身份都不能变。
这是早以注定的命运,她的一生啊!也就如此罢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怅然一叹。
瞧着那张胜似百花的娇容笼上了一抹淡如烟的轻愁哀怨,他不由心中不快,
“你为什么不高兴?是不是宫里有人欺负你了?别怕,我……呃,不,本宫替你教训他一顿,为你出这口气。”
看着那双写满关怀的眼眸,清然心中突然涌起了感动。她温声问道:“为何这么关心我?”
闻言,他理所当然地回道:“我喜欢你呀!”这还用问吗?
他若不喜欢她,又怎会冒着被萧墨阳逮到的危险再次跑到这四处环水无路可逃的地方,只为看她一眼?
又怎会同她说了这么多话?
夏清然不由呆了一呆,平生第一次有人将“喜欢你”三个字说得这么光明正大,这么坦诚无伪……
可是他知道什么是喜欢吗?清然微微苦笑,“你要记住,'喜欢'这两个字是不能随便对一个女子说的。”
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她半晌,而后缓缓开口:
“我没有随便对女子说,我只是对你说,只对你说!”
在这风轻云淡的夏日、在这荷香翩飘的地方,他确定了今生所要追逐的目标。
凝望着那张异常认真的脸庞,夏清然突然感觉自己的内心不受抑制的跳动。
他只是一个孩子啊!!她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
可是她平静了十几年的心湖却揪起了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素手下意识地揪着心房,她别开美眸,像是要逃离什么,又似乎想抗拒什么似的。
而他,只是静静地端详着她。
那清亮的眸光像一张细密的网,只在这瞬间的光阴,便收罗了她一生的悲喜嗔痴,网住了她欲逃难逃的心神。
纤纤素手不由自主的抚上了瑶琴,"咚……"的一声清音在九曲回廊中回旋荡漾,余音久久不绝。
回敛心神,她迎上了那双星辰似的瞳眸,"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你该回家了。"
他是孩子,但她不是,她不能陪他胡闹,也不能使自己陷入这场荒谬的迷梦之中。
似看穿了她那细腻、复杂的心事。他徐徐扯开嘴角,牵起一抹璀璨夺目的笑容,"你会信的。"
他低低呢喃自语。总有一天,他会让她知道这一切不是一场儿戏的胡闹,而是他心中惟一的坚持。
他的话语虽低,可是她还是听在耳里,"你知我是什么身份吗?"
她叹息着问,存心要在这最初的一刻打碎他的坚持,不要他陷入一份无可奈何的悲伤中。
他是一个天真快乐的小皇子,应该永远生活在阳光中才是。
他的梦亦应该是多姿多彩的,不应该因她而存下一份灰暗。
"这不重要。"他开心地笑着,在画廊中打了两个转转。
她就是她,一朵独一无二的仙莲。最初的疑问,他早就把它抛到九霄云外去,再也不要找回来。
"不,很重要。"她哀声一叹,实在不忍心破坏他快乐的心情,却不得不说明白。
"哦?"他眉头打了个结,直觉的对她将要说的话万分抗拒,"重要到什么程度?"
他问得小心翼翼。他可以选择不听吗?
"重要到关系你、我两个的人头。"她轻颦黛眉,绝尘的容颜泛起了一朵带着无可奈何的忧伤之笑。
"你在吓我!"他不信地指控。想他好歹也是一名皇子,世上能威胁到他项上人头的人能有几个?
"我没有。"她悠悠一叹。素手轻抚七弦琴,九曲回廊再度扬起清音。
美眸缥缥缈缈落在远方,她轻启朱唇,漫声轻唱:
"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太液芙蓉?他的眉头皱成一团。这个地名似乎很耳熟啊!
他下意识地扫视了一下那一池的异种玉荷花,而后迎上了那双总是带忧愁的迷蒙美目,
"你是?"他试探着开口询问。
"夏清然。"她喟叹着,清雅绝伦的容颜上多了一朵似怜、似叹、又似悲苦的笑。
一时之间,他呆住了,他是知道她的,夏清然,父皇新近策封的贵人,那个集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女子?
望着她那清丽若荷的娇颜,飘逸如仙的举止,他怎都无法接受这事实。
这朵应是出尘绝俗的九品玉莲,竟是他父皇恩宠的贵人,怎么可能呢?
她端坐在七弦琴前,静静地看着他,那双似乎会说话的眼睛里却似乎隐着无穷无尽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