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傅司烬的朱砂痣,也是他恨之入骨的白月光。他娶我那天,
在婚礼现场播放我妹妹的孕检报告。“苏勉,你欠她的,用这颗心脏还正好。
”我笑着签下手术同意书,转身拥抱了总在深夜为我唱歌的邻居。
后来傅司烬跪在移植舱外嘶吼:“把心还给她!我把我的剜给你!
”而我的新婚丈夫正轻轻吻我疤痕:“别听,脏。”……(一)傅司烬把婚礼定在了冬至。
北城最冷的一天,呵气成冰。他说,苏勉,你这人血是冷的,配这个日子,刚好。
我穿着那身斥巨资从意大利空运回来的婚纱,站在休息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飘起的细雪。
婚纱真重,层层叠叠的缎面像枷锁,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化妆师在我身后最后一次整理头纱,指尖冰凉,蹭过我的后颈,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苏**,哦不,傅太太,真漂亮。”她谄媚地笑。镜子里的人,面庞精致得像个假人,
唇色是时下最流行的干枯玫瑰,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只有眼底,
还残留着一点没被粉底盖住的青黑。傅司烬昨晚没回来,我知道他在哪儿。
在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苏蔷的公寓里。门口传来骚动,夹杂着几声压低的惊呼。
我转过身,看见傅司烬推门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身姿依旧挺拔,
眉眼依旧是我爱了十年也痛了十年的模样。只是看向我时,里面淬着冰,没有一点温度。
“时间到了。”他言简意赅,甚至没多看我一眼,仿佛只是来完成一个指令。
我攥紧了手里的捧花,香槟玫瑰娇嫩的花瓣被捏出折痕,渗出一点汁液,粘在手套上。
挽上他臂弯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肌肉一瞬的僵硬,以及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排斥。
心脏像是被那层冰碴子裹住了,钝钝地发疼,
但脸上却自动扬起一个练习过无数遍的、得体又温顺的笑。婚礼现场极尽奢华。
水晶灯折射着冰冷的光,满座宾客衣香鬓影,窃窃私语声像潮水,时不时漫过来,
拍打我的耳膜。他们都在看戏,看北城傅家掌权人,
如何“迎娶”苏家这个声名狼藉、害死他挚爱(他们以为)的长女。
司仪说着千篇一律的套词,问傅司烬是否愿意娶我为妻。他握着我的手,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清晰,冰冷,
不带丝毫感情:“愿意。”轮到我时,我张了张嘴,那个“愿”字还没吐出来,
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电流嗡鸣声打断。身后巨大的LED屏幕,
原本循环播放着我和傅司烬的“婚纱照”——大部分是我单人的,他极少出镜,即便有,
也面无表情——此刻,画面猛地一闪,变成了一份清晰的医疗报告单。彩超影像,
子宫内模糊的孕囊,以及下方黑体加粗的诊断结论:早孕,约6周。报告单右上角,
患者姓名一栏,刺眼地写着:苏蔷。大厅里死寂了一瞬,随即“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惊诧的抽气声,兴奋的议论声,刀子一样从四面八方扎过来。我僵在原地,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连指尖都冷得发麻。
傅司烬松开了我的手。他转过身,面向满座宾客,也面向我,
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残忍的、报复般的笑意。他拿起司仪惊慌失措递过来的另一个麦克风,
声音平稳,却字字诛心:“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孩子未来的母亲,苏蔷。”他顿了顿,
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恨与快意。“至于今天这位新娘,苏勉,她欠我,
欠蔷蔷的,正好用她身上那点还有点用的东西来还。”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一个穿着白大褂、医生模样的人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纸。
那人将文件夹打开,递到我跟前,一支笔塞进我冰凉的手里。最上面一页,
抬头是“器官捐献与移植手术知情同意书”。捐献器官:心脏。受捐者:苏蔷。
下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像一群蠕动的黑色蚂蚁,啃噬着我的视线。我看到了苏蔷的诊断,
扩张型心肌病,终末期,急需心脏移植。也看到了旁边附着的配型结果,我的心脏,
与她高度匹配。原来如此。原来这场荒诞的婚礼,这件沉重的婚纱,这满堂虚假的宾客,
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钉在耻辱柱上,再轻描淡写地宣判:你的心脏,
归她了。傅司烬的声音还在继续,冰冷地穿透嘈杂:“签了它,苏勉。
这是你唯一能赎罪的方式。你害死了薇薇,现在,用你的心,救活蔷蔷,很公平,不是吗?
”薇薇。林樱。他真正爱过的女人,我的好友,三年前死于一场蹊跷的车祸。
所有人都说是我因妒生恨,动了手脚。傅司烬信了,苏蔷作证了,我百口莫辩。赎罪?公平?
我慢慢抬起眼,看向傅司烬。他站在那里,像一个掌控一切的审判者,等着我崩溃,痛哭,
跪地求饶。奇怪的是,我心里那片翻江倒海的剧痛,忽然间平息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空洞,
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凉。我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但通过还握在手里的麦克风,
传了出去,带着一点嘶哑的电流声,竟奇异地压下了满场的喧哗。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拿起那几张所谓的“同意书”,在傅司烬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地,
将它们对折,再对折。然后,在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里,我张开嘴,将它们塞了进去。
纸张摩擦着喉咙,带来强烈的异物感和干呕的欲望。但我用力地,吞咽了下去。
粗糙的边角刮过食道,很疼,但有一种自虐般的快意。傅司烬脸上的从容终于碎裂,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掐住我的脖子:“苏勉!你疯了?!”我没理他,
也没理会场再次掀起的轩然**和闪烁不停的闪光灯。我转过身,提着沉重的婚纱裙摆,
一步一步,朝着大厅侧门走去。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孤绝的声响。
推开厚重的侧门,寒风裹着雪花猛地灌进来,吹起我洁白的头纱。门外长长的走廊尽头,
站着一个人。他斜倚在墙边,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长裤,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
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只有左耳上一枚黑曜石耳钉,在昏暗光线里划过一点微光。
是江烬。我那个总是昼伏夜出,神秘兮兮的邻居。我们常在深夜的阳台“偶遇”,他抽烟,
我看天,有时候他会哼一些不成调的、沙哑又迷人的外文歌。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似乎等了我很久。看见我出来,他掐灭了烟,直起身,什么也没问,只是朝我张开了手臂。
黑色毛衣袖口下,露出一截冷白削瘦的手腕。身后,是傅司烬压抑着暴怒的呼喊,
和婚礼现场的兵荒马乱。身前,是寂静走廊里,一个沉默的、敞开的怀抱,
和门外漫天呼啸的风雪。我没有犹豫,扯掉碍事的头纱,扔在地上,然后朝着那片黑色,
奔了过去。重重地撞进他怀里,鼻尖蹭过他微凉的毛衣,闻到一丝干净的皂角味,
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奇异地抚平了我喉间纸张的粗粝感和心底翻涌的腥气。
他的手臂环过来,稳稳地接住了我,力道不松不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庇护感。
手掌在我背后轻轻拍了一下,隔着厚重的婚纱,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能走吗?
”他低声问,嗓音是那种常年被烟浸过的沙哑,此刻压得很低,拂过耳廓。我点了点头,
发不出声音。他便揽着我,转身,推开通往酒店后廊的另一扇门。风雪瞬间将我们吞没。
婚纱在寒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破碎的旗。他脱下自己的黑色大衣,
不由分说裹在我瑟瑟发抖的身上,残留着他的体温,带着和他身上一样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到我们面前。他拉开车门,将我塞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动作流畅而迅速。他自己坐上驾驶座,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冲进茫茫雪幕,
将那座华丽的牢笼,和里面所有令人作呕的喧嚣与恶意,远远抛在了身后。后视镜里,
酒店辉煌的灯火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飞旋的雪片中。车内很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和车外风雪扑打车窗的呜咽。**在椅背上,浑身脱力,
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吞咽下去的纸团似乎还堵在胸口,闷闷地发疼。“去哪儿?
”他开着车,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光影里,显得有些锋利。
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雪覆盖的陌生街景,张了张嘴,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不知道。”他似乎是极轻地笑了一下,很短促的气音。“那就,
回我那儿。”不是询问,是陈述。我没有反对。此刻,天地之大,竟没有一处是我可去之地。
苏家?在我“害死”林樱又“企图伤害”苏蔷之后,早已将我弃若敝履。朋友?
傅司烬的铁腕之下,谁还敢与我沾边?车子最终驶入一个远离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地下车库。
环境清幽,安保严密。他住顶层,视野极好。电梯无声上行,封闭的空间里,
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看着光洁轿厢壁上映出的影子,一个狼狈不堪的新娘,
和一个冷静得近乎漠然的陌生男人。他的公寓是冷硬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为主调,宽敞,
整洁,却也空旷得没什么人气。他指了指客厅一侧的走廊:“最里面那间客房,没人用过。
浴室在左边,柜子里有新毛巾和睡衣。”顿了顿,又补充,“衣服可能有点大。
”我低声道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去了开放式厨房,
从冰箱里拿出瓶水,拧开,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侧面看去,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我抱着他厚重的大衣,上面沾满了室外带来的寒气,也沾着雪融化后湿漉漉的痕迹,
一步一步挪向客房。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允许自己缓缓滑坐在地上。
婚纱的裙撑硌得人生疼。我颤抖着手,想去拉开背后的拉链,试了几次,
都因为手指僵冷而不成功。巨大的疲惫和迟来的惊惧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上,
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着门,闭上眼,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婚礼上那一幕幕,
LED屏幕刺眼的光,傅司烬冰冷的话语,苏蔷那张孕检单,
宾客们或嘲弄或怜悯的眼神……胃里一阵翻搅,我冲到客房的独立浴室,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却只吐出一些酸水。那张纸,还沉沉地堵在胃里,也堵在心里。不知过了多久,
浴室门外传来两下轻轻的叩击。“衣服放在门口了。”是江烬的声音,隔着门板,
显得有些闷。我打开一条门缝,地上放着一套深灰色的男士家居服,柔软的棉质,叠得整齐。
上面还放着一杯水,和一小板白色的药片。“助眠的。”他的声音从门的那一边传来,
平静无波,“吃了好好睡一觉。天塌不下来。”我拿起衣服和那杯水,看着那板药,
犹豫了一下,还是抠出一粒,就着温水吞了下去。冰凉的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
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换上他的家居服,果然又宽又大,袖子裤脚都长出一大截,
我只好挽起来。衣服上有一股和他身上一样的、干净清冽的味道,
奇异地让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走出浴室,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
江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望着窗外依旧没有停歇迹象的雪夜。
指间又燃起一点猩红的光,烟雾缭绕,将他挺拔的背影衬得有些孤寂。听见我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句:“床品是新的。早点睡。”“江烬。”我叫他名字,声音沙哑。
他这才转过身,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我。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窝下投出小片阴影,
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情绪。“今天……谢谢你。”我努力想扯出一个笑,但失败了。
他静默地看了我几秒,将那支烟按熄在窗台的水晶烟灰缸里。“没必要。”他说,
然后朝客房方向抬了抬下巴,“去睡。”我没动,
积压了一整天的混乱、恐惧、荒诞和那点残存的不甘,忽然找到了一个看似安全的缺口。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看到婚礼上的事了,对不对?你不怕惹麻烦吗?
傅司烬他……”“苏勉。”他打断我,连名带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让我瞬间噤口。“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至于傅司烬,”他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扯了一下,
像是嘲弄,又像是别的什么,“他算什么东西。”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可其中蕴含的某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狂妄的笃定,却让我怔住了。“现在,去睡觉。
”他重复,这次带上了点命令的口吻,不容反驳。我最终回到了那间冰冷的客房。床很大,
很软,被子蓬松,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药效渐渐上来,意识开始模糊。昏沉中,
似乎又听到隐约的、沙哑的哼唱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门外。
曲调依旧陌生,却莫名让人心安。我蜷缩在过于宽大的衣服里,
像一只终于找到临时巢穴的困兽,沉入了无梦的黑暗。(二)醒来时,天光已大亮。雪停了,
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刺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一道耀眼的光斑。
我盯着那道光斑,有好几秒钟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直到身上不属于自己的宽大衣物,
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陌生清冽气息提醒了我——昨天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心脏猛地一缩,
随即是更深的空洞。我撑着坐起身,头有些沉,是那粒助眠药的残留效果。客房很安静,
听不到任何声响。我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客厅里空旷整洁,仿佛昨夜无人停留。只有空气中极淡的烟味,证明江烬确实存在过。
餐桌上放着一杯水,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字迹凌厉洒脱,和他的人一样:“微波炉里有粥。
我出去一趟。别出门,别接任何电话。——江烬”我拿起水杯,温度刚好。走到厨房,
打开微波炉,里面是一碗还温着的白粥,旁边小碟里放着清淡的酱菜。很简单,
甚至有些简陋,却是我这二十四小时以来,接触到第一份不带任何目的性的、微弱的暖意。
慢慢吃完那碗粥,空荡荡的胃里有了着落,冰冷的四肢也似乎回暖了一些。
我走到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下去。雪后的城市一片银装素裹,阳光照在积雪上,
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这里视野极好,远离尘嚣,也远离了昨天那场闹剧的中心。
手机在婚纱配套的手拿包里,从昨天扔在酒店休息室后,就没再碰过。现在,
它和那件象征耻辱的婚纱一起,被遗弃在了那里。也好,至少暂时,
切断了与那个世界的所有联系。我无处可去,也无事可做。客房里有一面穿衣镜,我走过去,
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眼下乌青,嘴唇干裂。身上过于宽大的男士家居服,
衬得我更加形销骨立,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童,狼狈又滑稽。脖子上,
昨天被傅司烬捏过的地方,隐约泛起一点青紫。我抬手,轻轻碰了碰那痕迹,不疼,
只是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呼呼地漏着风。转身想找点事情做,分散注意力。
客房附带一个小书架,上面摆着一些书,大多是与音乐、乐队、摇滚史相关的,
还有一些外文原版小说,封面张扬不羁。我抽出一本关于上世纪九十年代英伦摇滚的编年史,
随手翻开。书页间夹着一张便签,上面用铅笔潦草地画着一段五线谱,只有几个零散的音符,
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给S.W.的未完成。S.W.?是我的名字缩写,还是巧合?
我正出神,门口传来电子锁开启的轻微“滴滴”声。我下意识地合上书,放回原处,
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江烬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几个纸袋,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
他换了衣服,依旧是简单的黑色毛衣和长裤,外面套了件质感很好的深灰色大衣,
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花。他看到我站在客厅,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走进来,
将纸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醒了?”他一边脱大衣一边问,视线在我脸上扫过,
在那点乌青和脖子上的痕迹处停留了半秒,很快移开。“嗯。”我应了一声,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过长的袖口。他把几个纸袋拿过来,放在沙发上。“给你的。换洗衣服,
一些日常用的。”他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我打开袋子看了看,
从里到外,衣物齐全,甚至还有未拆封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品牌都很低调,
但看得出价值不菲。尺寸……竟然大致合适。“你怎么知道……”我有些愕然。“目测。
”他简短地回答,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倒了杯水喝。“不合身再说。”“谢谢。
”除了这两个字,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这份周到,在这种时候,显得太过厚重,
也太过……诡异。我们不过是点头之交的邻居,他为何要做到这一步?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背对着我,声音没什么起伏:“不用多想。我做事,只看心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傅司烬的人在找你,满城风雨。这几天,你最好就待在这里。
”我的心一紧。“他……知道是你带我走的?”“暂时不知道。”江烬转过身,
靠在料理台边,目光平静地看着我,“酒店后门的监控,昨晚刚好‘故障’。他查不到。
”刚好故障?这么巧?我看着他。他站在逆光里,表情模糊,只有左耳那枚黑曜石耳钉,
偶尔划过一点暗沉的光。这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神秘和一种漫不经心的危险。
我忽然想起昨夜他说的那句话——“他算什么东西。”“你……”我迟疑着开口,
“你认识傅司烬?”江烬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眼底却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东西,快得让我抓不住。“北城傅家,谁不认识。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显然不想多谈,“去把衣服换了吧。你身上那套,可以扔了。
”他没给我继续追问的机会,转身走进了主卧的方向,关上了门。
我抱着那堆新衣服回到客房,心里乱糟糟的。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
整个人似乎也清爽了一些,虽然心底的沉重和空洞丝毫未减。接下来几天,
我如同被圈养在这座豪华公寓里的困兽。江烬似乎很忙,白天很少见到人,晚上回来得也晚,
有时身上带着酒气,有时是更冷冽的、类似硝烟的味道?我说不清。我们交流不多,他话少,
我也无意攀谈。大多数时候,我待在客房里看书,或者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发呆,
看日升月落,看雪化后又一场雪落下。偶尔,在深夜,我会听到隔壁主卧传来隐约的吉他声,
不成调,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压抑的躁动。或者,在凌晨时分,
听到他出门或回来的轻微响动。我们之间维持着一种古怪而平衡的沉默。他不问我过去,
不问我打算,只是提供庇护和基本所需。我不去打探他的来历,他的目的,
只是被动地接受这份来得莫名的“收留”。直到第三天晚上。我睡到半夜,
被一阵剧烈的绞痛惊醒。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是胃。那团被我吞下去的纸,
似乎终于开始“展示”它的存在感,或者,是连日来高度紧张和饮食不规律导致的痉挛。
我蜷缩在床上,疼得眼前发黑,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才没痛哼出声。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克制的节奏。
“苏勉?”是江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我张了张嘴,
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压抑的抽气。门被从外面打开了。他没开大灯,
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光影,走到床边。他身上带着夜间的凉意,
还有淡淡的烟草味。“怎么回事?”他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
像蛰伏的兽。“胃……疼……”我勉强挤出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伸出手,
手背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冰凉。“发烧了。”他皱眉,随即起身,走到客厅,
我听见翻找医药箱的声音。很快,他回来,手里拿着水和药。“先吃药。”我被他半扶起来,
就着他的手吞下药片。他的手很稳,手指修长有力,触感微凉。“吞了不该吞的东西?
”他忽然问,声音在黑暗里显得低沉。我身体一僵。他没再追问,只是说:“明天去医院。
”“不行……”我下意识反驳。去医院,意味着暴露行踪。“我安排。”他语气不容置疑,
“私人诊所,很安全。”我没再说话,胃部的绞痛在药效下稍微缓和,但冷汗还在不停地冒。
他拿过毛巾,浸了温水,拧干,递给我。“擦擦。”我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和脖子。
他则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进来。“喝了,会好点。
”蜂蜜水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递到掌心,一直暖到心里某个冰冷僵硬的角落。
我小口小口地喝着,甜腻的味道缓解了喉咙的不适,也似乎驱散了一点疼痛带来的虚弱。
他就站在床边,没有离开,也没有坐下,只是沉默地陪着我。窗外是城市沉睡的呼吸,
窗内只有我吞咽温水的细微声响,和他平稳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为什么……”我放下杯子,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好了些,“对我这么好?”黑暗中,
他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好么?”他顿了顿,像是看着窗外的夜色,
又像是透过夜色在看别的什么。“大概是因为,你看起来,
很像一条被雨淋透了的、无家可归的狗。”这个比喻并不美好,甚至有些侮辱性。
但奇怪的是,我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被精准形容的共鸣。是啊,
我现在不就是一条丧家之犬么?“那你呢?”我鬼使神差地问,“你收留我,不怕惹上麻烦?
傅司烬不会善罢甘休的。”“麻烦?”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语气里带着一种漠然的、近乎狂妄的东西,“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他转过身,
面对着我,尽管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目光的落点。“至于傅司烬,
他欠的债,迟早要还。而你,”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苏勉,好好活着,活得比谁都好,就是对那些人,最好的报复。”好好活着。这四个字,
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我死水般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从林樱出事,
到我被千夫所指,再到婚礼上那场精心策划的凌迟,所有人都在逼我认罪,逼我偿还,
逼我去死。只有这个人,这个近乎陌生的男人,对我说,好好活着。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猝不及防。我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但滚烫的液体还是砸在了手背上,一滴,两滴。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
一只微凉的手,有些生硬地、略带迟疑地,落在了我的发顶,很轻地拍了两下。“睡吧。
”他说,收回了手,“天快亮了。”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我躺在黑暗中,
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胃部的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那杯蜂蜜水的甜,还残留在舌尖。
而那句“好好活着”,像一颗微弱的火种,落在了心底那片荒芜冰冷的冻土上。
(三)第二天,江烬果然带我去了他说的私人诊所。诊所坐落在城西一个僻静的别墅区,
外观低调,内部却器械精良,医生护士训练有素,且守口如瓶。检查结果出来,
是应激性胃溃疡和轻微食管划伤,大概率是那团纸和极度情绪**共同作用的结果。
医生开了药,叮嘱要静养,饮食清淡。江烬全程陪同,话不多,但存在感极强。
他显然与这里的医生相熟,对方称呼他为“江先生”,态度恭敬中带着熟稔。检查时,
他在外面的休息室等着,我出来时,看到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眉心微蹙,
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似乎很疲惫。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目光先在我脸上逡巡了一圈,
确认无碍,才站起身:“走吧。”回去的路上,依旧是沉默。
车载音响里流淌着低沉的大提琴曲,如泣如诉。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忽然开口:“医药费,还有衣服的钱,等我……”“不必。”他打断我,
视线落在前方路况上,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我不缺这点。”“我不喜欢欠人。
”我坚持。他打了转向灯,车子拐入通往公寓的地下通道,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他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响起,听不出情绪:“那就当是……投资。”“投资?”我愕然。
“嗯。”他淡淡应道,将车稳稳停入车位,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车厢内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仪表盘幽微的光映着他的脸。“投资我看人的眼光。我觉得,你能活出个人样来。
”说完,他推开车门下去了,留我一个人在车里,细细咀嚼他这句话里的意味。活出个人样。
回到公寓,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平静而诡异的轨道。我按时吃药,胃痛渐渐好转。
江烬依旧早出晚归,我们像两条偶然交汇又各自流淌的溪流,大部分时间相安无事。
我开始尝试找点事情做,不能总白吃白住。客房里有台旧电脑,我征得江烬同意后,
用它浏览招聘网站。但我很快发现,现实比我想象的更残酷。我的专业是艺术策展,
之前在一家颇有名气的画廊工作,但自从林樱出事,我被傅司烬打压,早就丢了工作,
在这个圈子里也名声扫地。其他行业,我一没经验,二没人脉,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
更糟糕的是,我发现自己似乎被“隔离”了。网络上的社交账号异常安静,
以前还算有些联系的同学、同事,仿佛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偶尔用电脑搜索新闻,
关于那场婚礼的报道被压得很干净,只有一些边角论坛还有些捕风捉影的议论,
将我描述成一个因爱生恨、害死闺蜜、又企图在妹妹婚礼上闹事的疯女人。而苏蔷,
则成了楚楚可怜、重病缠身还坚强孕育爱情的受害者。傅司烬,
则是那个被心机女蒙骗、最终幡然醒悟守护真爱的深情男人。颠倒黑白,莫过于此。
我关掉网页,胸口闷得发疼。窗外阳光正好,我却只觉得寒冷刺骨。这天下午,
我正在客厅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杂志,门铃突然响了。我瞬间僵住,
看向江烬紧闭的房门——他今天在家,但似乎在休息。门铃又响了两声,坚持不懈。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后,从猫眼看出去。外面站着两个人,穿着某高端品牌的制服,
手里捧着巨大的、包装精美的礼盒。“您好,江先生订的物品送到了,请签收。
”其中一人彬彬有礼地说。我犹豫了一下,打开内门,隔着防盗链:“他还在休息,
你们放在门口就好。”“抱歉,**,这件物品需要本人签收确认。”对方态度温和但坚持。
我正不知如何是好,身后传来开门声。江烬从主卧走出来,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
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睡醒,眉眼带着点未散的倦意,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锐利。
他走到我身后,示意我退开,然后打开了门,卸下防盗链。“江先生。
”门外两人立刻恭敬地躬身。“嗯。”江烬应了一声,接过对方递来的电子签收板,
快速签了名。那两人将几个大礼盒搬进来,放在玄关,便礼貌地告辞了。关上门,
江烬瞥了一眼那些礼盒,又看向我:“给你的。”“又是什么?”我蹙眉,
这些天他断断续续让人送来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打开看看。”他走到中岛台边,
给自己倒了杯冰水,靠在台边,似乎有些兴致地看着我。我狐疑地走过去,
拆开最上面一个扁平的礼盒。里面是一件礼服。不是婚纱那种夸张繁复的款式,
而是一条剪裁极简的黑色丝绒长裙,V领,无袖,线条流畅,质感高级。
另一个盒子里是同色系的高跟鞋,再一个盒子里是搭配的珠宝,不是闪耀夺目的钻石,
而是暗色系的蓝宝石,幽深如午夜寒星。最后一个小一些的盒子里,
是一张**精美的邀请函。深蓝色丝绒封面,烫金字体,低调奢华。
上面写着某个慈善拍卖晚宴的时间地点,主办方是某个国际知名的环保基金会。
“这是……”我拿着邀请函,不解地看向他。“明晚的拍卖会,”江烬喝了口水,喉结滚动,
“你跟我去。”“我去?”我愕然,“以什么身份?而且,这种场合,
傅司烬他们很可能……”“就是因为他们会在。”他打断我,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望过来,
那眼底有种沉静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苏勉,躲在这里,伤口永远不会好。
你要走出去,走到光底下,走到他们面前。”他走过来,拿起那条黑丝绒长裙,
在我身前比了比。“就这套。尺寸应该合适。”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我的手臂,
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至于身份,”他顿了顿,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的女伴,不够么?”他的女伴。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我看着他。
他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他的眼睛很深,
像不见底的寒潭,此刻却清晰地映出我仓皇失措的影子。“为什么?”我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声音干涩。他静默了片刻,目光似乎穿过我,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因为,
”他收回视线,落回我脸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三年前的今天,林樱出事。
明晚的宴会,傅司烬会为苏蔷捐一座以林樱命名的希望小学,作为他们孩子的‘胎教礼物’。
”他嘴角的弧度带上一丝冰冷的嘲弄。
“一场完美的、踩着你的尸骨、告慰他白月光的慈善秀。你不想去看看吗?”我的血液,
在这一刻,似乎瞬间冻结了。
三年前……林樱……希望小学……胎教礼物……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喉咙发紧。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血淋淋的细节,又一次翻涌上来。林樱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
傅司烬猩红的双目,苏蔷楚楚可怜的哭泣,所有人的指责,
媒体的狂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让我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好。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沙哑,却异常坚定,“我去。”江烬似乎并不意外我的回答。
他点了点头,将裙子放回盒中。“明晚七点,我叫人上来给你做妆发。”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用怕。有我在。”他说“有我在”,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的力量。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江烬说的话,
回放着三年前的噩梦,也回放着婚礼上那刺眼的一幕。
恐惧、恨意、不甘、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待,各种情绪交织翻腾。
后半夜,隐约又听到隔壁传来吉他声。这次不是零散的音节,
而是一段完整的、低沉舒缓的旋律,像深夜的海潮,轻轻拍打着心房。我静静地听着,
那旋律仿佛有某种魔力,渐渐抚平了我内心的躁动与不安。不知过了多久,吉他声停了。
万籁俱寂。我翻了个身,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傅司烬,苏蔷。我来了。
(四)第二天傍晚,江烬叫来的造型团队准时抵达。来的是一个小型团队,但极其专业高效,
沉默寡言,只专注于手上的工作。我被按在客房的梳妆台前,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任由她们摆布。洁面,护肤,打底,描摹。化妆师的手法很轻,产品带着清淡昂贵的香气。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色被一点点修饰,黑眼圈被巧妙遮盖,
原本干裂的唇被涂上复古暗调的正红色。眉毛被修得略微上扬,眼线拉长,
眼影是克制的大地色系,只在眼尾处微微晕染开一点深邃的灰蓝。没有过分修饰,
却奇异地凸显出我五官原本的清冷和轮廓。不再是那个穿着婚纱、苍白柔顺的待宰羔羊,
而像一株被风雪淬炼过、依旧挺直脊背的寒梅。发型师将我的长发挽起,
在脑后梳成一个松散而优雅的低髻,几缕碎发自然地垂落颈边,修饰着脸型。没有多余首饰,
只有江烬准备的那套蓝宝石耳钉和项链,幽暗的光芒点缀在耳垂和锁骨间,
与黑丝绒裙相得益彰。最后,换上那条裙子。丝绒面料顺滑微凉,完美地贴合身体曲线,
V领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和锁骨,无袖设计凸显出流畅的肩臂线条。
裙子长度及地,侧面高开叉,行走间隐约露出小腿。剪裁精良,将我的身材优势发挥到极致,
却又没有丝毫媚俗或张扬,只有一种沉静的、不容忽视的力量感。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几乎认不出来了。这张脸,这身装扮,熟悉又陌生。
像是从灰烬里重新拼凑出的一个“苏勉”,外表光鲜,内里却依旧是千疮百孔。“很合适。
”江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转过身。他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塔士多礼服,
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姿挺拔。没有打领带,领口随意解开一颗扣子,少了些刻板的正式,
多了些不羁的随性。左耳的黑曜石耳钉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站在那里,
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我,眼底没有任何惊艳或波澜,只是很客观的审视,
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出场的作品。“走吧。”他朝我伸出手臂。我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流畅的肌肉线条。我们一同走出公寓,进入电梯。
密闭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人,和镜子中一双看起来无比登对、却又透着疏离的男女。
司机早已在车库等候。车子平稳地驶向晚宴所在的酒店——恰巧,
就是不久前我举办那场荒唐婚礼的酒店。真是讽刺。越是接近目的地,我的心跳得越快,
掌心渗出冷汗。那些不堪的记忆,混杂着对即将面对傅司烬和苏蔷的恐惧与恨意,
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我紧紧缠住。“苏勉。”江烬忽然开口,
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我下意识地看向他。他并未转头,依旧看着前方,
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他问。
我怔了一下。“好好活着,”他缓缓接上,语气平淡无波,“是给自己看,不是给任何人。
今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他终于侧过脸,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脸上,那眼底深处,
仿佛有暗流涌动,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着他们。看他们如何表演,如何得意,然后,
记住。”记住这屈辱,记住这恨意,记住这所有的一切。然后,活下去。活得比他们好。
车子停下。酒店门前,红毯铺地,灯光璀璨,衣香鬓影,记者云集。一场奢华的名利场盛宴,
即将开场。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江烬先下了车,然后绕到我这边,替我拉开车门,
将手递给我。他的手掌干燥稳定,微微用力,将我带出车厢。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晚风拂过**的肩臂,带来一丝凉意。我挽着江烬的手臂,一步一步,
走向那片我曾经狼狈逃离的、象征着耻辱与毁灭的灯火辉煌。无数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有好奇,有打量,有惊艳,然后,是越来越多的惊愕、难以置信,
以及迅速蔓延开的